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巨子/朕不行_分節閱讀_38
就是因為這些當官的腐敗貴族,軍隊里已經層層不滿了,謝御史還敢說這種話,云曖當真不知道該罵他蠢還是該夸他勇氣可嘉。 劉靜道:“謝大人這話怎么不去北府軍的駐地講?!?/br> 謝甄道:“這種事自然要靖國公拿主意嘛?!?/br> 劉靜將四下里一掃,滿朝膏粱魚rou,獨獨見不到一個像人。 他沉了嗓子,接著謝甄的話,冷聲問道:“說私利,你們這些人又哪個不是為了私利?分你們幾塊地就哭死哭活哭窮哭命,增一點商稅就嚷嚷著百姓疾苦,朝廷一有事,就都攤了手說沒錢——我倒是奇了,朝廷也沒錢,百姓也沒錢,你們也沒錢,那天底下的糧食天底下錢都被誰吃去了?你們只會呆在自己的莊園別業里喝酒享樂,西北州被匈奴人蠶食,懷荒懷朔六鎮邊民年年起事,眼看就要打到平城了,朝廷卻無力鎮壓!你們這些人,卻還在這里算計傾吞著朝廷錢糧賦稅,還在算計著盤剝百姓,你們又打的什么算盤!等著叛軍殺過來便舉手投降,繼續安逸享受,做你們的富貴夢嗎!” 滿朝鴉雀無聲,劉靜道:“再一個段榮王榮張榮又如何?你們這些人不照樣高官厚祿,只要承認你們高官厚祿,段榮王榮張榮對你們來說有區別嗎?龍庭寶座上坐的是誰,對你們來說有區別嗎?” 云曖始終不開口,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一拍桌案,站起來,尖聲呵斥道:“夠了!住口!” 劉靜轉向他,跪地下拜:“陛下!臣有奏本!” 云曖望著呆若木雞的朝臣,顫抖道:“朕累了,退朝?!?/br> 劉靜堅持道:“陛下,臣有本奏!” 云曖充耳不聞,直接下了座往幕后去,陶宴看他腳步不穩搖搖欲墜,連忙從角落繞過去相攙扶,吩咐太監道: “喊退朝吧?!?/br> 云曖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害怕了。 整場朝議,他看到的不是劉靜的力量,而是眾臣的沉默。 對于大臣們而言,集體的沉默意味著什么? 絕對不是意味著順從和屈服,只意味著,集體的反對。 劉靜是以一己之力在跟整個朝廷斗爭,云曖怎么敢聽他的奏本。 那不是滅火,是引火燒身啊。 作者有話要說: ☆、新政 這事沒有完。 兩日后,謝甄在家里給人活活打死了。 朝廷又沸騰了。 追查兇手,壓根不用追查,是北府軍士兵干的,論緣故,因為謝大人在朝堂上說要皇帝禁止軍人以軍功入朝,于是北府軍聽到這消息就叫嚷開了,直接沖進謝大人家把他亂拳打死了。路人都看見。 謝大人想代表貴族們講幾句話,光天化日就給士兵打死。 這事一出來,官僚貴族集團同整個北府軍的關系已經到了白熱化, 洛陽都城,天子腳下,竟然發生光天化日打死官員的事,誰敢相信,整個朝廷炸了窩,要求皇帝將殺人的士兵正法。 云曖兩頭為難,他是絕不能得罪北府軍的,但是這件事是北府軍做的不占理,朝臣們也憤怒了,兩邊都躍躍欲試恨不得直接拿刀上場殺一通。 只是誰也顧忌著,都吆喝皇帝,都想把皇帝當刀子使。 都特么什么玩意兒! 就這樣,這事情還沒有完。 謝甄被打殺一事傳到北邊六鎮,又激起了軍民憤慨。 慶朝最初建都在山西平城,武帝為了防止北邊柔然部族入侵,在北邊境設置了六個軍鎮,自西而東為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六鎮。邊鎮軍官軍戶地位顯貴,享有極高的特權尊榮。但后來武帝遷都洛陽,大慶的重心轉移到洛陽,六鎮軍民的地位待遇日益下降,同洛陽朝廷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張。 都是隨著武帝打天下,跟隨遷都的那幫人在洛陽吃香的喝辣的奢侈享受,六鎮的軍民們卻又窮又苦連吃頓飽飯都沒著落。早就把洛陽這幫官員恨的牙根癢,那謝甄還敢張著嘴說不許軍人入朝。 洛陽貴族官僚同六鎮軍民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 六鎮的叛亂越演越烈,三月,葛春的叛軍攻克了舊都平城。 是夜,陶宴在天祿閣當值,柳亭突然送來急報。 “陶大人……平城出事了……” 陶宴早就在心里估摸著河北的戰事,聽著消息也不驚慌,拿著書報看了一眼,但微思索,問太監: “你去瞧瞧,陛下睡下了沒有?” 太監答應著就走,柳亭皺眉道:“陶大人,事關緊急……” 陶宴不急,故作深沉笑,也不答。 柳亭道:“長絮?” 陶宴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道: “柳大人,你等著瞧好了,這回輪到咱們中書監上臺了,咱們可等這一天等的夠久了!” 激動難耐,突然也等不及太監回稟了,直接拽著柳亭的袖子:“柳大人,趕緊隨我入宮面圣!咱們的機會來了!” 柳亭渾渾噩噩不知道他要干嘛,陶宴已經讓人去請另外幾位同往。 云曖這夜也失眠,剛好陶宴讓人來問,連忙起身,衣服還沒穿好,陶宴跟柳亭,還有中書監兩名舍人穆光,陸晃,兩兩攜手聯袂并肩跟進來。云曖看這陣勢吃了一驚,也顧不得整衣了,穿著單衣就出來。 “陶大人?這個意思是?” 陶宴將袖中的書報遞給他:“北邊的形勢嚴峻了?!?/br> 云曖變了臉,看了那書報后半晌無語。 他這心里承受能力還算是強的了,只是黑著臉,卻忍耐著沒有隨便說話。陶宴補充道: “臣進宮來,正是要同陛下商議此事的?!?/br> 半個時辰后劉靜也奉旨入宮。 云曖連下了三道旨意,第一道,將都督河北軍務的高貫撤職問罪,換親信將領杜旻接替。這人是陶宴舉薦,圣旨錄畢,立刻派何鸞連夜攜旨出宮,催促起行,立刻趕赴鄴城就任不得耽誤。 第二道是密旨,直接送到了雋城,調張合出卞州,北上討伐葛春。 第三道,加劉靜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使持節,假黃鉞,總攬洛陽軍政。 這三道詔監諸僚屬議定,由陶宴親擬,當夜蓋上印璽依次發出,到第二日天明燈滅,劉靜出了宮,柳亭等人辭去,陶宴已經是一夜未眠,勉強叫了水梳洗一下,又伺候云曖更衣,囑咐他: “帶會到了早朝上,恐怕得吵的天翻地覆,陛下要有心理準備?!?/br> 云曖眼底有些發青,疲憊的點點頭:“朕知道了?!?/br> 陶宴給他整理著衣服領口,正了正冠:“陛下由他們吵去,不必理會,自然有臣和靖國公去應付,陛下別多開口,這樁事情,不論什么時候去做都是危險的,臣不想陛下攪進這趟渾水,一切交給臣就是?!?/br> 云曖還是點頭:“知道了?!?/br> 陶宴眉目生春的笑了笑,摸著他臉頰:“咱們陛下不是軟弱怕事的人,咱們陛下心智聰慧,剛強果敢,比先祖平帝武帝絲毫不差,他們十五歲的時候,也許還比不如陛下這樣堅強勇毅。陛下生此亂世遭此困苦,若能險中求存,成英雄大業,千載之下,青史之上,必定會是一位繼往開來功耀彪炳的中興圣主,不過臣也怕陛下陷入危亡,所以那些功耀彪炳的事情,讓臣替陛下去做就好,若是成功了,是陛下的功績,若是失敗了,一切與陛下無關,只是臣與靖國公等人的罪過?!?/br> 云曖愣愣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