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年下]_分節閱讀_95
沈郁抱著他喘不上氣來。 蕭璟的士兵看他蹲在地上良久不起來,沖過來,想要將他抓起來,他厲聲喊道:“不許動我!” 幾個士兵被他這個氣勢嚇了一跳,不由的站在了原地。 沈郁把小福子放在了地上,把他的衣服整理整齊,又把周季蒼的眼睛合上,把他握著劍的手拿到身前,把邢進歪倒在城墻上的身體放平,周圍的士兵都圍成圈的跟著他,怕他跑了,或者做出點兒什么自裁的事,那他們就要受到處罰了,璟王爺讓他們活捉沈郁呢。 沈郁并沒有想要自裁,他把所有人都看過了后,便整了下衣服往城墻下走,只剩下劉公公跌跌撞撞的跟著他。 蕭璟就這么看著他走下城墻。沈郁一身血衣已經看不出當年盛氣凌人的模樣了,沈郁也看著蕭璟,看著他身后的幾萬兵馬,大概是這身血氣讓他支撐住了,看著他的大軍,他的面色沒有變。 恭王爺看著沈郁下城樓冷笑了下,沈郁也終于有這樣一天了。他想他死的這一天太久了。 恭王爺正想下令將他拿下時,后面便傳來了大喊聲:“住手!” 這一聲雖然破了嗓子,但在場的眾人都聽出是誰了,特別是恭王爺,臉色都黑了下,沈郁站在城上苦笑了下,是蕭珩來了,還在這種情況下來了,這種情況下,恭王爺一定不會讓他好過的。 蕭珩也知道他爹不會讓他好過,他知道他老爹一直都跟沈郁不對付,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倆會打成今天這個樣子。 蕭珩看著從城墻上走下來的沈郁眼圈紅了下,他跟沈郁從小一起長大,后門對著后門,盡管沈郁家的門口蓋的一年比一年高,可沈郁也沒有搬走,于是他們小的時候經常一起玩,那時候恭王爺跟沈王爺還沒有打起來。 沈郁從小就精明,常常騙他,跟他說躲迷藏,誰先找到誰就先認輸,他說好,他好不容易把沈郁找到,輪到他藏時,他就藏在了一個草垛邊,明明很好找的,可沈郁那個混蛋就是沒有找到他,于是他真就躲在草垛里多了一個下午,直到晚上他爹恭王爺把他從草垛里拽出來,罵了他一頓,他才知道沈郁那個混蛋早就回家吃飯了,他找不到他,回去吃飯了! 蕭珩想著小時候的事,再看看現在的沈郁難受的說不出話來,他轉身在恭王爺的馬前跪了下來:“爹,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求過你什么,這一次我求你,放過沈郁吧?!?/br> 璟王笑了聲:“世子爺,你這是干什么呢?”他挑眉看恭王爺,這到底是哪一出戲???兒子怎么跟當爹的不一條心啊。 恭王爺臉色鐵青,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兒子丟人,可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這么難堪,他冷冷的說道:“你給我起來!沈郁他是罪該萬死!” 蕭珩看著他笑了下:“爹,如今你已經是萬人之上了,而沈郁他已經只剩一個人了,他不會再做什么。我跟你保證我們兩個從此不會再回來,不會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不會讓他再干預朝政?!?/br> 如果能夠說他老爹是謀朝篡位,他也說了,可此刻形勢容不得他說,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我放棄我世襲的爵位,放棄我嫡長子的身份,跟你換沈郁,還請爹成全!” 他這番話說出來,璟王的人都愣了下,片刻之后都笑了,這就是恭王爺的兒子啊,還是嫡長子啊,不僅跟他爹公開的作對,還站到了攝政王的那一方去,真是可笑的不得了,這倆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啊。璟王憋著笑去看恭王爺:“王爺?” 他面色如常,但內心里笑了,他早就聽聞他這個恭王叔有個白癡的兒子,如今一看果然是白癡,哈哈。 恭王爺老謀深算,顯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臉色越發的難看,冷斥到:“把他給我拿下!” 蕭珩沒有想過恭王爺會如此的狠毒,他是他的嫡長子,就算他從沒有喜歡過他,從來不給他面子,可也沒有想過,他會直接把他打暈。 沈郁看著被打暈了的蕭珩捏緊了手,他一一看著這些叛軍,蕭璟,恭王爺,賀云,一個都不少,很好,都齊了。 攝政王的氣勢這么多年一時半會兒還改不了,他的視線一一掃過他們時,那種鄙視讓人從心底里不舒服。賀云尤其不舒服,他是沈郁口中的叛軍,這個事實這輩子都洗刷不掉了,他扭開了頭,沒有再去看沈郁。 他從不后悔他的謀反,璟王比他好多了,他是這一次攻打京師的主力軍,功高勞苦,蕭璟一定不會虧待他的,哪怕是看在他手中的這幾萬兵馬,也不會小看他的,而沈郁,就到此為止了!這么想中,他心中終于有了一絲痛快。 沈郁走下了階梯看著坐在一邊的恭王爺道:“恭王爺你身為皇親國戚,卻勾引外敵,君心何在?良心何在?” 恭王爺扯了下臉皮當笑,勾引外敵那要看是誰說的了,只要是他贏了,怎么都無所謂,盡管如此,他心中還是恨得磨牙,他的身后站著幾萬的士兵,在這些人面前,他還要面子,他冷笑著說:“沈郁,這是我們蕭家的事,你一個外人何以干涉?!” 沈郁看著他笑了下:“恭王爺,皇上待你不薄,你卻帶人來攻城,你置皇上培育之恩于何地?!彼谶@里不理解他,他一直以為恭王爺是向著蕭祁昱的呢,畢竟這么些年,他為了蕭祁昱跟自己作對,那些事并不是假的,這么些年他也真的為蕭祁昱做了很多,蕭祁昱賜他一張座椅也是真心的。 恭王爺冷笑:“你信口雌黃,皇上根本沒有在宮中,不知道你將皇上軟禁到了哪里,還是他已經出了事!本王今日就是要替皇上清除你這個jian臣逆賊!” 他曾經是想過要好好輔佐蕭祁昱的,蕭祁昱沒有背景,比起先帝要他輔佐蕭璟來說要好,他想著只要除掉了沈郁,他也好做一個輔政王,可誰曾想到,蕭祁昱不僅沒有跟他一起除掉沈郁,反而一直重用沈郁,為了他他竟然還遠走他鄉,跟他的兒子一樣是個廢物!真是讓他大為失望! 既然他令他失望了,他何不再立一個呢!還是先帝爺有眼光,天下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而璟王這些都具備了,他在偏僻窮困的燕南待了六年,這么多年沒有磨掉他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的脾性,敢于造反這一點就有大肚量! 至于那些勾結外敵,恭王爺狠狠的咬著牙,要不是沈郁逼他們,他們何至于去勾結外敵!要不是沈郁手握大權,他們何至于做大梁的罪人!幸好,大梁的邊城沒有倒,該死的蕭祁昱沒有放棄邊關,該死的沈郁沒有放棄邊關,也正因為他們沒有放棄邊關,才讓他們這么輕易的走到了這里。 這種深刻的矛盾猶如□□讓恭王爺心里血氣翻涌,他不感激他們,他越發的恨他們,是他們將他逼成了罪人! 他滿腔怒火,恨不得親手掐死沈郁,他身側的蕭璟這時突兀的笑出聲來:“皇叔,此等jian臣讓侄子來替你教訓吧?!?/br> 蕭璟看著沈郁笑:“我蕭家的江山,怎么也輪不到瑜皇叔說了算吧?” 沈郁被后面的士兵押著下跪,見了他們璟王必須要下跪的,士兵想逼他,被璟王呵止了:“這可是我的皇叔啊,怎么能這么沒有禮貌,你說呢,皇叔?” 他邊說著便上前,一腳親自把沈郁踹的跪了下來,沈郁沒有想到他會踹他,就算他是階下囚,可就跟他叫的那樣,他是他皇叔。 沈郁的眼神讓蕭璟笑了:“怎么,瑜皇叔不應當下跪嗎?見了皇子理應下跪,還是瑜皇叔當真把自己當成皇叔了???” 沈郁用手撐地,慢慢直起了腰,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蕭璟,這個先皇的大皇子。曾經這個大皇子跟在他身后一聲聲叫他皇叔,明明比他大上好幾歲,可他叫著皇叔就叫的格外自然,仿佛是真把他當親皇叔了一樣。 現在看來,當年叫的都是假的,就跟此刻一樣。 蕭璟看著他這個眼神笑的越發的可親,他像是百思不解一樣的問他:“皇叔?你為什么不選我呢?難道我那些年做的不好嗎?我身為大皇子,卻毫無芥蒂的叫你皇叔,明知道你不過是個外來者,沒有一點兒我們皇家的血統,可我還是叫了,皇叔,為什么呢?” 這么多年啊,他忍辱負重,受盡煎熬!蕭璟猛地站起身,臉上的青筋暴漏,他重重的踹了他一腳,終于出了他這么多年叫他皇叔的惡氣。 這一腳踹的太狠,沈郁跪著,正當心口,心口疼的痙攣起來,他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沒有起來,蕭璟看他起不來又接著上前踹了好幾腳,沒有人敢攔他,他的手下都默默的把頭低下了,大皇子軍紀嚴明,手段殘酷。 沈郁把自己卷縮起來,閉著眼睛,默默的忍著,他早就知道是這樣了,蕭璟此刻的形象與往日他叫他皇叔的情形截然相反,又或者說是相輔相成的。 蕭璟是炎帝最寵的皇子,母親也并不是皇后,皇后死得早,且膝下無子,于是這個皇長子便以東宮自居,長年以來性情跋扈,對待不合意之事、不合意之人上去就是一腳,他的腳踹過很多人,上至他的兄弟,下至宮女內侍,一不如意一腳就上去了,而且毫不避人,沈郁就碰到了好幾次,他有時候會想,這大皇子的腳什么時候會踹他呢?現在終于讓他烏鴉嘴說中了。 沈郁苦笑了下,他當時選皇帝的時候還沒有想這么長遠的,蕭璟他沒有看在眼里,他要選皇帝自然要選他屬意的皇帝,蕭祁昱那時候入了他的眼,而蕭璟從未入過,所以這就是原因。 這個原因如此的兒戲,所以蕭璟此刻這么憤怒,他一個準太子就因為入不了他的眼就被拉下了皇位,他那么多年的苦心、那么多年的期待都付之流水!蕭璟看著趴在地上的沈郁深吸了口氣,沈郁已經不再值得他失態了,他踱步到了他身前:“皇叔,你現在后悔了嗎?你從沒有想過我還會打進京師吧?” 沈郁抬頭看著他笑了下:“憑著勾結外敵,引發禍亂才攻打到京師,我是沒有想到。也沒有見過聯合外敵攻打自己國家的皇子?!?/br> 蕭璟眼神慢慢的冷下來:“皇叔,你不知道這叫謀略吧?” 沈郁搖了搖頭:“我從沒有聽過有這樣謀慮的。 蕭璟笑著告訴他:“南疆邊境有皇叔你守著怎么會有事,而北疆邊境有我那仁慈的三弟守著,也不會有事,所以你看,我早就預料到你們的想法了,我的這一招釜底抽薪雖然驚險可最終還是贏了,皇叔你跟我三弟確實是一個好臣子,你們兩個也只配做臣子?!?/br> 沈郁看著他無話可說,蕭璟卻有很多的話想說,這么多年,他就想把這些話一一的打在他的臉上,他笑著道:“做大事者,必不拘小節,曹cao說過:‘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欲成大事者,佛當殺佛,父擋殺父,寧可我負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負我!’皇叔,我說的對嗎?” 沈郁聽著并不說話,蕭璟也就繼續道:“我原本以為皇叔你也跟我是一樣的人呢,你看你的父親,那么厲害??上?,你不隨他?!?/br> 沈郁捂著心口直不起腰來,臉上的冷汗也一點點兒出,他忍不住的咳出聲來:“你占領了京師也不能俘獲所有人的心,朝中的大臣不會認可你,天下的百姓也不會認可你的?!?/br> 蕭璟看著他笑:“皇叔,你看那邊,他們不歸降我,我也不稀罕?!?/br> 沈郁順著他的手去看城墻,不知道什么時候,城墻上站了好多的大臣,沈郁這么一一看過去,全都是他的臣子,張時謙、林昭玄、李靖宇…… 沈郁手捏緊了,這些大臣他曾讓他們出城了的,不知道他們是沒能跑的了,還是又被抓回來了。 林昭玄膽子最小了,他嚇的腿都軟了,被一個士兵猛的推在地上,驟然的大喊了聲,這引發了這群大臣之間的慌亂。 張時謙蒼老的聲音:“林大人!伸頭不過一刀!你哭個什么勁!” 林昭玄哭泣著,不知道嗚嗚了些什么,張時謙是活夠本了,他本來就要入棺材了啊。 張時謙對于這個禮部尚書也著實無奈,不屑理他了,他背都快要駝了,可此刻硬是挺起來了。 周漢林接了他的話:“張大人說的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br> 這一聲聲音非常大,甚至帶著決絕的意味,周漢林說話做事從來都是溫和的,這還是沈郁第一次聽他這么大聲,他在城下都聽到了。 沈郁心中驀然一驚,他使勁從那些人中去找他,真的是周漢林,周漢林不是恭王爺的人嗎,為什么也在這些人中? 周漢林大概是注意到了沈郁,但是也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城樓之上的那些士兵是要逼他跪下,狠狠的踹了他一腳,周漢林一個趔趄卻撞在了旁邊士兵的刀上,那個士兵嚇了一跳,一使勁那刀便齊根沒入他的胸口,士兵嚇的抽刀,竟把他踢下了城。 這個周漢林是丞相,又是恭王爺的學生,是個重要的人物,他們王爺沒有讓他死的,他本來只是想抓著他在這城樓上示眾,就像這抓了的前朝眾臣一樣,等會兒攝政王沈郁一起抓上來,在眾百姓面前,讓他們有個交代,這下可好,他竟然死了。 這個士兵連連倒退:“不是我殺的他,是他自己撞上來的,你們都看見了,他自己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