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入戲:假作真時真亦假
夜幕低垂,裴子靖依舊留在辦公室里伏案工作。 他放在鍵盤旁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兩下,顯示有新的信息發過來。 為避免遺漏重要信息,裴子靖通常是收到信息馬上就看,這次也不例外。 信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送而來,文字加圖片。 “你可知道蘇筱柔對你隱瞞了多少秘密?非常之多,現在跟你揭露一個。她和那個韓曦,是親母女!” 那張圖片,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上面用黑色的宋體字顯示:韓曦和蘇筱柔是血緣關系吻合的母女。 裴子靖才把親子鑒定看完,那人又發來第二條信息:“你估計想也沒想到,你那個看似清純的老婆,還有個私生女!” 看著這條胡說八道的言論,裴子靖勾勾嘴角,給出兩個字的評價: “幼稚!” 這么漏洞百出的謊話他當然不信,雖然那親子鑒定上醫院的蓋章清晰明了,可這不能表明真實。 醫院里的黑心醫生多了去,打發他們幾個錢,各種病歷鑒定想怎么寫就怎么寫。 裴子靖沒給那人回復信息,他是故意不回復,以讓那個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接下來的幾天,蘇筱柔和裴子靖都在忙著拍mv。 過程很順利,轉眼就到了mv的重頭戲份,男主角沈銘渲壯烈犧牲的場面。 為讓這段劇情有最強的視覺沖擊力,蘇筱柔特地對化妝師交代,一定要把男主的形象,搞得凄慘又狼狽。 別像某些抗戰神劇里,男女主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天,面容還是光鮮亮麗的。 化妝師按著蘇筱柔的要求,把裴子靖化妝的滿臉是傷疤灰塵,頭發也亂蓬蓬的,活像個乞丐的樣子。 裴子靖這形象,攝制組上上下下的人都叫好。唯獨蘇筱柔不滿意。 在她修改的劇本里,沈銘渲為掩護主力部·隊突圍,帶領一只小分隊和敵人周旋。 在敵人日復一日的圍住堵截里,小分隊的成員接連犧牲,最后只剩下沈銘渲一人孤軍奮戰。 沈銘渲在深山老林里,和敵人周旋了十多天。 在這么長的時間里,他完全是靠吃草根樹皮野菜野果維持生命。最后被敵人發現,也是體質太虛弱來不及逃離導致。 蘇筱柔不滿意的,就是裴子靖的形象呈現出傷痕累累的凄慘姿態,卻沒有那種虛弱到極致的有氣無力感。 她異想天開的給裴子靖建議:“為了讓你的虛弱從骨子里散發出來,你吃點變質食物,再去沖幾個小時的涼水澡。腸胃炎再加上重感冒,肯定會把你折騰得弱不禁風?!?/br> 裴子靖差點沒被她氣暈:“你是想謀殺親夫?” 下一秒,他語調波云詭譎的說:“讓我看起來虛弱到有氣無力,還有另外的方式。比如……” 他對著蘇筱柔耳語幾句,后者立馬變臉,咬牙切齒的罵:“裴子靖,你思想正常點會死???” 裴子靖有理有據的反駁:“我說的沒錯,你要不信可以問問大家。男人過度……,會不會虛弱到奄奄一息?!?/br> 蘇筱柔當然不可能去求證別人,她還沒厚顏無恥的那個程度。 裴子靖也就是說說,并不會動真格。他就是想來真的,時間也不夠的。 不管是他還是攝制組,都等不了下一場戲,過十幾個小時之后再拍。 裴子靖的妝容看不出虛弱感,但等到mv開拍,坐在監視器前的蘇筱柔發現,裴子靖那走路時搖搖欲墜,眼神渙散迷茫的姿態,很有奄奄一息,即將瀕臨死亡的感覺。 拍攝mv的導演,也算是演藝圈的著名角色,這幾年有好幾部口碑炸裂的影片,都出自他名下。 對裴子靖和蘇筱柔的演技,他的評價是:“與資深的專業演員有一定差距,和公認的實力派演員不相上下?!?/br> 此時,導演也坐在蘇筱柔旁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殘陽如血,穿著殘破軍裝,渾身沾滿灰塵血跡的沈銘渲。背靠著古樹,手里拿著鋼筆,在邊緣破碎色澤發黃的信紙上,一筆一劃的書寫給柳竹筠的最后一封信。 他知道這封信是無法寄出,淪陷區的深山老林里,不會有郵差取信寄信。更沒有詩詞里的鴻雁,幫他傳遞錦書。 這封絕筆信,與其說是寫給柳竹筠的,倒不如說是他在流露心聲。 “……此生無愧家國唯愧你,祈愿此情來生續。三生石畔,曼殊沙華似血凄艷,我在奈何橋邊待卿百年……” 看著這幾句話,蘇筱柔眼眸微微濕潤,這幾句臺詞,可不是她寫的。 在她修改的劇本里,沈銘渲寫給柳竹筠的絕筆信,是叫她在后方安心度日,別擔心戰火燒到家鄉的言辭。 裴子靖覺得這封信寫的太普通,不能直擊人的靈魂深處,讓人心為之顫栗,于是就把絕筆信改成了現在的語句。 淚珠從眼角滑出,蘇筱柔抬手擦拭,她肯定是入戲太深,把自己當成了柳竹筠,所以此刻有“生離死別”的感覺。 她再看向監視器,十幾個敵人端著長槍,對沈銘渲圍攏而來。 即便是敵人距離自己還有幾米遠,沈銘渲也淡定的仿佛置身事外。他輕輕的折好信箋,抬眼柔情款款的看向西南方。 透過連綿起伏的山脈,沈銘渲似乎看見漫山茶園,還有那手提竹籃,衣袂飛揚的采茶女子…… 他嘴角浮起清淺的微笑,神情是極致的超然溫潤。仿佛他整個人,已經從塵世里超脫。 劇烈的爆炸聲伴隨著硝煙炸響,那十幾個敵人連同他,通通玉石俱焚的化為灰燼。 他特意在身邊留下最后一顆手榴彈,就是為等待這同歸于盡的一天。 “不!”蘇筱柔發出凄厲的慘叫,她忘了這是在拍戲,戲里的劇情被她當成了真實。 失去摯愛的慘痛是那般刻骨銘心,仿佛就在那一瞬間。世間萬物都黯淡了色彩,內心所有的感覺都遲鈍麻木,唯有那種名叫“悲傷”的感覺清晰明顯。 蘇筱柔用手捂住臉,嗚嗚咽咽的哭個不停。導演見狀趕緊勸她:“別哭別哭,這是拍戲,不是現實?!?/br> 蘇筱柔依舊哭得淚流滿面,她心里有種清晰了然的感覺,痛失所愛這種狀況,她曾經有過親身經歷。 她也如同戲里的柳竹筠一樣,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走向絕路,卻沒有能力阻止死神帶走他。 導演勸不住蘇筱柔,只好去請裴子靖。 聽聞蘇筱柔哭的愁腸寸斷,裴子靖顧不得卸妝換衣服,趕緊去找蘇筱柔。 看見坐在監視器前面,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傷心的蘇筱柔,裴子靖既心疼又憐惜:“傻丫頭,非要把喜劇片改成悲劇片,結果自己都受不了,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我現在是徹底明白那句話了,”蘇筱柔撲進裴子靖懷里,抱著他動情的說:“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br> 裴子靖成心逗她:“說的沒錯,你看你平時那么愛干凈?,F在我渾身臟的要死,你也半點不嫌棄,毫不猶豫的就撲我懷里了?!?/br> “我還沉浸在凄美動人的劇情里呢,你要不要這樣煞風景?”蘇筱柔在裴子靖肩頭狠狠的敲了幾下,裴子靖把她抱得更緊,“入戲這么深,后面女主殉情的劇情,你肯定也能本色出演?!?/br> 下一場戲份就是結局,要明天才能拍。結局拍過之后,蘇筱柔就要和柳竹筠這個角色正式說再見。 她心里很是惆悵不舍,就仿佛要和一個關系密切的人永別,還是永遠不會再相見那種。 回想拍戲過程中的種種,蘇筱柔感慨的說:“也許那些演技好的實力派演員,是對自己演繹的角色有了深刻感情,才會演得活靈活現?!?/br> 裴子靖瞬間聽出她的潛臺詞:“拍戲拍上癮了,以后還想再拍?” 一旁的導演接口:“蘇女士完全可以進軍影視行業,她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員?!?/br> 怕蘇筱柔被導演說心動,裴子靖立馬給她揭露娛樂圈的內幕:“娛樂圈里亂的很,亂七八糟的潛規則數不勝數。就我所知道的……” 裴子靖開口說了幾個當紅影星的秘聞,某某女星一路陪·睡上位,某某女星與多名大佬有染。又或者是兩個看似半點關系都沒有的男女影星,私下里三番五次的暗度陳倉。 蘇筱柔聽得傻眼,她向導演求證:“圈子里真是這樣?” 導演不置可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群眾粉絲不知道的事,上層圈子里了解的清清楚楚?!?/br> 吃過晚餐后,裴子靖帶著蘇筱柔在附近散步。 這里是影視城,群演和游客多的人滿為患。那些各個劇組的群演,連戲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蹲在地上吃盒飯。 影視城什么樣的劇組都有,因此群演的服裝也是五花八門。從原始人的獸皮草裙到各個朝代的服飾,以及未來帶著科幻色彩的服飾,通通應有盡有,讓人看著眼花繚亂,不知自己身處今夕何夕。 經過一個小食攤,蘇筱柔聽見幾個群演,在大談自己的明星夢:“等有朝一日我飛黃騰達,現今那些瞧不起我的破導演,給我出天價片酬請我去演戲,我也不去!” 旁邊的人附和他:“今天的我你愛理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br> 小食攤的女老板給他們兜頭潑下一盆涼水:“幾位,但凡多吃幾個菜,你們也不會醉成這樣。醒醒吧,這兒的群演,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那么多人激烈競爭著,你們幾個憑啥就能出人頭地?” 先前那個吹牛的男人不樂意了,他狂拍幾下桌子:“嘿,你也瞧不起我?行,等著吧!我總有一天會大紅大紫,到時候,你可別來巴結我?!?/br> 女老板笑了笑:“那麻煩你,先把欠下的帳結了。你這每次都欠賬,我的小店都要被你拖垮了?!?/br> 那男人全身上下一通摸索,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今天沒帶錢,下次過來給你通通還清?!?/br> 女老板不依不饒的說:“下次下次,這話我聽你說了幾十遍。到底要哪次,你才能給錢???” 那男人惱羞成怒:“韋姝,你存心扒我臉面啊。我告訴你,別把我惹急了砸你的店,反正老子孤家寡人,不怕進去蹲幾年……” 原本已經走遠的蘇筱柔,聽到“韋姝”這名字,不禁止步回頭,半是懷疑半是興奮的說:“真的是她,還是同名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