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年下]_分節閱讀_98
所以蕭祁昱必死,沈郁必死,不交兵符也沒有關系,他只要殺了蕭祁昱,就輪到他了,只要他們倆人都死了,那這天下的兵馬除了給他還能給誰呢。 想到這里他咬了下牙:“這一次叫斬風去。多帶點兒人?!?/br> 侍衛點頭:“好的,王爺,您放關心,斬風統領親自去,一定會帶著蕭祁昱的人頭回來的?!?/br> 沈郁因為昏過去了,所有又被丟回了牢房,林昭玄就在他的隔壁,這一次蕭璟抓了太多的大臣,為了統一方便看管,就把他們都關在了一起。林昭玄看他趴在地上久久不醒大哭,他也是疼的哭,他的身體比沈郁有rou,結實點兒,那些鞭打他當時叫的凄慘,現在已經醒了。 他趴著看他:“王爺?王爺??!”沈郁不動,離的有點兒遠,離沈郁近的那個牢房的人替他趴了過去:“瑜王爺?”聲音很熟悉,面貌因為坐了兩年牢認不出來了,但是聲音還是那種清高,是秦觀。 林昭玄哭著問他:“王爺怎么樣了?”秦觀皺著眉看沈郁:“不知道?!绷终研敿春苛寺暎骸袄咸鞝敯?!你倒是睜開眼看看??!為什么要讓王爺受這種罪??!” 他嚎哭的太刺耳了,秦觀忍無可忍的道:“他應得的!” 林昭玄怒視他:“你憑什么這么說王爺!王爺他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他封你為狀元,是你恩將仇報!公然彈劾他!” 秦觀冷笑了聲:“我并不稀罕他賜的狀元,至于我彈劾他的那些,都是我應該說的,就算讓再死一千次,我也這么說!沈郁身為輔政王卻沒有輔政王的樣子,把攬大權,正邪不分,善惡不見,作為一個臣子最應該要遵守的他沒有!” 沈郁終于被氣醒了,憑什么一個又一個的說他是jian臣!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林昭玄看他醒來一陣驚喜:“王爺,你可是醒了?你怎么樣了?” 沈郁不理他,他只看著秦觀:“我到底哪兒做的不對?”他今日就要為他、為他的父親評評理,他們父子為蕭家江山勞苦一生,憑什么一個又一個的誣陷他,讓他父親死都不安寧! 秦觀本來不想說話的,他在死牢里待了這兩年,兩年都沒說話,反正都是要等死了,那還有什么要說的呢。 可此刻他也沒有忍住,看見沈郁就忍不了:“瑜王爺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若是只有我一個人彈劾于你,那就是我有眼無珠,可那么多的人彈劾你啊。瑜王爺你從來就不想想為什么嗎?” 沈郁也問他:“為什么?” 他問的太無辜了,秦觀咬了咬牙,看他受了罪的情況下,他長吸氣跟他解釋:“瑜王爺,你在位的這些年有哪一些是當得起這個輔政王的?先不說你把攬大權,結黨營私,單說我在時你犯得那些錯,科舉行賄,致使朝中無新人,使天下學子寒心;你賑災失利,寵信林昭玄,對沈家軍監管不力,致使川江損失嚴重,數萬百姓流離失所,餓殍滿地……” 秦觀原本不想跟他說話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越說越多,以為沈郁能有點兒悔悟,但他靠在墻上一點兒反應都沒,于是他氣得差點兒一口氣沒有上來。 沈郁靠在墻上都聽見了,他的錯還真是罄竹難書了,又怎么能不聽。 秦觀深吸了口氣:“你最大的錯處在于無視皇尊?;噬献鹉銥榛适?,事事以你為先,縱然朝堂外彈劾你、埋怨你的聲音不斷,可他還是維護了你??赡隳亍?/br> 沈郁聽著他的話冷笑,蕭祁昱哪里尊重過他,自從知道了他那見不得人的事后,就沒有再把他當過皇叔,更別提維護他了。那些彈劾他的指不定就是他指使的。沈郁也深吸氣,他全身疼,讓他在這一刻記起的全是蕭祁昱的不好,蕭家子孫都應該去死!蕭祁昱也是蕭家人! 秦觀還沒有說完,也不管沈郁聽不聽,他自顧自的說著:“可你卻不念皇恩,拉攏朝中大臣,把攬大權,處處壓制皇上,令皇上空有滿腔抱負卻無處施展?!?/br> 沈郁看他,秦觀義憤填膺,這么看上起也別有一番忠臣的樣子,而他就是那個他口中的大jian臣了,沈郁冷笑了聲:“那份大權本就是我的,我憑什么不能握著?!?/br> 秦觀聽他這話回頭看他:“就為這天下是姓蕭不姓沈?!?/br> 沈郁聽著他這理由冷冷的笑了下:“你怎知這天下就姓蕭呢?” 秦觀頓了下:“本就姓蕭,是你沈家自以為是,當年先皇不過是看你沈家功高勞苦,所以特封為異姓王,可你沈家不思皇恩,反手握重權,挾天子以令天下?!?/br> 沈郁笑了下:“你也說了,我們沈家功高勞苦,拼死打的天下,憑什么他就姓蕭了呢?” 秦觀被他這大逆不道的話說的面色鐵青,他指著沈郁說不出話來:“你……你……”他還沒有聽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沈郁看他被自己噎著了,慢慢靠回去,他滿心的憤慨,抵不過這身上的疼,該死的蕭璟!秦觀看他疼的直吸氣終于不再說什么,他就是一時忍不住,他也并不是想全都否認了沈郁,沈郁城亡的事,他已經聽其他的大臣說了。沈郁雖然城亡了,可他沒有失去一寸國土。光這一點兒他所有的錯都抵過了。 秦觀坐在稻草堆里看他,想要說點兒好聽的,但是他說不出來,那多么假啊,他剛剛還把他的罪名歷數了一遍呢。 沈郁卻誰也不再理,林昭玄跟小孩一樣,看到沈郁又把秦觀噎的說不出話后高興了,盡管身上還是疼的,但是精神上興奮了:“王爺?你說皇上什么時候來救我們出去啊?!?/br> 沈郁從蕭璟哪里得知他還沒死后心中松了一口氣,但是他身上疼,讓他一點兒好脾氣都沒:“我哪知道!”林昭玄沉默了一會兒小聲的道:“王爺,我把皇上給供出去了,還有國庫里的那些東西,在送往北疆的途中,我真的……對不起……” 沈郁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受不住,所以他搖了搖頭:“那些不重要了。你好好活著就好?!?/br> 他比林昭玄還不如,這么一點兒鞭傷他就疼的受不了了,他這輩子就沒有吃過苦,要不是恨極了蕭璟、想著死去的那些人,他也要受不住了,不過這種情況下他也受不了多久,他自己的那點兒本事他清楚。 果然沒過多久沈郁就把他的兵符供出去了:兵符在蕭祁昱哪兒。他受不了夾指的疼,明明看著沒有什么威力的,但是一夾到手上,他就受不了,那種寸筋寸骨的疼簡直想讓他死,他罵死了刑部尚書也不管用。 沈郁被丟回牢房后開始給那四萬將士寫最后的遺書,交出去兵符后他活不太久了,蕭祁昱一定也活不了了,蕭璟就算集所有兵力都會殺了他的。沈郁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大概還沒有正真看到蕭祁昱的死,他還沒有太悲傷,于是他一筆一劃的寫遺書,先給四萬將士寫,他原本想著等以后出去了再好好為他們立個紀念碑,可現在沒有機會了。 他滿手鮮血了還要寫這個,林昭玄疼的都哭了:“王爺,你別寫了,等你手好了再寫好不好?”沈郁搖了搖頭:“我們活不長了?!绷终研汇叮骸盀槭裁??”沈郁嘴角動了幾下:“我也把他供出去了?!?/br> 林昭玄一屁股坐了回去,好一會兒才安慰他:“王爺,不怪你,沒事,沒事……” 沈郁也不用他安慰,他只是專心致志的寫他的血書,他的手骨大概都斷了,每寫一個字都疼的鉆心??伤F在就想要這點兒疼,要不怎么對得起死在城上的那四萬將士! 秦觀終于忍不住的看他:“你別寫了!”他更不想看他寫出來的那些字,歪歪扭扭,鮮血淋漓,四萬將士血染城墻……秦觀看的手直抖:“別寫了……我替你寫!” 他終于也寫不寫去了,秦觀咬破了手指給他寫,沈郁靠在墻上一字一句的給他念:大梁一一六年十二月末…… 秦觀咬了好幾次手指,終于把這長長的血書寫完了,四萬人的血書,只幾張單薄的紙不能撐起他的重量,所以這書里的每一個字都是力透紙背,每一行書言辭沉重,語言精練,秦觀一個字都沒有改,因為只有沈郁經歷過那一場戰爭,也只有他能夠寫出這一份紀念文。多一個字是矯情,少一個字是單薄。他是用盡了心寫的。 寫完了,沈郁也像是完成了一件心事,默默靠在墻上,不言也不語,這是準備等死了。 秦觀終于忍不住看他:“王爺,郡主呢?”沈郁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秦觀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為這四萬將士哭的還是為將要知道的事哭的。 看沈郁不明白,秦觀捧著那幾頁紙低下了頭:“我想問問王爺,□□郡主呢?”沈郁城都亡了,那郡主去哪了了呢。他坐了兩年牢,音信全無,可越是沒有消息,他就越惦念那個女子。 他生平第一次傷害一個女孩子,而那個女子那么無辜。這是他參加詩會時才發現的,在那之前,他同所有的人一樣,以為沈家那個嫁不出的四小姐該是蠻橫跋扈、如同沈郁一樣氣焰囂張的人。他甚至都沒有見她一面,只憑道聽途說就拒絕了她。 也許其中有沈郁的原因,他不想成為沈郁的幕僚,可最多的還是他對她的偏見,他不屑于娶一個那樣的妻子。直到詩會上見到她,聰慧大氣,溫婉漂亮,一手好畫,一手好字,一手好詩。能寫出那樣大氣詩文的女子怎么會蠻橫跋扈。 秦觀默默的看著眼前的紙張,他能夠在牢里待下去,他想有一部分是想要贖罪的。因為他的原因,她的名聲又再次的不好了?,F在他不期望能夠再見到她,只愿她能過的好一些。然而沈郁卻打碎了他的愿望,沈郁靠在墻上說:“嫁到南詔去了?!?/br> 秦觀一下子抬起了頭:“什么!”沈郁看著他嘴角勾了下,卻沒再說什么,有什么好說的呢,都已經嫁到南詔了,這其實就是變相的和親,他的meimei還是走向了和親的那一步。如果在以前,他是怎么都不會想到憑他的權勢,會讓他meimei去和親。 所以秦觀心中大慟,他抓著鐵欄桿還是不敢置信:“什么時候的事?你為什么要將她嫁往南詔!”憑著沈郁的權勢,她怎么需要和親的? 現在才這么失態!晚了!沈郁冷笑了聲:“她自愿的我能管得著嗎!” 秦觀慢慢的坐回了地上,他應該想象得出,能夠將山河放在心中的女子心胸有多廣。山河破碎之時,她一定不會置身事外的。 秦觀被他打擊了,沈郁也沒有好過到哪兒去,他靠在墻上,皺著眉,手上一陣陣疼,鉆心一樣,他暗自罵了句,活該,是罵四小姐。南詔混亂,二皇子敢舉兵討伐大梁,那就證明四小姐此去不是去享福的,怕是要碰上兵荒馬亂,或者性命之憂,陳良生不知道能不能護她周全。 他們沈家沒有多少人了,大姐死了,二姐、三姐逃亡天涯,哈哈,真的希望他們跑的越遠越好,跑到天涯海角,別被抓到,他大姐大姐夫只剩下那么一個骨血了。 沈郁一個一個的想,每一個都不痛快,就跟他這十根手指一樣,每一根都疼。 牢里短暫的進入了沉默,此后的幾天就一直都沒有了動靜,蕭璟再也沒有來過,沈郁知道,他一定是去抓蕭祁昱了,現在只剩下蕭祁昱還沒有落網了。 等他落網之后,他們也就安息了。沈郁安安靜靜的靠在墻上,聽著隔壁的隔壁張時謙的喘息聲,跟破風箱一樣,他的年紀大了,就算沒有受刑,也快熬不住了。沈郁不知道該跟他說點兒什么,張時謙的身子骨不硬朗了,可他的骨氣是硬的,蕭璟三番五次逼他寫登基昭文,以宣告天下,他都不肯寫,所以蕭璟就狠心將他關在這死牢里,不知道還能熬幾日。 因為他,林昭玄不哀嚎了,老老實實的忍著,就希望能給他提供一個能夠安靜養病的環境,盡管這個環境很可笑。 沈郁不再去看張時謙,便看著他的右側牢房,秦觀不知道在寫些什么,他的待遇在死牢里算是好的,還有紙書文墨,蕭祁昱當時將他關在這里,是想著等自己不生氣了再放他出去的,所以給了他這么多的書。 可書再多,外面發生的這兩年事,沒有人告訴他,所以秦觀寫到一些地方終于停下來,回頭問沈郁:“王爺,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年發生了什么事?” 沈郁掃了一眼他的書道:“你這是要效仿司馬遷了?” 他真是不會說話,秦觀被他氣的磨牙:“對,我要把你的罪證全都書寫下來,要讓后世的人看看你為輔政王的一生有多失??!” 沈郁笑了下:“自宮了嗎?”隔壁的林昭玄噗嗤一聲笑出來,秦觀氣的要命,憤憤的看著沈郁,他怎么就住到他隔壁了呢!這死牢里那么多牢房,他怎么不去別的地方呢!他還想靠著張時謙大人呢!若是靠著他,他一定能夠寫一部史書! 秦觀咬牙回頭了,沈郁把他氣著了才緩聲跟他說起這兩年發生的事,這兩年大梁發生了太多的事,比起以往所有年加起來都多。沈郁把知道的都告訴了他,他也希望有個人能夠記住這段歷史,特別是最后的這段時日。 這一次的書寫了好幾天,沈郁記不清時間,因為死牢里也沒有窗戶,全都是鐵柵欄,黑通通的大牢獄,只有走廊里有一點兒微弱的光,能夠吃飯不吃到鼻子里。 沈郁不知道早晚,只能靠送飯的時間來估計過了幾天,城亡的時候已近年關,現在應該快過年了。死牢里的飯是很難吃的,可幸好是冬天,沒有餿,所以能入口,至于冰冰涼涼的在肚子里什么感覺,他們顧不上了。 秦觀端著那一點兒清的能夠看見米湯的飯毫不皺眉的咽了下去,只喝了湯,然后把碗里那點兒米粒遞給沈郁:“王爺,你喝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