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年下]_分節閱讀_115
沈郁的夢囈聲并不大,可是他嘶啞著嗓子喊,硬是讓人聽出了凄厲。他揮舞著他的手,毫無章法,蕭祁昱一下子被他驚醒了,他慌忙爬起來,就看見沈郁痛苦輾轉的臉,以及緊攥著的痙攣的手,蕭祁昱眼神一點點的冷厲起來。 他知道沈郁受了苦,他知道拶刑之苦有多難受,沈郁一直都沒有表現過,他去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挨過去了,他也以為他能夠撐過去的??墒乾F在才知道撐不過去,也是,他連見了血都暈。 沈郁還在喊:“蕭璟!蕭璟你放開我!我是你皇叔啊……”后面已經帶著顫音了,沈郁什么時候求過人啊。 蕭璟,蕭祁昱舌尖上輾轉這兩個字,仿佛那兩個字跟石頭一般,他把牙齒咬的咯嘣響,他這一生對蕭璟很好,沈郁當年說要把蕭璟趕盡殺絕,他沒有準許,總覺得他還不至于威脅到他,不至于死。 可現在懊悔兩個字讓他生生摳破了十指。 他能忍,他隱忍了一輩子,忍了這個忍哪個,現在才發現他的隱忍此刻像一把毒劍一樣,把他自己戳成了篩子。 蕭祁昱使勁咬著牙,把將要吐口而出的血給咽了回去。他開始去輕輕的搖晃沈郁:“皇叔?皇叔別怕?!?/br> 聲音太小了,沈郁還在瑟瑟發抖,清秀的眉目緊緊的擰在一處,額頭之上全是虛汗,蕭祁昱終于顧不上嚇著他了,把他抱到了懷里,使勁把他晃醒了。 沈郁驟然被他搖醒,雙目圓整,伸手就往他臉上抓了一把,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蕭祁昱只覺的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他怒瞪著沈郁,沈郁卻還沒有認出他來,還想張牙舞爪的打他,蕭祁昱使勁把他抓著,把他手夾在胳膊窩里,空出手來撩衣襟給他擦汗:“皇叔,是我?!?/br> 他的動作因為臉疼一點都不溫柔,所以沈郁回過神來了,等適應了屋內的視線后,他便看見蕭祁昱的臉了,只看見那張英俊的臉上四條抓痕,從太陽xue到下巴,中間一點都沒斷,齊齊整整的,一起往外滲著血珠,沈郁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難想想的出能這么厲害,他明明剪了指甲了的。給人衣服上畫花樣子就不能把衣服勾破,所以他每天都修剪了。 蕭祁昱看他竟然翹了嘴角,面目一獰:“高興了?” 沈郁咳了聲,要從他懷里掙出來,這個混蛋是下死手勒他啊,他想不出一個大男人還喜歡掐人,明明女人才喜歡。 蕭祁昱掐著他的腰不肯讓他走,抓破他臉了還想跑!這張臉他不用照鏡子就知道明天出不了門了! 沈郁咳了聲:“我去給你上點藥,明兒就好了?!?/br> 蕭祁昱大怒:“放屁!”疼極了也顧不上形象了,邊關將士罵人的話他早都學會了,只不過苦于沒機會用。 沈郁把他抓破了臉也就不在意他罵人了,摸索著披上一件衣服,掌上了燈,雖然外面天已經微亮,但是他還是端著燈近前看了一眼蕭祁昱,蕭祁昱捂著臉不讓他看:“看什么!” 捂著也沒有用,血都滴下來了,沈郁趕緊去給他找藥,幸虧他們家的藥多,沈郁找對了一方藥后,就出門端了一盆清水,擰了毛巾給他擦臉,這次蕭祁昱不捂著臉了。 沈郁就著燈光才發現自己抓的挺厲害的,血好一會兒都止不住,而且最重要的是傷在了臉上,這不知道會不會毀容???這要是毀了容,那以后上朝,底下的大臣怎么看他?估計一個早上都只顧著看他的臉了吧? 沈郁一邊給他上藥一邊走神,蕭祁昱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你給我輕點兒!” 聽他嘶嘶的磨牙聲,沈郁把手下的輕點。盡管這樣,等他上完藥,蕭祁昱抓著他還沒來得藏起來的手使勁咬了一口,咬在虎口有rou處,所以可狠了,沈郁疼的直打哆嗦,從他嘴里掙出來時已經往外滲血絲了,沈郁氣的腦門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以牙還牙嗎!” 這點兒傷比起他后背的輕多了吧,他那時候去咬別人了嗎,要是咬的話得咬死才能出氣吧。 蕭祁昱就喜歡咬他,他出了口氣,仰面躺倒了床上:“上來睡覺!” 沈郁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自己坐床沿上,把藥抹上,蕭祁昱已經不是人了,是瘋狗,他得消毒! 蕭祁昱看他光坐著又拍了一把床:“上來!” 沈郁把藥放好后,抬腳上了床,這夜里還是涼,剛才在地上站的這一會兒腳已經冰冷了,沈郁不想再去靠著蕭祁昱,煩死他了,哪知他自己靠了上來,腳丫子碰到了他,還嫌棄道:“怎么這么涼!”他還沒嫌他夜夜蹬被子呢。 沈郁翻個身離他遠點,蕭祁昱又纏了上來,硬是把腳插他腳空里,他那腳也沒有暖和到哪兒去,被子有點短,蕭祁昱蓋住頭就顧不了腳,這么一蹬也沒有多少熱氣。 四只冰涼的腳丫子交疊著,兩人一齊打了個寒戰,蕭祁昱把他扯到懷里取暖,手牢牢的壓住后終于消停了,被子也終于服帖了,沈郁掖了掖被角,可就算是掖了被角,也是顧頭不顧尾,沈郁想著要不明天再去買床被子吧,本來以為熬到春天就好了,結果春天也冷,尤其是夜里,腳底透風。不怨張嬸家,這已經是他們家最好的被子了,要怪蕭祁昱太高,沈郁想著明兒去市集上看看。 沈郁亂七八糟的想著,想要蓋過去夢里那些往事,他想要心安理得的藏在這里過太平的日子,可惜發生過的事不能說忘就忘,就好像做過的壞事,總又一天會報應回來,就像無論白天藏的多深,都會在晚上夢見。 沈郁想著那些夢無意識的打了個哆嗦,他是真的心驚,不知道是這晚上太黑,還是他經不起嚇了,明明那些年過著的時候沒有害怕的,在死牢里的時候都還沒沒有這么怕的,可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卻開始后怕了。 沈郁昏昏沉沉的想著,想著他的一生,一步步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走的。不管走錯了還是對了,都無法去后悔。倘若知道會有今天,他會不會去做那個輔政王呢?不會了吧。 沈郁這么想著把自己蜷縮起來,跟烏龜一樣,他不想再出去了。那些仇、那些恨就這樣吧。 大概是嫌他躺著不言不語,蕭祁昱開始在他身后折騰,他把腿搭在他身上,緊緊的壓著后,開始一根根的掰他的指頭,看樣子是在想哪一根抓的他,準備剁下來吃了。 沈郁把手微微的往外掙了下,蕭祁昱立馬又扣緊了,于是沈郁也就不再抽了,蕭祁昱扣著他的手,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放佛抓了他這一下,他所有的嬌氣都上來了,他抱著他的腰在他脖子上啃:“皇叔,明天我這臉沒法見人了,我不能去鎮上了,你去!” 沈郁嗯了聲:“好?!?/br> 蕭祁昱繼續說:“你去給我買些好吃的來!” 沈郁哼了聲:“要吃什么?” 蕭祁昱把鼻子湊到他脖頸間聞了聞:“燒雞,要御膳房的,要哪種多烤一會兒的,皮焦rou卻不能老的那種?!彼呀浐脦状温愤^哪兒了了,就是苦于沒有錢買。這次沈郁賣了他的屏風,就能給他買了。 沈郁被他跟聞燒雞似的一頓嗅,嗅的難受,他轉過身看他:“你這么清楚是去了好幾次了嗎?”蕭祁昱瞪他,他用的著去嗎?那個香氣飄滿整條大街了好不好? 他是皇帝,從沒有過這種苦日子,可自從來到了這窮鄉僻壤后,就格外饞了。特別是這些日子,連個雞毛都沒有看見了,正因為看不見,所以英俊貴氣的天子此刻饞的流口水,對著沈郁脖子啃:“你買不回來我就把你吃了!” 邊說邊使勁,要把他掐懷里,沈郁被他這么掐著,跟他鬧了一會兒,心里的那些事倒是沒法想了,兩個人踢踢打打的找對位置后終于老實下來,蕭祁昱一條大腿橫他身上,跟夾小雞似的,手臂也沉甸甸的壓著他,沈郁動彈不得,只好貼他胸前。 蕭祁昱是鮮活的,心跳聲一下下的,仿佛能夠這么長久的跳下去,沈郁無聲的閉上了眼,這樣已經很好了,能活著很好了。能活下來這一個是不已經不能再去要求別的了。沈郁想了想死在自己懷里的周相,心中一時絞痛,他伸手抱了抱蕭祁昱。蕭祁昱很久不曾被他抱過了,不由的怔了下,很快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想這么抱著他了,是不是就不再怕那些事了,那些他們都再也無法挽回的事是不是都可以過去了?他以后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待著,以后無論走到哪兒都會帶著他,永遠都不會再跟他分開。 蕭祁昱睜著眼看著房梁,這么想著,他心里好受多了。 沈郁對他的柔情第二天就煙消云散了,仿佛隨著太陽的出現立刻就曬沒了,他完全忘記了他昨晚干的事了,早上還盯著他的臉笑了一番,說他要娶不上媳婦了。 蕭祁昱氣的把他趕出去了。 沈郁代替他去趕早市,他正好想親自去一趟榮繡坊,張家大哥看他自己一個人,當即套上驢車拉著他去,沈郁推辭了幾下沒有用,張家大哥說他從沒有去過的話不認識路。就這樣兩人一起結伴去了。 第117章 張家大哥沒有隨他進入榮繡坊,總覺得這樣的大門店他進去拘謹的很,又不是那些婆娘進去賣女紅,而他也買不起里面的衣服,所以就沈郁一個人踏進了榮繡坊。 今天不是逢大集,所以榮繡坊里相對沒有那么熱鬧,只有幾個婦人在交繡品,沈郁遠遠看了一眼她們繡的,不是跟張嬸一個兒村的。張嬸他們村現在所有的繡品都是他畫的。所以她們的價格比較低,躊躇著討價還價:“小哥,這帕子我們繡了這么多天,還跟以前一個樣,你怎么還降價了呢?” 店伙計不太耐煩:“你們自己看看!看看有這些繡的好嗎?她們的帕子才是十個銅錢一方,你們還想要十個,也不自己思量思量!” 店伙計拿出來的果然是出自沈郁之手的帕子,那些繡娘看著各自沉默了一番,雖然這些帕子是很好看,可自己的那些也是辛辛苦苦繡的啊,有個繡娘心有不甘的問:“小哥,我們當時拿帕子的時候說的很清楚,十文錢一方帕子的啊?!?/br> 店伙計已經跟他們糾纏了一個早上,早已經不耐煩了,揮揮手道:“你們愛賣不賣!我們現在還就不愛要你們這樣的,你看你們送來的這些樣品,還幾天都賣不出去呢!” 繡娘看他這是連帕子都不想要了急道:“可是你們當初明明說好了要我們繡的呀!” 店伙計嗤笑了聲:“現在也沒有說不要啊,是你們不賣啊?!?/br> 繡娘辯不過他,急的臉都紅了,可就是說不出什么,不舍得賣也不舍得走,這么一摞繡品啊,她們全村人的啊,每一副繡品都要沒日沒夜的繡上好幾天啊。 這是□□裸的壓價,沈郁聽了這一會兒總算是明白了,他看著店伙計道:“作為一個有門戶的店,既然答應過的事就應該做到,怎么能夠出爾反爾?” 他這話引得眾人都回頭看他,店小二已經知道他進來了,他們是看店的伙計,眼觀八方,看沈郁的氣度是不凡,可衣著太樸素,衣服特別的普通,一點兒花紋都沒,他們是榮繡坊的人,對衣著最為研究,所以這么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沈郁后,便低了心態。本來沒有把他放進眼里的,可他竟然找茬了。 店伙計皺了下眉:“你有什么事嗎?” 沈郁也沒有在意他的不屑,徑自道:“我沒事,只是以事論事罷了?!鄙蛴糁噶酥纲I繡品的繡娘。 店伙計看了看門外有停下來的人便咳了聲:“這是我們店里的規矩,你一個外人也不懂啊?!?/br> 沈郁知道他是有所顧忌,便也把話軟了些:“小兄弟,做生意要講究誠信,我想你們榮繡坊經營這么多年知道什么是最可貴的吧?” 店伙計咬了咬牙,本來想給沈郁一個臺階下讓他趕緊走的,結果他還理論上了,好,他就不怕理論,今天要是理論不過去,他以后如何管理這些繡娘呢? 所以店小二拿著兩種帕子給他看:“這個客官,既然你非要跟我爭個高低,那我就跟你細說說,你看這兩方帕子,哪一方好?” 沈郁自然指了下他畫的那一方,店小二立刻聲調高了:“你看客官你是好眼力,你一眼就看出這方帕子好了對吧,而你看中的這方帕子的價格才是十文錢,那我又怎么能讓低它幾倍的帕子也跟它同樣的價格呢?這說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