第24節
正因為卿九思不懂,不認識,謝凜才敢這么明目張膽??粗ü饬鬓D的眸子,他很有耐心的說,“軍中字體?!?/br> 卿九思一副受教了的樣子,沒有多問,也知道不能多問。能說話的時候就捧著他說,不能說話的時候就崇拜的看著他。 世人都說謝凜喜怒無常,狠辣無情,就這么幾次接觸下來,卿九思其實想說,好像他也不是那么難相處,順著毛順就好了。 謝凜瞥了她一眼,將紙張收好揣在懷里。 卿九思將膳食擺放好,晌午的怎么著都比早晨的豐富,她殷勤的給謝凜布菜,卻被謝凜阻止了。 午膳后,因謝凜的存在,不能午睡,卿九思便找了個借口出去,在山莊里轉啊轉,直到晚膳時辰才回去。 兩人用了膳后,卿九思自覺地抱了一床被褥去軟塌上,謝凜見了,微微挑眉,問:“你在那睡?” 卿九思乖巧點頭。 “過來?!甭勓?,謝凜啞聲失笑。這丫頭怎么一副被欺負了樣,敢怒不敢言,這句話用在她身上太形象了。 “表叔有什么事嗎?”話落,卿九思放軟聲音關切道:“這天不早了,表叔身上有傷,早點睡對傷口好?!?/br> 謝凜重了重音色,“過來?!?/br> 形勢不對,卿九思立馬挪著小碎步過去。 謝凜身著里衣,身子往里面挪了挪,面不改色的看著卿九思,“上來?!?/br> 卿九思一不小心看到了他胸口,很結實的那種,臉頰一熱,別開眼。聞言,眼睛微睜的盯著他。 什么意思?同床共枕???可他們是孤男寡女啊。 哪怕有親戚關系,不也八竿子打不著的么。卿九思下意識夾了夾腿,那個,他不會有什么其它癖好吧。 “還愣著?”謝凜看了她眼,重復道。 卿九思的面目表情險些失控,頓了下,咽了咽口水說,“表叔,不行?!?/br> 她將‘表叔’那兩個字咬得極為重,算是提醒,言下之意我都叫你表叔了,就算你有禽.獸的想法,哪怕還有一絲人性,就做不出來。 謝凜若是硬來,她已經做好了喊人的準備,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謝凜擰眉,抬頭看她,“嗯?” 卿九思見他臉上一派正色,緊張的喘不過氣她稍稍放松了一下,接著字正腔圓的說:“男女有別,表叔不知道嗎?” “跟表叔共處一室本就逾越了,當然,這是無奈之舉,但該避嫌的還是要避?!?/br> 見卿九思一臉戒備,謝凜笑了,“小丫頭?!?/br> 話音一落,卿九思一本正經的反駁,“我今年虛歲十四了?!?/br> 言下之意我不是小丫頭,這個年紀的平常女子都可以訂婚了,待嫁了。 謝凜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的蕩漾開,漫不經心的戲謔道:“你都叫我表叔了,難不成還希望我把你當成一個女人?” “快上來,夜里涼?!彼铺旎牡慕忉屃司?。潛意識里從未想過他去睡軟塌,就覺得這迫不得已占了人小姑娘的屋子,還讓小姑娘去睡軟塌,總歸不好。 卿九思語塞“……” 不是當,她本來就是,好嗎。 見她紋絲不動,謝凜挑了下眉,音色啞啞,正經又不正經的說了句,“要表叔抱你?” 不行。 絕對不行。 她什么事都可以順著他,依著他,就這事沒商量的余地。卿九思深呼吸了一口氣,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一字一句的說:“表叔,請你尊重我一下?!?/br> “我知道你權利很大,就連皇上也會禮讓三分,想要的都唾手可得,我怕你,也忌憚你,更想討好你,但是這種方式,我不接受。我再不濟,也有底線?!彼游⒋挂豢跉庹f完,根本不敢去看謝凜的臉色,轉身急急往軟塌去,很快上了榻將被褥拉上蓋住腦袋。 小小的軟榻上,一個人形凸起。 這小丫頭真有意思。 當然了,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有意思。謝凜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好,最后無奈的收回目光躺下睡了。 卿九思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身邊像是有個火爐似的,很暖和,還軟軟的,她用腳蹭了兩下,真的很軟,觸感特別好。 后覺得似乎不對,徐徐睜開眼睛,她看了過去,下意識尖叫了一聲,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踹了他一腳,“謝凜??!” 為什么她會在床榻上? 謝凜忙捂住她嘴巴。 “郡主,你怎么了?”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春枝和秋雨的聲音,一下將門推開。 卿九思連忙用被褥將謝凜蓋住,不得不冷靜下來,坐直身體,說,“沒沒事,剛剛做了個噩夢?!?/br> “沒事了,沒事了,你們快去睡?!备糁册?磧扇瞬粍?,哪怕看不到兩人的表情,也能猜到此時兩人nongnong的狐疑,卿九思重了重音色,又道:“你們出去吧,天還沒亮,我再睡會兒?!?/br> 春枝和秋雨這才退下了。 卿九思垂眸看了下衣裳,還完好無損,此時理智回籠,那還敢像方才那樣大呼其名,但真的生氣,氣得眼睛都紅了,眸子里蘊了一層水霧,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緊攥,惱怒的看著謝凜。 謝凜卻一臉無辜,聳了聳肩,“你自己過來的?!?/br> “夜里你卷縮成一團,一直喊冷,還發抖,我好心把你抱到床榻上來,中間還隔了東西,你自個把它推開了靠過來,一直在我身上蹭?!彼坪踹@還是謝凜第一次跟人解釋這么多。 卿九思氣得喘息聲都粗了些。 再氣又有什么辦法,事情都發生了,反正謝凜說什么就是什么,都睡著了誰還記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說話,直接起身,天亮了便差春枝去傳膳,接著一如既往的擺放在謝凜跟前,時不時替他布菜,總而言之,以前怎么做還是怎么做,甚至更細致,只是不再多說,就算說話,語氣也沒之前軟了,這是很明顯的態度。 這樣子似乎是我還是想討好你,但我也是有脾氣的。 謝凜哭笑不得。 不可否認,卿九思大大愉悅了他的心情。 一連過了三日,日日軟塌,卿九思終于染上風寒了,鼻子堵塞,眸子里水光瀲滟,看起來有些難受,要哭不哭的。 這日,用膳間隙,謝凜扯了扯唇笑,低聲問:“小丫頭,氣還沒消???” 卿九思沒應,吸了吸鼻子,接著不疾不徐盛了一碗湯放在謝凜面前,說:“表叔,你嘗嘗這湯,里面加了枸杞,紅棗等,對你傷口愈合很好的,你多喝點?!?/br> 其實她早沒氣了,就是想有個臺階下,如今臺階有了,卻又不想順著下了。也不知道誰給她的勇氣敢在謝凜面前甩臉子,反正就這樣了。 謝凜無比自然的接過嘗了嘗,說:“要不我們做個交易?” 卿九思不明所以,“什么交易?” “我幫你實現個愿望,你別氣了?!敝x凜似乎適應了她賣乖的樣子,那亮晶晶的眸子,一口一個甜甜的‘表叔’,還是挺值得回味的。 看在這丫頭耐力好的份上,給她個獎勵也不是不可,她高興,他也高興。 卿九思抿了下唇,淺笑,“什么都可以嗎?” “自然?!?/br> “那表叔能幫我把婚退了嗎?”其實她想說,你能幫我把太子廢了嗎,話到了嘴邊突然改成了退婚。 廢太子之事事關重大,從她嘴巴里說出來不太恰當,說不定會引起謝凜懷疑。雖說謝凜獨來獨往,不站隊,但始終跟朝政息息相關。 一步一步來。 “退婚?”謝凜皺了下眉頭。 卿九思說:“嗯,我跟太子的婚約?!?/br> 這丫頭跟太子還有婚約,謝凜不知道,或者說是以前沒在意過。不過現在知道了不晚,這么有趣的小丫頭怎么能讓她被太子玷污了呢。 “可以?!彼麘?。 卿九思錯愕,沒想到他答這么大,還答得這么平靜,補充了句,“我跟太子的婚約是皇上親自下旨的?!?/br> 意思皇上金口玉言,不是你權利有多大,就可以讓他收回成命的。 謝凜還是淡淡的“嗯”了下。 卿九思張了張嘴,最后一句話沒說又閉上了。 行吧。 * 捏著鼻子吃了好幾日的湯藥,卿九思的風寒日漸好轉,太后知道后,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再囑咐她要養好身子。 這些時日來卿九思偶爾跟著太后去佛堂,大多時候都在摘星樓手抄佛經,還真的能把浮躁壓下去。 天還沒黑,黑云就壓了下來。 卿九思早早讓人去傳了膳,拿進去的時候見謝凜還在忙著寫什么,那字她也不認識。便輕手輕腳的把吃食拿出來。 謝凜的傷前兩日好了,算算,在她這兒待了十好幾天吧,雖說是待,但也沒閑著,忙些什么卿九思也看不懂。 兩人的相處從開始的不自然,到如今的默契十足。 用完膳,兩人各上各的榻。 夜里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卿九思風寒沒徹底好,睡得很沉,次日醒來,習慣性往床榻上看去,竟空無一人,被褥折疊整齊。 人呢? 卿九思奇怪。不過謝凜不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拍了拍腦袋出去讓人傳膳,還特別吩咐了要酒釀清蒸鴨子。 據她觀察,謝凜還挺喜歡的。 兩刻鐘后,卿九思拿著膳食入了里間,不見謝凜,她等了等,等到吃食都涼了,謝凜還是沒出現。 天兒都黑了,依舊沒有謝凜的身影。 卿九思想。 他應該是走了。 真是,也太沒良心了吧,畢竟她照顧了他這么多天,走了就不能說一聲嗎。弄得她一天都沒心情。 闊別這么多日的床榻,卿九思終于睡上了。 卻沒有想象中那么好入睡。 上面還殘留著謝凜的味道,淡淡的龍涎香。 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卿九思連夜起來讓人換了被褥墊絮,后才逼著自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