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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昊沒說話,晏情道:“聽說你在國外念書?難得回國一次,別給自己留下遺憾啦?!?/br> 彭昊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道:“我出去一下?!?/br> “這就對了嘛?!标糖橄春门?,對沙發喊道,“你們倆,過來陪我打牌啊?!?/br> 周思逸只得從莊孟淇身上起來,走了過去。 五月的晚上還是有些涼意,彭昊只穿了件白色T恤,在冷風里快步行走。 周圍黑乎乎一片,昏黃的街燈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才赃呌幸粋€明明滅滅的煙頭,鬼火似的發著光。 彭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了過去。 “師父?!彼吐暯辛艘宦?,不知道是怕驚動花叢里的蝴蝶,還是怕驚動眼前的人。 拿著煙頭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葉晉坤“唔”了一聲,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師父,我們談談吧?!迸黻还钠鹩職?,開口道。 盡管已經和葉晉坤見過很多次了,但他依舊改不了口。 其實葉晉坤當他師父的時間短之又短,甚至連師父的義務都沒有盡過,但他潛意識里不想切斷他們這層關系,所以一直把這個稱呼掛在嘴上。 在他看來,也許如果不叫“師父”,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維系的紐帶了。 “談什么?”葉晉坤舔了舔嘴唇,借著黑暗的掩護,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彭昊握了握拳,說:“昨天我跟你說的話,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葉晉坤呼出一口煙霧,虛著眼睛道:“你不是都通知過我了,我還能說什么?!?/br> 彭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所以你覺得,我這么做你無所謂對嗎?” 他問完這句話,就屏住了呼吸。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絕,這是他僅存的勇氣了,也只夠他問出這句話了。 空氣安靜了下來,花叢里不斷傳出小蟲子的鳴叫聲,伴隨著淡淡的花香。 彭昊緊張到了極致,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腦袋里分心想到,這些蟲子真的很吵。 隨著時間的流失,他胸口的熱氣和希望也在一分一秒地散去。 散入空氣中,像不知名的花香,最終會消失在初夏的余韻中,被其他濃烈的氣味代替。 “彭昊?!比~晉坤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這一聲,仿佛將他從剛才快要溺斃的感覺中拉了出來。 他努力集中精神,去聽葉晉坤說的話。 “你聽過止損這個詞嗎?!比~晉坤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關乎自己的事情,“及時止損,才不會有虧損,你的做法是對的,我沒有什么不滿?!?/br> 彭昊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開始無法分辨他在說什么了。 葉晉坤沒什么情緒地說:“我不是一時沖動才那樣回答你,知道我這段時間為什么一直沒有答應你嗎,因為我也在考慮,也在想我們適不適合在一起。顯然,答案是否定的?!?/br>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繼續道:“我比你虛長一點,本來沒資格跟你說這樣的話,但成長環境不同,我們可能還是有一定的思維差別的。彭昊,我承認我對你有好感,喜歡你,但喜歡不代表我會為了你放棄更重要的東西。我們在一起,只要被我家里知道,不會超過一個月就會分手,還會鬧得你的家庭也不愉快,甚至……” 他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下去,但后面的話彭昊已經明白了。 葉家是不會讓他出柜的,就算知道他喜歡男的,也必定會棒打鴛鴦。 到時候葉老爺子耍起手段來,他們倆還都是學生,沒有錢、沒有工作,能做什么?能和家里反抗到底嗎? 別說錢和工作,甚至連彭昊的學業可能都會保不住。 彭昊曾經說過,我可以為你對抗全世界,師父,只要你說一聲愛我。 但是他現在才知道,他不需要對抗全世界,連葉家他都對抗不過。 彭昊哭了,哭得很安靜,也很絕望,甚至沒有讓葉晉坤發現。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低落在花叢里,消失不見。北方的男孩子很少會哭,打架打的頭皮血流都不會哭。 但那只是,沒有到真正傷心的時候。 直到彭昊開口,葉晉坤才發現他哭了。 “師父,我能不能最后問你一個問題?”彭昊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 當意識到這個事實后,葉晉坤拿著煙的手顫抖起來,火焰燒到了他的手指,他猝不及防,煙頭落在了地上。 過了片刻后,他開口道:“你說?!?/br> 彭昊說:“如果我二十四歲之后,賺夠了錢,你會跟我私奔嗎?” 當他說出“私奔”這個詞的時候,葉晉坤差點就覺得好笑。 什么年代了,還用“私奔”。 但與此同時的下一刻,他的心臟又被一種類似浸泡在濃硫酸里一樣的感受淹沒了。 喉嚨忽然緊的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酸痛直沖眼眶。 二十四歲,那是他大學畢業的兩年之后。 葉晉坤的手慢慢收攏,越握越緊,微微仰起頭道:“哦?賺夠錢,那是多少呢?” 他的語氣有一絲嘲諷,像是一根纖細但鋒利的小針,隱沒在彭昊的胸口,留下一個永遠不會愈合的針眼。 “五十萬?一百萬?一千萬?”葉晉坤繼續說道,“你覺得我稀罕這點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