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是那首《aurora borealis》。 只是彈得很磕巴。 不知道是沒彈過吉他了,還是沒彈過這首曲子。 每當他磕巴,停下來想音符時,就會皺眉,皺眉時,會有一點孩子氣。 葉陽看到那點東西出現在他眉宇間,竟然看怔了。 一首曲子,沒有彈完。 他起身將吉他擱回了原地。 葉陽把手帕遞給他,他還不接,只是看著她。 葉陽這次看了回去。 職場是他的地盤,她要做小伏低,而這里是她的地盤,她沒必要再怕他吧。 不過十幾秒鐘,她敗下陣來。 張虔的目光有種刀山火海里淬煉過的鋒利,看人的時候,似乎可以將人扒光,什么秘密都逃不過法眼。你要是跟他較勁,他能用眼睛把你生吞活剝了。 葉陽避開他的目光,道:“這小區比較大,初來乍到,容易迷路,我送你出去吧。 張虔沒搭理她,只道:“我之前給你彈了那么多曲子,今天還我一首吧?”說著又在沙發椅中坐了下來。 葉陽并不想讓他在這多留,只道:“只是買來玩的,還不會彈?!?/br> 張虔重復道:“我想聽,葉陽?!?/br> 這話里帶了一點命令式的任性,葉陽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葉陽拿起了吉他,在床尾坐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有一點緊張,緊張到手心出了汗。 葉陽往裙子上抹了一把。 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學的曲子,好像都不太適合彈給他聽,因為聽起來好像在期待什么,就彈了一首《five hundred miles》。 《醉鄉民謠》的主題曲,科恩兄弟的電影。 葉陽認識這哥倆,是因為張虔是這哥倆的影迷。 那時候張虔是眼高于頂的藝術院校的學生。張口新浪潮,閉口新現實主義,將商業電影視為垃圾,想做的是不受資本控制的獨立電影。 這哥倆是他的偶像。 而如今的張虔卻是成為商業鏈條上的一環。 誠然,電影公司的年輕高管,他已經很成功了。 但他也與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馳了。 一首曲子,三分多鐘,葉陽專心彈的時候,斷了好幾次。 但張虔靠在那里,一聲不吭,聽完了。 曲子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倆人都沒說話。 葉陽將吉他擱在旁邊,起身準備送客。 她剛站起來,他忽然起身過來,推著她,將她摁倒在了床上。 他跪在她身體兩側,雙手撐在肩膀兩側,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葉陽也看著他。 濃眉修目,輪廓分明,這么看更帥。這個人只要在眼前,什么都不做,就是誘惑。 對視不過兩秒,他忽然俯下身去。 葉陽微微一偏,還是躲開了。 他的唇落在了她頸里,身體的重量隨之而來。 男人的身體堅硬灼熱,對比著她的,像一塊水豆腐,他雖沒怎么壓,她卻幾乎要碎了。 葉陽別著腦袋,老生常談:“張虔,你有女朋友,別這樣?!?/br> 張虔的唇印在她耳廓里,低聲哄道:“不是說我是你的意外么,九年前沒抓住,現在送到你眼前,還不抓,是嗎?” 葉陽搖搖頭,堅持道:“你有女朋友?!?/br> 張虔頓了一下,道:“你就當我沒有好了?!?/br> 須臾,葉陽將他的腦袋從頸里捧出來,看著他,神色有一點哀懇:“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么叫當作你沒有?” 她臉上出現這種神色是很動人的,只要稍微賣弄一下,會有大把男人受不了??伤?,仿佛要跟造物主作對似的,就是要將它賜予的禮物踩在腳下,于是可憐中冒出倔強,那一點死不悔改,常常想讓人一把掐死她。 她臉上的哀懇越來越多,像是一種示弱,只求他給個痛快:“我雖然一直說你油膩不堪,可沒真的那么認為。你這么自重的人,如果有女朋友,一定不會跟前女友糾纏不清,否則就不是背叛誰的問題,而是背叛自己的問題。你的教養和原則不會允許你這樣的,對不對?我相信你會在分手當天就交新女友,但我不相信你會在沒分手時,與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對不對?” 她問出這個問題后,房間里一切都靜了下來。 靜到仿佛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到。 張虔忽然將她扯起來,將半開的門踢上,將她摁過去。 門咔噠一聲,嚴絲合縫的關上了。 他整個人壓過去,聲音在耳畔:“葉陽,我知道你道過歉了,一般來說,只要對方真心道歉,我都不會再計較。我原以為聽完你的道歉就是結束了,但事實不是。只是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分手就分手,為什么什么都不說,為什么要用那么惡毒的借口?你知道一個男人從女朋友口中聽到跟他談戀愛沒意思,是什么感受嗎?你不僅糟踐了我的尊嚴,還糟踐了我的愛情。你以為九年后輕飄飄說一句年少無知,一切就能抹平嗎?十八歲已經夠判刑了。但我現在厭倦跟你糾纏這事,既然你以前喜歡痛快,想必現在也喜歡,那我們今晚就徹底結束好了?!?/br> 葉陽被擠壓在門板上,有種受辱的不甘,她下意識的掙了兩下,發現身后這人像一堵墻,一動不動,就放棄了。與此同時,她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說,人家在談戀愛期間,沒犯任何錯。而她分手的方式,無論出于什么理由,的確不地道,她是該為自己的年少輕狂買單。她老老實實的趴在那里,雖然心里有數,但還是問:“你有女朋友嗎?”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理性的殘酷:“葉陽,不要問這種問題,有沒有,都跟你沒關系?!?/br> 葉陽很快就不問了,因為沒必要了。 李小白手里提著打包的餛飩出了電梯,隨后摁密碼。 葉陽在迷蒙中意識到她回來了,手摸索到門把手下面的旋扭,扭了一下,反鎖住門。 李小白將餛飩放在飯廳的桌上,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道:“親愛的,今天發現了一家特別好吃的餛飩,你不是愛吃么,給你打包帶了一碗,放飯廳桌上了?!?/br> 葉陽咬著嘴唇極力忍耐,但又覺得李小白在等自己的回應,就試著開口,卻連話都說不完整,因為有人在用蠻力,不知道是想試探她的耐力到底有多好,還是希望她失控。 她斷斷續續的道了一句謝,說等會兒去吃。 李小白沒聽清楚她說什么,大聲道:“什么,親愛的,你大聲點,我沒聽到?!?/br> 葉陽這次連斷斷續續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李小白沒有再聽到回應,在門口等了十幾秒,就走開了,但并未回自己房間,而是在客廳和廚房穿梭。 葉陽用手肘撐著門板,額頭抵在手肘上,死死咬住嘴唇。 他們都能聽到李小白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李小白腳步聲特別重,聽起來會覺得這姑娘特有力氣,說不定還是個練家子。 他們倆個都沒出聲,但在這陣腳步聲中,他們產生了一種禁忌的刺激感。 葉陽迷離中,想起他二十一歲生日那晚。 浴室里熱氣騰騰。 水蒸氣將洗漱臺前的鏡子熏得模糊。 但她能從模糊的鏡中看到他們兩個。 她的白和他的麥色形成鮮明對比,有種視覺上的刺激。 第37章 當時的青澀是真青澀, 但溫柔也是真溫柔。 她只要一皺眉,他就會很緊張, 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哪里像現在, 非要反著來,故意讓她不舒服。 葉陽想叫他的名字, 想回頭看他,想和他接吻可她也知道,他并不需要這些溫情的東西。 完事后, 張虔扶著她歇息。 葉陽有些虛脫,膝蓋一軟,他一把撈住,將她重新抵回門板上。 她面頰濕透,眼神迷離, 樣子又純又欲, 聲音帶著受了打壓卻無法還手的委屈和苦悶:“舒服了?” 張虔一只手扶著她的腰, 一只手握住她的臉頰,低頭吻她。 春風化雨似的一個吻,極盡溫柔。 只是沒什么感情, 像只是對自己剛才的粗暴感到抱歉,因此而產生的安撫性質的吻。 客廳響起李小白的聲音, 像害怕驚動他們, 但又怕他們聽不見似的,于是響亮中又帶了一點心虛:“親愛的,剛一個朋友打電話過來說生病了, 讓我去陪陪她,今晚可能不回來了,你自己一個人小心?!?/br> 一串踏踏踏腳步聲過后,大門砰地的一聲,帶著震顫,關上了。 張虔停下來,摸了摸她的臉頰,溫存道:“我去洗洗?!?/br> 說著彎腰撿起褲子,并順手將剛才扔在地上的套子撿起來,扔在垃圾桶里,打開門出去了。 洗手間就在主臥旁,臥室的門開著,葉陽能聽到嘩嘩嘩的水流聲音。 葉陽坐在床尾發了一會兒呆,將裙子整理好,換了拖鞋,找出家居t恤和大短褲,又拿了卸妝洗臉的東西。 張虔沒多久就從洗手間出來了。 等張虔出來后,葉陽沒跟他說話,直接進去了。 洗漱臺前的鏡子是模糊的,葉陽伸手抹出一塊干凈鏡面,對著鏡子,一點點的卸妝。 卸完妝,洗了臉,她去洗澡。 熱水沖刷下,剛才情動漸漸消散,理智漸漸回來。 為自己先前那一時的懦弱和情迷后悔,但與此同時又松了一口氣。 她不欠他什么了,以后再對著他,應該不會心虛了吧。 葉陽出來后,見飯廳的燈亮著,有些疑惑,走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