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巨子/朕不行_分節閱讀_26
云曖宮里雖說遍布眼線,但并沒有在劉靜的掌控之下,沒有人有那個本事能暗地里在飯菜或者飲食下毒而不被人知覺。 不可能暗地,只能明地,于是問題,只可能出在藥方本身。 “褚先生,有沒有什么東西,它看起來不像毒藥,其實又是毒藥,或者它看起來像普通的藥,其實它實際上還是毒藥?” 褚不樊道:“這話問的聽不懂?!?/br> “就是,它也可能是慢性的,平常人瞧不出來但卻能害人?!?/br> 褚不樊道:“這個就多了去了,陶大人不知想問什么?” 陶宴道:“既然是慢性的毒,理因就不會突然發作?!?/br> 褚不樊道:“凡用藥,都得有個藥引,陶大人說的,應該是不小心有什么東西,剛好作了藥的藥引,提前激發了毒性?!?/br> 陶宴聽這話一愣。 褚不樊道:“比如飴糖是好物,消渴癥的病人吃了卻得要命,比如甲魚味美,莧菜鮮甜,放在一起卻會有毒,這都是平常人都知道的,但卻還有一些東西,平常人都不熟悉不知道……” 陶宴打住:“褚先生!在下明白了!我這就去鮮大人府上!” 云曖當日是在鮮侑府上喝的酒。 褚不樊提醒道:“陶大人該先去太醫院王大人那里把那份藥方找來,在下倒可以幫忙瞧一瞧,否則陶大人不熟悉藥典,去鮮大人府上又有何用?” 陶宴以為有理。 陶宴自然不敢直接跑到太醫院去找王恕,或者直接上太醫院要來留底的檔案就查,那也是打草驚蛇。 陶大人叫來個親信的小太監,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叮囑一番,小太監去了,隔日,帶來了從太醫院偷出的藥方。 陶宴接過瞧了一眼,問:“沒給人懷疑吧?” 小太監喜上眉梢:“陶大人放心,按大人的吩咐,奴才跟那檔案房里小雜役說,說奴才家里是開藥房治病的,想買道方子出去發財,使了點錢,他就悄悄給奴才抄出來了,這種事情宮里慣了的,沒人會懷疑,他也不會說出去的?!?/br> 陶宴高興打賞了他兩個,隨后把方子遞給褚不樊。 哪知褚不樊瞧了半晌,沉吟了: “這個方子,奇怪啊,好像有些陌生,可若說有什么問題,這一時又瞧不出,你容我琢磨…… “怎么樣?”陶宴翻檢了紙上藥渣,嗅了嗅發苦:“這藥是否有問題?” 褚不樊拉著他袖子坐下,撿了一片切碎的干藥材,顏色呈褐色,舉到他眼睛上:“你知道這個叫什么?” 陶宴只認得事塊樹皮:“你直說,我又不認得這些玩意兒?!?/br> 褚不樊道:“這個東西叫回茴,產自西域,是一種香木,莖稈粗壯,無葉,開紅花,有碗口大,西域人用它的種子提煉香料,有安神靜氣的功效,這個是回茴樹的皮,用作藥材治療心悸失眠?!?/br> 陶宴點頭,示意他繼續:“這東西有什么蹊蹺?” 褚不樊道:“這東西說是藥,還不如說是毒,用它來治病,好比飲鴆止渴,服食久了會產生依賴,而且用量越來越大,到最后沒了這東西就不行,可是咱們中原人對它的效用非常迷戀,認為它是個好東西,用在散劑里服食的不少?!?/br> “回茴,再加上白藤做引,有劇毒,能致命?!瘪也环遄弥迷~:“陶大人,我琢磨著,陛下恐怕是早知道這事?!?/br> 陶宴從褚不樊那里出來,對這事情一切探究變成了徹底緘默,再沒有一句話說。 褚不樊說的沒錯,云曖顯然早知道這個事情,說不定還是他自己縱容的。 因為連自己都能察覺到不對勁,云曖每天在吃藥,絕對不可能對自己的身體病癥毫無知覺。 陶宴就這個東西詢問趙吉,趙吉沉吟了半晌,道:“上次陛下讓人去北邊找鮮公子,順便也是為了查證此事?!?/br> 陶宴道:“查證結果如何?” 趙吉道:“陶大人,這個要查明白并不難?!?/br> 陶宴如同當了個晴天霹靂,云曖果然早就知道。 這小皇帝真是有毅力啊,明知道有毒的玩意兒還能堅持不懈的當藥吃了一年,現在才鬧出來。 當夜陶大人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終于失眠了。 ==== 皇帝重病連月,洛陽城開始沸沸揚揚。 云曖阻止陶宴將下毒之事追查下去,這件事還是鬧的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這仿佛是一個訊號,眾人目光所向,曖昧的眼神都指著劉靜?;实凵眢w一向康健,平白無故就重病,這也實在于理不符,聯系到云曖跟劉靜的關系,這里面內涵可就深了。 于是這日劉靜進宮了。 劉靜一向是極少進宮的,云曖沒事也懶得見他礙眼,云曖躺在床上喝藥,聽說靖國公求見,納悶道: “他來做什么?說朕病了,沒工夫,不見?!?/br> 他不見,太監卻不敢攔,劉靜直接進來了,云曖還擱床上臥著,衣衫未整,劉靜黑冠長袍,直接掀開簾子劉進了內殿。 陶宴也在,連忙跪地請安。 劉靜瞥他一眼,又望云曖,皇帝整個人白的成了個雪人兒。劉靜皺了皺眉,定了半晌道: “臣聽聞陛下身體不適,特來進宮,敢問陛下安?!?/br> 云曖對他不由傳召直趨入宮已經臉色有點難看,此刻看他態度傲慢,只得強忍了怒氣,將衣裳掩了掩:“有勞靖國公掛念,朕身子骨弱了些,前日里又偶感風寒,是以驚擾了諸位?!?/br> 劉靜站著并不動,只眉毛一挑:“是嗎?臣怎么聽說,陛下的病,乃是受了jian人所害,這個jian人就在朝廷里,也不知道說的是誰,臣納悶的很,想來請教請教陛下?!?/br> 云曖心里一堵,險些撐不住,他冷笑了一聲:“哪個不要命的東西敢如此胡言亂語挑撥是非,簡直放肆。靖國公一定要好好的徹查清楚,莫讓這等狗畜生四處亂吠?!?/br> 劉靜道:“臣還聽說,這jian人好像指的是臣自己呢?!?/br> 云曖側過頭,笑:“靖國公是jian人嗎?” 劉靜昂頭:“臣自然不是?!?/br> 云曖道:“這不就結了,這種街頭巷尾的閑言碎語,靖國公如何能信?外面還都說朕同靖國公不和呢,有心人造謠生事,要真是如此,朕又怎會如此倚重靖國公,并將國事全權托付?!?/br> 于是頓了頓柔聲說:“先生當真多慮了?!?/br> 小皇帝伶牙俐齒,冠冕堂皇的譏諷,劉靜聽了卻不惱,似乎是全不放在眼里:“說這話的人,必然是有不良的居心,想要讒惑陛下,誣陷于臣,使陛下與臣離心,君臣失和,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樣的jian邪之輩,絕不能讓他留在宮里,也絕不能讓他留在陛下身邊?!?/br> 陶宴聽這兩人對話聽的真是一頭冷汗,手心后背全濕了,哪知云曖聽此處立刻語帶諷刺:“靖國公說的朕身邊?是誰?” 眼睛掃一掃身邊侍臣太監:“靖國公說的誰,自己站出來,誰敢在背后說這等猖狂的胡話?” 他那眼神冰冷,配合著此言一出,周圍一干太監也都撲通跪下了,陶宴乍一看跪了一片,頭就有點大了,一群馬蜂圍著腦袋嗡嗡亂叫。云曖又說:“你們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背后傳的閑話,自個給朕出來認罪?!?/br> 劉靜冷眼看著皇帝能表演到什么程度。 眾太監紛紛喊冤,把個頭磕的咚咚響,陶宴也無心磕頭了,劉靜大概是聽到有人告密,這趟專沖著他來。 他不敢再回避,趕緊配合著云曖的這番疾言厲色,連忙跪過去抱住皇帝的腿大叫:“陛下!絕對沒有這樣的事啊陛下!臣以性命擔保絕對不曾聽過宮里有人傳這樣的閑話!陛下明鑒!靖國公是我朝廷棟梁,誰敢在背后說這樣的話橫加污蔑!” 云曖譏諷道:“什么意思?那你的意思是靖國公在誣賴你?” 陶宴愣住:“臣不敢!” 云曖道:“你不敢,那你剛才是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