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不過望安確實有一筆生意想跟娘娘做?!?/br> 聞言,沈貴妃眼里閃過幾絲詫異,面前這個尚未及笄,甚至還帶著一分稚嫩的女子在她面前能這般鎮定自若就算了,還大放厥詞談生意。 真有意思。 “扳倒太子和皇后,乃至背后的宋家?!鼻渚潘紱]有絲毫膽怯,直勾勾的看著沈貴妃,一字一句的說。 她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不知何時才能報得了仇,她是一刻鐘都不想等了。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何不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沈貴妃目不轉睛的盯著卿九思,這哪像是個十三歲少女的眼神,堅毅,狠厲,還帶著波濤洶涌的恨意。 是恨意,她應該沒看錯。這半大的孩子,哪來這么濃郁的恨意? “為何?”問完,沈貴妃補充了句,“你是太子未婚妻?!?/br> “娘娘放心,不會一直是?!鼻渚潘碱D了下,眉眼帶著淡漠的笑,細細說:“當然了,我也不能占貴妃娘娘便宜。娘娘安心等著便是,我會讓娘娘看到誠意的?!?/br> “今兒個叨擾娘娘了,安寧回來勞煩娘娘轉告一聲,臣女有事先回宮了?!闭f著卿九思便起身,背脊挺直,一步一步往外走。 之前卿九思前腳踏出望安居,后腳皇后便知道她去了瑤華宮的消息,臉色一下就冷了,這沈貴妃太張揚了,光明正大挖她的人。 緊接著她將心腹茍嬤嬤喚來,附耳說了幾句后,一臉嚴肅的囑咐道:“快去,一字不落傳給太子,讓他小心行事?!?/br> “還有,下月初的狩獵之行讓他提前準備準備?!彼讶死貋碛盅a充了句。 “娘娘放心?!逼垕邒呒贝掖页鋈チ?。 * 女子身著綠衫,青絲隨著裙訣輕揚,雙手規矩放在腹前,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緩緩向他走來。 趙斐以為看錯了,眨了兩下再看過去,前頭確實不是安寧,那小搗蛋鬼身上怎么可能有這清冷的氣質,是個有點面生的女子。 到底是誰來了瑤華宮? “望安給四殿下請安,殿下吉祥?!鼻渚潘疾煊X有人在看她,抬眸望去,是身高八尺的四皇子,徐徐走近后福了福身子。 望安?趙斐想起來了,錯愕的問:“你是望安郡主?” “正是?!?/br> 得到回答,趙斐更想不通了,太子的未婚妻來瑤華宮是什么個意思? 片刻,卿九思看了眼四皇上,輕聲道:“麻煩殿下讓讓?!?/br> 趙斐讓開,下意識轉身直勾勾看著卿九思纖細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著,直到背影模糊,他皺了下眉頭,才轉身進去。 回了望安居,卿九思直接靠在軟榻上喘了幾口氣,對上連皇后都忌憚了半輩子的沈貴妃,說心里一點不忐忑是假的。 春枝默默遞了杯溫水給卿九思,一臉憂慮,郡主長大了,也越發有主意了,卻每一步都走得很險。 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她看不懂,也想不通。 第16章 表叔 “嘭!嘭嘭嘭??!”皇帝把奏折隨手一砸,接連砸了好幾本,李公公等人見了,連忙顫顫巍巍跪下,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里,盡量降低存在感,大氣不敢喘。 皇帝被氣得不行,“不像樣,朕還沒死,他宋家就開始惦念這把龍椅了,接下來是不是就盼著朕早點死了?!?/br> 據暗衛來報,太子一派近來小動作不斷,想方設法拉攏朝臣,并且暗中給四皇子使了不少絆子,行事暴戾,不留一分情面,有要大干一番的趨勢。 再看四子趙斐,數年如一日,低調沉穩,心懷大愛,干實事且不爭搶,這才是真正的儲君風范。 好一會兒。 李公公躡手躡腳爬起來,弓著背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尖細,說,“皇上,貴妃娘娘親自熬了潤肺湯送過來,正在殿外候著?!?/br> 若換了其他嬪妃,李公公還真不敢冒著生命危險上前稟報,只有這貴妃娘娘不一樣,幾十年如一日,幾句輕輕柔柔的話,就能讓皇上心情回籠。 皇帝整個人靠在龍椅上磕著眼假寐,眉心擰著,聞言緩緩睜開,冥思了會兒,淡淡道:“讓她進來吧?!?/br> 預料之中,李公公欣喜。 半晌,身著云霏妝花素錦宮裝,胭脂淡淡,眉眼溫婉的沈貴妃嘴角含著淺笑進來,福了福身子,“臣妾參見皇上?!?/br> 看著緩步而來的優雅女子皇帝有一絲恍惚,臉上的怒氣不自覺淡了,而后搖了下頭回神,起身相扶,道:“快起來?!?/br> 沈貴妃眼里的笑意越發濃郁,起身后將膳食盒放在長條桌上,打開盒蓋,邊盛湯邊說:“皇上這幾日忙于政事,臣妾聽李公公說皇上嗓子不太好,便擅自熬了潤肺湯前來,還望皇上用一些,政事固然重要,可皇上也得愛惜龍體啊?!?/br> “這么多年還是數你最體貼?!被实勰樕细‖F一絲笑容,接過湯碗,舀了一勺送到嘴里后說。 “這是臣妾應該做的?!鄙蛸F妃含著笑,低眉順眼的回,余光看了眼李公公小心翼翼將散落在地的奏折撿起來擺放整齊,好奇卻只字不問,后宮不得干政。 皇帝把湯碗放下,拍了拍沈貴妃的手,若有所思的說,“若是所有人都有你這般省心就好了?!?/br> 皇后,太子乃至宋家野心勃勃也不是一天兩日了。太子既是嫡又是長,都順理成章被立為太子了,還是不滿足,要是他壽命再長點,那般狠辣無情的人做出弒/父登基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混賬。 眼看著皇帝的臉色冷下來,沈貴妃眼里綴著笑意,柔聲道:“皇上若還要忙?臣妾就先回去了?!?/br> “回去吧?!被实塾值溃骸暗葧捱^去陪你用晚膳?!?/br> 沈貴妃應了個“好”字。她就是這般細致入微又識時務。 * 一晃到了四月末,天氣眼見著好起來。 卿九思這些日子并未閑著,早膳去陪著太后一道用,午睡起來后便去卿遠屋子里候著,等著他下學回來親自教導。 中間還發生了見不大不小的事,阿遠被十皇子無故欺負,卿九思便找過去討說法,十皇子生母慧妃愛子成癡,不依不饒,鬧到了坤寧宮去,最后是沈貴妃幫著解圍,兩人像是不約而同達成了某種協議般。 看在皇后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硝煙初起。 這日,卿九思剛從安寧的汀蘭水榭出來,半路就被茍嬤嬤攔了,說皇后娘娘有請。 不一會兒到了坤寧宮,皇后臉色不大好,連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這些日子看著沈貴妃和卿九思你來我往,交往密切,都快憋出內傷來了,她倒是要看看這卿九思是真傻還是裝傻。 卿九思乖巧請了安,久久沒聽到回應,便自個起來了,抬眸看去,不由上前一步,眼里浮現幾絲擔憂,忙問:“娘娘身體不適嗎?” “可有請太醫?” 聞言,皇后到了嘴邊質問的話又咽了回去,深呼吸了一下,朝卿九思招手,“你過來?!?/br> 卿九思過去坐下。 皇后盯著她,問:“可知本宮今日為何叫你過來?” “望安不知?!鼻渚潘紦u頭,眼睫顫了顫,一臉無辜。 “近來你去瑤華宮頻繁,本宮問你,可還記得自個的身份?”皇后思來想去,還是攤開來講好些。 卿九思忙起身,眸子微垂,話語里帶著一絲急促,“望安謹記身份,從不敢逾越。若是做錯了什么還望娘娘明示?!?/br> 顯然兩人沒對上點?;屎笞哉J為點得夠明白了,聰明人一聽就明白,再看卿九思,一時竟有幾分無力,也有幾分不耐煩。 本想用她去獲取利益,可連人話都聽不懂,怎么談利益。如此看來,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太子那意見,將太子妃這個位置押在孤女的卿九思身上,不如押在有根基深厚的貴女身上,那才是貨真價實的后盾力量。 這樣一想,皇后嘴角僅剩的一抹笑也消失了,沉聲說:“可還記得你是太子的未婚妻,未來的太子妃?” “望安謹記?!?/br> “作為太子妃,你覺得你能為太子做些什么?”皇后直勾勾看著她,帶著一絲壓迫,開門見山的問。 “還需要做什么嗎?”卿九思驀地抬眸,錯愕的看著皇后,眼珠子咕嚕轉了兩圈,反問:“需要臣女做什么呀?皇上賜婚時臣女還小,太后娘娘也從未與臣女說過作為未來的太子妃需要做什么?” “待臣女回了慈寧宮再細問太后娘娘?!?/br> 皇后擰眉,冷聲打斷,“不可?!?/br> “娘娘……” “行了,你回去吧?!被屎髲氐讻]心思了,面前這人蠢得無可救藥,不堪太子妃重任。這樣也好,早做打算。 卿九思放在腹前的手互攥了攥,很是無措的看著皇后,眼里還帶著委屈,像是在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怎么?還不走是等著本宮留你用晚膳嗎?”既然有了結果,就無需偽裝了?;屎髮⑦@些天的憋屈都發泄出來。 “臣女告退?!鼻渚潘佳劬σ幌录t了,而后轉身出了坤寧宮。外頭藍天白云,微風習習,她沒忍住抿唇笑了。 秋雨不解的問:“郡主笑什么?” “天氣好啊?!?/br> 秋雨點頭,她不懂,天氣好有什么好笑的,不過后來也跟著笑了。 主仆三人走著走著,看到前頭有個年邁的老婦人坐在石塊上,看面容有些難受,一旁的丫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順著背,一邊說:“老夫人,心頭好些了嗎?要不折回延禧宮歇歇吧,請太醫過來看看?!?/br> “坐會兒就好?!崩蠇D人搖頭。 年長的丫鬟哭喪著臉說:“可這都坐了好一會兒了,老夫人還是沒有一點好轉,若是有個什么,大人定不會放過奴婢的?!?/br> “您就聽奴婢一句勸好不好?這樣,南煙在這兒陪著您,奴婢去找軟轎來,咱回了延禧宮讓太醫過來看看?!?/br> 延禧宮?那不是林婕妤的宮殿么,十二皇子的生母,十二皇子是皇帝幼子,也是上輩子謝凜一手護持起來的幼帝。 林婕妤的身份說來話長,再看老太太,卿九思差不多猜到身份了。緊接著上前,彎腰柔聲問:“老夫人可是身體不適?” “我是望安郡主,住在慈寧宮,離這不遠,若是老夫人不嫌棄,去我那歇歇吧,嚴重的話得請太醫看看了?!?/br> “奴婢給郡主請安?!毕惹罢f話的丫鬟忙行禮,原因是多了一個人來勸老夫人,便一臉感激的看著卿九思,附和道:“老夫人你看,郡主都這樣說了,咱們就過去歇歇,說不定歇歇就好了,不用請太醫的?!?/br>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卿九思身上挪不開,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后松口了。 一行人到了望安居。 卿九思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春枝親自去給太后娘娘說一聲,翁陽大長公主在這兒。 這老太太的確是翁陽大長公主,就連當今皇帝也得恭敬喚一聲姑姑,加上這還是大都督謝凜的祖母。不過世人都知,謝凜抱養的,與翁陽大長公主無一絲干系。 林婕妤是翁陽大長公主的侄孫女,而且翁陽大長公主對這個侄孫女很是疼愛,時不時會進宮探望,想必今兒個也是。 說到這兒,林婕妤未進宮前一直住在謝府,與謝凜兩人同進出,當時便有謠言傳出,加上老夫人曾說過希望林婕妤成為她的孫媳婦,親上加親。 不知后來林婕妤怎么進宮了,還為皇帝誕下幼子,即使如此,謠言還是沒有消失,有人說十二皇子實際上是謝凜的種,仔細看,兩人眉宇間真有幾分相似,只是皇帝礙于謝凜的能力和兵力選擇息事寧人。 卿九思吩咐完便進了內室,秋雨和冬雪配合著翁陽大長公主的丫鬟侍候,她上前詢問:“老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蔽剃柎箝L公主回,吃了水有些精神了,緊接著坐起身來,笑著問:“你可識得我?” 卿九思輕皺了下眉,又很快松開,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