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啖一rou_分節閱讀_107
“即便會錯殺無辜?” 他嘆了口氣道:“是啊,不過初心畢竟是好的,若是沒有這法,我每日都得提心吊膽的,怕有人甚么時候偷窺了去?!?/br> 青毓蹲得腳麻,站起來活動活動:“你既然怕和人撞了,這次倒了也就作罷,可以后總得再出來賣,到時候怎么辦?換種味道的豆腐腦?” 水蜜桃兄弟愁眉苦臉的坐在地上,可惜他實在是皮薄多汁,即便十分愁苦,眉間的褶皺也不深,看上去反倒有股喜氣。 鄒儀也站了起來,沖他笑道:“不如做甜豆腐腦?” 那人猛地拍了下大腿,痛得呲牙的當兒也不忘咧嘴笑道:“是了,是了,真是個好主意?!?/br> 三人替他解決了大煩惱準備離開,他起身連連作揖道謝,鄒儀擺了擺手,正準備走,卻是突然想起甚么似的問道:“之前我們去了家館子,那館子卻說不能用私銀,是這樣嗎?” 水蜜桃兄弟道:“哪兒的話,明明官銀才是不能隨意買賣的那個,你聽他胡說八道?!?/br> 鄒儀又道:“他叫我們去換通行幣,說是杜國只認這個?” 水蜜桃兄弟道:“確實大多用通行幣,不過用私銀的也不少,也許他們是見這私銀上的印子不熟怕摻了假……”他突然想起甚么似的問,“你們去的那家館子叫甚么,瞧著怎么樣,人多么?” 東山忙答道:“匆匆一瞥,名字沒記??;鋪子雖不大,卻是很體面,瞧著也精致;人倒是不多,我們去的時候只有一位老人家?!?/br> 那人了然道:“原來如此,咱們杜國每年會選十家館子封做‘膳景館’,算是杜國最好的十家,大家都削尖了腦袋想擠進去。這館子的考察本是暗地里進行的,店家并不知道誰是考核官,不過現在基本已經是個笑話,人人都知道誰是考核官,他們要一心一意給考核官做菜,所以才趕的客人?!?/br> 說完扁了扁嘴,似是極其不屑。 三人向他道了謝,為以防萬一,還是去商行兌了些通行幣。 幾人吃了豆腐腦,胃里已經有了點兒底,最開始的饑餓過去便開始優哉游哉的逛起來。 東山買了不少好看又不中用的東西,但因青毓心情好,也沒多責怪他。杜國因豆腐業發達,相應的豆制品也繁盛得很,幾人后來又陸續吃了炸臭豆腐,豆腐蒸餃,鳳凰腦子;這其中最妙的要屬炸響鈴,在九州吃的因民生凋敝用料不精,杜國的炸響鈴卻是用豬板油初炸,香油復炸,作以椒鹽酒拌,入眼金黃,入口酥脆。 幾人邊走邊逛,不知不覺間又走回了來時路,那里分外繁榮,三人預備尋家客棧,做今晚住處。 正慢吞吞走著呢,忽然間小巷里沖出一人,身量頎長,戴了頂漆黑斗篷,低頭匆匆走過,鄒儀草草掃一眼,不知怎地竟心口一跳。 下一秒他的預想就成了真。 鄒臘腸突然對著巷口狂吠起來,青毓快步走到巷口,就見巷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他們趕到那人身邊,發現他就是之前在館子里吃飯的老人家,他心口插了把匕首,已然兩腳都入了鬼門關,鄒儀也無法子,只命青毓快去追兇手,東山去巷口喊人,而他見那老人張著嘴,一張嘴血沫就不斷從口中噴出來,甚至堵住了他的鼻子——可饒是如此,他還是艱難的張大了嘴,胸口像在油鍋里的魚一樣劇烈起伏——鄒儀見他似是有話要說,便湊過去,可老人卻搖了搖頭,虛弱道:“手……” 鄒儀愣了愣,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老人家的手,發現他右手緊緊攥著,他花了好大功夫才將老人的手掰開,這時候老人家已經停止了往外噴血沫。 那垂死的老人拼了命攥在手里的,是一個黃絳玉佩。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鄒儀心中一凜,明白這是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重要物證,忙仔細的查看,然而巷子里逼仄狹隘,陰影濃厚,他瞧不大清楚。 他起了身,看了眼斷氣的老人,還是果斷跑出巷子,對著太陽光仔細的瞧了瞧。 白玉光滑細膩,不是俗物,然而也非多珍貴,樣式是普通的玉蟬,沒有甚么能指代主人身份的特別記號。 鄒儀不死心,擰著眉毛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忽聽一陣急促腳步聲,伴著的是東山氣喘吁吁地呼喊:“鄒大夫,鄒大夫,我叫人來了!” 鄒儀抬了抬眼皮,黑魆魆的眸子里透出幾分凝重來,他嘆了口氣,側了側身。 幾個熱心腸的年輕男子率先沖了進去,然后是好事的街坊鄰居,里三層外三層將這兒堵了個水泄不通,東山被鄒儀扯到角落里,他正準備開口,見著鄒儀的神情卻問不出來了。 鄒儀拍了拍他肩膀,將玉佩在他眼前一晃,安慰道:“老人家臨死前手里攥著這個玉佩,想來是兇手佩戴之物,有了它,相信不久就能將兇手繩之以法?!?/br> 東山沒瞧清楚,不知道這玉佩平平無奇,當下心中一喜,然而聽身后躁動,有年輕人喊:“他已經去了!”又難過起來,一時間悲喜交加,說不出話。 幾人合力小心的將死者抬了起來,然而巷口小,又圍了那么多人,連只蒼蠅都擠不出去,他們喊了幾嗓子“讓讓”,收效甚微,鄒儀見著這么多不能推不能擠講理還說不通的老小,儼然頭大,冬日里額角卻流下熱汗來;這時卻聽一陣整齊有力的步伐聲,有人高聲道:“讓讓,讓讓!衙門辦事,一律讓開!” 人群這才不情不愿的分成兩股,留出恰好一人通過的縫隙,捕快們訓練有素的將尸體搬走,又聽了鄒儀簡單說了玉佩的來龍去脈,當下請他們三人去衙門一坐。 幾名捕快在前面快步走著,捕頭慢吞吞跟在后頭,和三人并列。那捕頭是個長手長腳的高個,面上肌rou有些松散,勉強掛在顴骨上,臉頰帶著一股勞作日曬特有的紅,瞧著很是淳樸;然而穿得衙服精致,還別了零碎的金飾玉飾,同他的面相很不搭,這時候就不是淳樸了,是一股子富寒酸。 鄒儀沒想到富還能富得這樣不體面,心下納罕多瞧了幾眼,被他逮了個正著,他露出兩排黃牙笑道:“還要多感謝三位機靈,不然讓兇手折返,錯過了一大物證可就麻煩了?!?/br> 鄒儀也拱手笑道:“哪里,不過是就這么走過去心下不安罷了,畢竟一條人命,早日破案也好告慰死者在天之靈?!?/br> 捕頭道:“這是自然,我們必將傾盡全力逮捕兇手?!?/br> 幾人又說了些話便到了衙門口。 照理來說衙門口去得多了,早該駕輕就熟才對,雖說杜國的衙門同之前的有些不一樣,可總共差不離,門前的兩座雄獅就極親切;然而鄒儀在跨進去的時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而霉的味道。 果然,一落座那捕頭的臉就變了,幽暗燈光將他襯成了一只尖嘴猴腮的猴子精,唯有眼睛像蛇一般毒辣得嚇人,他似乎已經將三人定為了嫌犯,顛來倒去問了好幾個問題,有一些近乎冒犯。 他們耐著性子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東山饑腸轆轆肚子叫出了聲,羞赧的低下頭,就聽青毓的鋒利聲音響了起來:“我們可以走了么,時辰不早了,得去找個下榻地方,再吃頓熱飯?!?/br> 那捕頭笑瞇瞇答道:“還請大師稍安勿躁?!?/br> 之后又纏著他們問了一個多時辰,這才勉強的放了人。 東山沖出了衙門,吸了一口涼絲絲的空氣,扁了扁嘴道:“這甚么地方,怎么人都這樣壞,凈是些欺負人的?!?/br> 青毓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還有之前那個水蜜桃兄弟么,別想太多,師兄帶你去吃飯,”他突然回過頭,對落在身后的鄒儀歪頭一笑,“鄒大夫請客,盡管吃?!?/br> 鄒儀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拳。 青毓在沾到衣角料的時候便閃開了,然而待鄒儀把拳頭收回來他又靠過去,委委屈屈地將腦袋往鄒儀頸窩一擱,小鳥依人道:“滿謙你真是狠得下心腸,我一身家當在你那里,哪還有閑錢養活這臭小子?!?/br> 鄒儀被他惡心的一身雞皮疙瘩,推開他,忽然莞爾一笑,極其輕佻的摸了把和尚的下巴:“你連化緣缽都沒有,還能有甚么值錢家當,也就這幅皮囊勉強能看,記得好好養著?!?/br> 東山牽著鄒臘腸,面不改色的背那句已經嚼爛了的“□□,空即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