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醉語:等閑卻變故人心
蘇筱柔拉開酒柜門,隨手拿了一瓶酒,她也沒看那是什么酒,就用開瓶器力拔出瓶塞,然后仰頭猛喝了幾口酒。 冰涼的酒水,順著她的食道一路往下流進胃里,就像炸彈爆炸似的,爆發出溫暖的熱意,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蘇筱柔喝酒,并不是想借酒澆愁,而是覺得太冷了,喝酒的話,可以暖身又暖心。 半瓶酒下了肚,蘇筱柔面頰緋紅,額頭都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覺得非常溫暖,比站在陽光下還溫暖幾分,甚至比依偎在裴子靖懷里更加暖意融融。 “呵,”蘇筱柔醉眼迷離的喃喃自語:“原來喝酒之后這么溫暖,怪不得塵世間的男男女女,心情苦悶時都喜歡喝酒?!?/br> 一瓶酒喝下大半,蘇筱柔腦子暈乎了,思緒混亂而迷糊,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 酒瓶從她手里掉落,摔到地上跌的粉碎,殘余的酒水四下流淌,鮮紅的色澤與淺色地板對比鮮明,仿佛地上灑了一灘血跡。 蘇筱柔本想走開,可她腳下一個踉蹌,身子直接摔倒,手臂被幾片碎玻璃扎破。 幾縷蜿蜒的鮮血,順著她手臂流下。傷成這個樣子,蘇筱柔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內心的疼痛太劇烈,外傷帶來的痛楚,反而不明顯了。 蘇筱柔腦袋更暈了,暈的她不想再動彈,她干脆就躺在地板上,回憶著她和裴子靖的過往,半醉半醒的低語:“等閑卻變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br> 不知過了多久,蘇筱柔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因喝酒太多的緣故,她睡得特別沉,連夢都沒有做。 翌日清晨,陽光穿透窗紗,把室內照耀的清新明媚,蘇筱柔依舊靜靜的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地板上的酒水已經干涸,只留下深淺不易的紅色酒漬。蘇筱柔手臂上的傷口也凝血了,那幾道蜿蜒的深紅血流,烙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顯得特別凄婉艷麗。 整棟別墅里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鳥鳴啁啾,在花園里顯得特別清脆。 臥室之中,那丟在地板上,屏幕已經被摔裂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臥室距離餐廳太遠,再加上蘇筱柔還是沉沉入睡的狀態,所以她是不可能聽見臥室里的手機響。 來電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十幾個電話打過來都是未接后,那邊的人才放棄撥打電話。 沒多久,裴家別墅外,來了兩個人,是蘇筱柔的母親寧馨和老羅。 寧馨一大早給蘇筱柔發信息,她遲遲沒有回應,寧馨又打她電話,打了十幾次都是無人接聽。寧馨便敏銳意識到,她的寶貝女兒應該出事了。 寧馨再打裴子靖的電話,竟然是關機狀態。這下寧馨再也無法冷靜,她趕緊和老羅一起前來。 別墅大門緊鎖,寧馨按了幾下門鈴,并沒有人來開門。而她憑著直覺,又覺得蘇筱柔一定在別墅里。 “怎么不來開門,她到底怎么了?”寧馨焦慮的心急如焚,她真想破門而入,闖進去看個究竟。 “我來?!崩狭_把寧馨拉到一邊,從懷里掏出特制的萬能鑰匙插入鎖孔,幾下轉動之后,門鎖隨即打開。 由于門鎖是非法打開,別墅內的報警系統隨即啟動,刺耳的警笛聲響徹云霄,聽得人頭皮發麻。連花園里棲息的鳥雀,都被警報聲驚擾的四下飛散。 寧馨和老羅都無視警報聲,他們又闖進室內,寧馨呼喚著女兒的名字,一路找尋到餐廳里。 一進餐廳,寧馨就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蘇筱柔。她幾步跑過去,把蘇筱柔從地上抱起來,焦急的呼喊她:“菀菀!” 緊接著,寧馨又看見,蘇筱柔手臂上的傷口,因她把蘇筱柔抱起來時牽動了傷口,鮮血又開始流淌。 寧馨趕緊叫老羅找紗布,她從懷里掏出手絹,輕輕地給蘇筱柔擦血,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蘇筱柔的幾處傷口里,還夾雜著細碎的玻璃渣。 寧馨心疼萬分,蘇筱柔怎會傷成這樣呢,而且裴子靖又不在家,而且他手機還關機了,難道是他…… 老羅在浴室里找到醫藥箱,他取出鑷子,先把蘇筱柔傷口里的玻璃渣夾出來,再用棉簽蘸了消毒藥水,細致的給蘇筱柔清洗傷口。 許是消毒藥水刺激到傷口,蘇筱柔“嗯”了幾聲,隨后睜開雙眼。 “菀菀,你醒了呀?!睂庈靶睦锸^落地,她盯著蘇筱柔蒼白的臉頰問:“你這是怎么了?我打你的電話打不通,強行闖進來,發現你暈倒在地板上。裴子靖也不在,他是不是,是不是家暴你了?” 聽到“家暴”二字,蘇筱柔嘴角閃過一絲微笑,如果裴子靖真是家暴她,把她打一頓,她倒不會有多痛苦。 身體上所受的痛苦,遠遠比不過心靈所受的創傷。 “他沒有打我,”蘇筱柔聲音輕飄飄的解釋:“是我喝多了酒,然后摔倒了,手臂又被玻璃渣給扎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他沒有關系?!?/br> 給蘇筱柔包扎傷口的老羅,恰時插嘴:“怎會沒有關系呢?一個男人,把自己老婆氣得借酒消愁,這就是他最大的罪責?!?/br> “我也不是借酒澆愁,是,”蘇筱柔皺皺眉,她覺得腦子仍然暈暈乎乎的,說話都有氣無力:“我昨晚太冷,就不停的喝酒,喝酒好溫暖,從里到外都能溫暖到?!?/br> 蘇筱柔后面這句話,是她內心的真實心聲。在寧馨和老羅聽來,是傷心至極的自怨自哀。 “菀菀,”寧馨表情認真的問女兒:“你和裴子靖之間,是鬧矛盾吵架了?” 蘇筱柔沒有說話,她和裴子靖,又豈是吵架鬧矛盾那樣簡單。 “我們沒什么,真的沒什么?!碧K筱柔敷衍了事的說,她不想寧馨為自己煩惱。再則,她的問題,寧馨知道了也沒法幫她解決。 蘇筱柔的話,寧馨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謊,她本想深入追問,想了想又打消這個念頭。 本來,夫妻之間的矛盾,做父母的就不能插手,那樣會把事情越弄越糟糕。 和裴子靖接觸過幾次,寧馨知道,那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好男人,不同于她以前遇到的蔣駿,他和蘇筱柔即使發生了很深的矛盾,相信他也能妥善解決。 “既然你不說,mama也不追問了?!睂庈懊嗣畠旱念^發,“你現在既然不開心,和我出去散散心如何?興許外面世界的美好,能讓你心情愉悅些?!?/br> 蘇筱柔輕輕點頭,她沒有外出散心的情緒,之所以答應寧馨,是她不忍拒絕母親的一片好意。 此時,醫院的病房里,裴子靖已經離開,李倩也不在病房里。 貝琳達坐在病床上,用手機和李倩聊天:“昨天半夜,你真把那些照片都發給蘇筱柔了嗎?怎么她一點反應都沒有,裴子靖也沒有來找我興師問罪?!?/br> 昨晚的前半夜,裴子靖一直留在病房里陪伴貝琳達,為調動他的情緒,貝琳達一直在講她從裴子靖日記里看到的那些事,并且專門挑那些美好的片段講。 裴子靖果然沉浸在美好的回憶里,不知今夕何夕。趁他神思恍惚之際,貝琳達瞅準時機抓住他的手,躲在窗外的李倩,立即拍下照片。 李倩剛把照片拍了,裴子靖已經把貝琳達的手松開,貝琳達立即撲進他懷里,委屈兮兮的問:“你就這么抗拒我嗎?” 裴子靖立即推開她,然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和貝琳達兩相依偎的照片,也被李倩拍下。 最后,貝琳達使出殺手锏,說出她編造的故事:“在你去世后,我和女兒遇到一起綁架案。綁匪模仿電鋸驚魂的方法,在她身上裝了定時炸彈,用鐵鏈把我鎖在一邊,還在我旁邊放了一把電鋸。在炸彈即將爆炸的前幾分鐘,我狠心拒斷自己的右腿,爬到女兒身邊,把她身上的炸彈拆除了?!?/br> 這件事,是裴子靖前生去世之后發生,在他的記憶里自然蕩然無存。 正因為裴子靖沒有這個記憶,所以貝琳達才不擔心會被拆穿。 由于貝琳達之前說的種種,確實在裴子靖的前世真切發生過,所以裴子靖按著慣性思維,認為貝琳達說的這件事情也是真的。 “你好傻,”裴子靖心疼萬分的說:“電鋸鋸腿,那得多疼??!” “是很疼,可我想保存我們的血脈??!”貝琳達聲情并茂的努力演繹:“女兒對我來說,不僅僅是后代。還是你我愛情的結晶,是你生命的延續。為了救她,我受再大的罪也值得?!?/br> 聽著貝琳達說的這些話,讓裴子靖突然想到蘇筱柔在寧杭試藥時,曾經對他說過:“我以前根本沒想過,我會為了一個男人,拼死拼活的付出所有熱情?!?/br> 前世的嫣嫣,也曾經拼死拼活地為他付出一切,她和蘇筱柔,在愛情方面,性情倒是差不多…… 裴子靖在想心事,表情有些恍惚,貝琳達看在眼里便明白,他又在想蘇筱柔了! 可恨,他和自己說話,就不能專心點嗎? 看裴子靖思緒神游在外太空,貝琳達突然心生一計,她按著裴子靖的后腦勺,把他的嘴唇按向自己的臉。 躲在窗外的李倩,恰到好處的按下快門,拍下這張疑似裴子靖在吻貝琳達的照片。 裴子靖嘴唇剛剛碰到貝琳達的臉頰,他思緒驀然清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的把貝琳達推開,并且表情漠然的說:“時間不早,你趕緊睡覺?!?/br> “你!”貝琳達委屈的差點哭出聲,裴子靖依舊很冷淡的說:“我不該和你說話說的這么晚,耽誤你的睡眠時間。往后,我會早點離開,免得影響你休息?!?/br> 他說完這些話,竟是連絲毫的停留都沒有,就直接出了病房,連一句“晚安”都沒有對貝琳達說。 貝琳達差點被他氣死,出于報復心理,她立即叫李倩把剛才偷拍的照片,通通發送給蘇筱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