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巨子/朕不行_分節閱讀_5
云曖仰頭揮手:“你下去罷?!?/br> 趙吉沒走:“陛下,有件事?!边t疑了一會,道:“張合回來了,陛下見嗎?” 兩個月前云曖下旨招張合回京,張合沒動靜。 云曖做樣子而已,沒指望他會回來,知道他不敢,張合怕自己,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敢? 云曖道:“你退下,叫他進來?!?/br> 張合墨綠錦袍束腰,高高大大掀開簾子進來,濃眉大眼,皮膚黑了不少,一身肌rou結實,他是個貴公子出身,偏偏生的一身野蠻氣。見著云曖先磕頭,云曖有氣無力擺手讓他起,張合又驚訝:“陛下怎么病成這樣?” 云曖道:“朕病成這樣才收拾不了你,否則你有膽子上洛陽來?” 張合被他說中心事,尷尬辯解:“臣是怕又來惹陛下不高興,陛下可吃藥了嗎?” 兩人許久未見心情激蕩,張合目中殷切,乍見云曖這當了皇帝的形容比當初當囚徒還慘,一時關懷伸手拍撫:“臣聽說鮮公子的事,事已至此陛下不要太傷心難過,切莫哀痛傷了身?!?/br> 云曖沒有回答他,對他的溫柔恭順也無心動,只是問:“張將軍,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錯?” 張合老實搖頭:“臣不知?!?/br> 云曖撐著榻坐起身來,一動就冒虛汗,張合伸手扶他。 云曖靠著他胳膊喘氣,聲音嘶啞的說話:“當初押送朕進許昌宮的人是你,后來在許昌宮看守朕的人也是你?!?/br> 張合默然無語,云曖道:“在延春殿差點動手弒君的人是你,朕生病時,衣不解帶日夜守在床邊照顧的人也是你。為了討朕的歡心滿洛陽的搜羅金石玩物的是你,出言不遜對朕惡語相向難堪羞辱的還是你,因為朕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是你,對朕圖謀不軌欺辱放肆的又是你——”他語氣透著一股子森森的冷意:“朕要是現在殺了你,算不算對得起你?” 張合隨著他質問撲通一聲跪?。骸俺贾?!” 云曖心跳的太快,努力壓制著過分激烈的情緒:“朕有多感激你,就有多恨你,朕只要想到你當初跪在朕的面前指天發誓要一生一世對朕忠心,就能想到朕在你面前痛哭流涕的像條可憐的狗一樣的求饒?!?/br> 張合道:“陛下可以殺了我,張合沒有怨言?!?/br> 云曖道:“朕不能原諒你?!?/br> 張合拔了腰上匕首:“陛下不用說了,給臣個痛快就是?!?/br> 云曖咬牙切齒了:“你當朕真不敢殺你?” 云曖憤怒之下提著那白瓷枕朝他腦袋砸去。 瓷枕應聲而碎,鮮血橫流,云曖緊跟著上前對他一通狠砸狠踹,張合口鼻血涌,蜷在地上抱頭避著要害由他踢打發泄。云曖發瘋抓著鎮席的銅獸砸他頭部,張合反身跪直,血淋淋的抱住他:“陛下三思!” 云曖身體劇烈的一抖,手中的銅獸落地。 “陛下三思!給臣留條性命吧!” 云曖眼淚涌出,面頰濕潤,臉上卻是冷笑:“你讓朕殺了你是說來好聽的嗎?” 張合顫聲道:“臣,怕陛下后悔?!?/br> 云曖道:“朕不能原諒你,也不想看見你,你滾回你的卞州去罷?!?/br> 張合搖搖晃晃跪下去磕頭:“臣遵旨?!?/br> 張合全身哆嗦的將云曖抱住,顧不得身上血,把他抱回榻上,又給他蓋上被子:“臣這就走,不在洛陽礙陛下的眼,陛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過去的帳也翻了,往后陛下不要難為臣才是?!?/br> 云曖點頭:“你去罷,好好去做你自己的事,朕恨你,可是朕欠你多少,朕會記著?!?/br> 云曖突然想起他剛到許昌宮,太監脫了他龍袍,單衣赤腳披頭散發,被宣告廢除了皇帝位,趕出延春殿。那是個雪天,他也是病的半死不活,張合將從馬車上抱下來,放在了那張冰冷的生滿霉灰的床上。 他那會十一歲不到十二歲,張合二十五歲,跟他爹一般年紀,云曖就記得了他的懷抱。 那雙胳膊有兩年里曾那樣摟著他。 云曖纖細柔軟的手指握住張合的:“張將軍,你恨不恨朕?” 張合道:“臣怕陛下才對?!?/br> 云曖其實想,張合要是肯說句軟話,抱住他哄一下,他說不定就心軟了,可能就真原諒他了,眼睛一閉一咬牙,也就什么都認了。然而張合只是服侍他躺下,便悄無聲息的出去了,跟趙吉低聲說話。 張合只是怕云曖記恨他,人在上頭給他使絆子,特地來挨一頓打。 云曖很快收起了自己軟弱的念頭。 這是頭畜生,沒有良心的,他不能心軟。 作者有話要說: ☆、陶宴 這日云曖換了身便服,叫了趙吉帶著兩個侍衛往汝南王府上。 兩人進了客廳,聽說汝南王在西院,也不要下人去請,同趙吉一前一后就散步過去。這正是暮春,院中花開的正好,繞過幾道回廊,一座小花亭子下,那云崇正將一人剝/光了衣服綁在樹上,指使著家奴拿著個鞭子,沾著鹽水抽。 那人渾身血淋淋的,只剩了半口氣,身體全/裸/著,是個大塊頭,身材極其長大,縮蜷扭動的奇形怪狀的都能看得出長手長腳,不過體格相當單薄,就是一把大骨架子。 頭發上不知是血是水,濕淋淋擋著臉,看不清模樣。 云崇見著皇帝,連忙丟了鞭子,吩咐:“別停,繼續打!” 云曖問:“那人是誰?犯了什么錯要挨打?” 云崇回頭看了一眼,鄙夷道:“是個奴才,不知天高地厚,給他長點教訓?!?/br> 那人偌大個個子,卻給幾個侏儒似的家奴圍著抽,好像一只老虎在給綿羊欺負一樣,云曖看著又滑稽又覺得怪不忍,不禁多看了幾眼。那人鎖骨上有顆顏色艷紅的痣,身上白的刺目,死氣沉沉。 云曖心說汝南王教訓就教訓,打一頓就是了,竟然把人衣服也給扒/光,這樣侮辱人也太不厚道。 回了宮趙吉湊了耳朵邊來道:“陛下,今天那個人,好像是上次在許昌的時候見到的那個,段榮的人?!?/br> 云曖驚訝了,給趙吉一提醒頓時想起來,陶宴!難怪他老覺得有點眼熟,那手長腳長跟螳螂刀似的,云曖記得那天這人是逃了,只是怎么會落到云崇手上,還被打成那副樣子? 先前陶宴要帶他去河陽,云曖以為陶宴是跟汝南王有交情,難道不是有交情是有仇? 這可奇怪的很了,這家伙想干什么? 趙吉道:“臣先前查過他,他曾經在中書令任上得罪過汝南王,兩人是有有些舊仇,不過那日他劫持陛下不成,洛陽城破當日他就跑了,還聽說到了河北,只是不知什么時候又給抓回洛陽了?!?/br> 云曖思忖了一下:“他當日好像曾跟阿侑說起鮮太傅,讓阿侑回洛陽?!?/br> 趙吉也立刻明白過來:“他可能會知道鮮公子的下落,臣這就去汝南王府上!” 云曖等不及了,連夜出宮親自去了,云崇聽說云曖要打探的事,立刻讓人把陶宴從柴房里拖了出來。 燈籠照亮,云曖望著地上血淋淋一只人/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云崇讓人拿水潑,卻怎么都潑不醒。 趙吉嚇道:“汝南王,你不會把人給打死了吧!” 云崇說:“哪里會!這狗畜生命賤的很!”上前去狠狠踹了一腳,陶宴就醒了,呻吟著動了動,云崇道:“別裝死,這位有話問你,問你什么你答什么,老實點!” 陶宴兩只眼睛連著睫毛給膿血粘住了,睜不開,云曖情急了上前去,想弄醒他,但看他身上臟又不敢碰。 他小心的用腳踢了一下:“醒了嗎?” 陶宴望著他許久,大概是腦子給打壞了,很久才想起是誰,他將這庭院里圍著的幾個人依次緩緩打量了一圈,嘴里吐出一口血來,虛弱道:“我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