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葉未勻一邊開車一邊問:“累了吧?開一天會,可不是輕松的事?!?/br> 葉陽不僅累,而且餓。她吃不慣日料,中午就吃了幾口,現在已經心慌了。她揉了揉腦仁:“你們是不是都已經習慣了?” 葉未勻道:“跟時代合作壓迫性是強了點,但人家也專業,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像其他的小客戶,什么都不懂,還什么都要插一腳,弄得雞飛狗跳,結果還不好?!蔽⑽⒁活D,“秦雪蘭算是個例外了?!?/br> 葉陽噗嗤一聲笑了。 葉未勻又道:“不過好在大物料上她沒決策權,頂多是催一催進度,提一些小的修改意見罷了,也還好?!?/br> 葉陽嘆息道:“你們比較幸運,我這邊可全部都籠罩在她的魔爪之下?!?/br> 葉未勻道:“其實人不錯,就是脾氣有點急躁,說話也不講究,容易傷著人?!?/br> 一想到秦雪蘭,葉陽就很憂傷,她道:“或許是我們磨合的時間還不夠長吧......” 音響里流淌出一段慢調,葉陽沒再說話,跟著聽了一陣,覺得耳熟,道:“這是……” “別告訴我,你還知道?!比~未勻很訝然。 葉陽努力去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聽過這段曲子。她覺得那東西就在嘴邊,但就是想不起來。 葉未勻見她想得艱苦,好心道:“要不要我提示一下?” 葉陽立刻拒絕了:“不要,我一定能想起來,千萬別說?!?/br> 但一首曲子播完,葉陽也沒想起來,只好放棄了:“我記得一幅畫面,應該是西部片里的,陽光很充足的森林中,一個西部牛仔和一個藍眼睛少年并排騎著馬,馬與馬之間扯起了一根繩子,他們邊走邊晾衣服?!?/br> 葉未勻道:“《西部慢調》?!?/br> 葉陽頓時想起來了,笑:“我就說是部西部片,這是它的配樂吧?” 葉未勻點了點頭。 葉陽憶起來:“這電影是在x影節上看的,14年還是15年那一屆,正好家門口的電影院有電影節的展映廳,我閑著無聊,看還有余票,就買了一張。這電影連字幕都沒來得及做,就在銀幕最下方放了一塊字幕屏。晾衣繩的情節出來后,整個影廳哄然大笑,印象比較深刻?!?/br> 葉未勻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是?!?/br> 葉陽驚訝道:“真的?” 葉未勻道:“藍家園的星河影城,對么?” 葉陽一聽還真是,就笑了:“x京真小?!?/br> 葉未勻笑:“x京這地兒,說它小,它有兩千多萬人,說它大,其實地方來來回回就那么些?!?/br> “可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比~陽喟嘆道。 葉未勻問:“現在幾點了?” “八點三十五?!比~陽看了一下時間。 “都這個點了,我說怎么有點餓了?!比~未勻笑,“餓嗎,我看你中午好像沒怎么吃,要不先去吃個飯?” 葉陽摸了摸肚子,道:“是快餓死了,正要問你呢,你想吃什么,我請,權當車費了?!?/br> 第15章 吃完飯, 已經九點多了,葉陽回到公司, 開始改新檔期的營銷方案。 十一點多的時候, 葉寬打電話過來,葉陽正寫得熱火朝天, 看了一眼,沒接。 葉寬一直打,打到第三個, 葉陽還是擔心葉寬有什么急事,就停下工作,拿起了手機。 葉寬在手機那頭喊:“姐,你在干嗎?” 葉陽一聽他這句不自然的問候,就猜出了他打電話的目的了, 她波瀾不驚道:“加班?!?/br> 葉寬嘿嘿一笑:“這么晚了, 還加呢?!?/br> 葉陽只做不知, 嗯了一聲:“最近有點忙,你有事說事,沒事我就先掛了?!?/br> 葉寬的笑聲中依然帶了點不好意思:“姐, 借我點錢唄?!?/br> 葉陽微微嘆了口氣,還真是一點沒不錯, 她道:“倆月前你才借過, 說好半個月之內準定還,現在也沒還。沒還就罷了,又借?” 葉寬哎呀一聲, 道:“姐,我是真沒辦法,才來找你的。我朋友結婚,我得隨份子,不隨多丟人,你先借我點,讓我應應急?!?/br> 葉陽無動于衷道:“你每次都有借口。一會兒吃不了飯了,一會兒發燒感冒了,現在又來同學結婚……你不是有工資么,也不求你攢錢,掙多少花多少不成么,為什么次次要借錢?” 葉陽這話不知說了多少次,可她沒辦法。若是別人,她可以掛電話,可這是自己弟弟,她不希望他一輩子都這樣。盡管失望透頂,但該說的話,她還是得說。 葉陽總是對這個弟弟心軟,因為老是想到他跟自己一樣,父母都沒怎么管過,很可憐。 葉陽沒到江陰上學前,一直都帶這個弟弟,雖然那時她才屁大點,但很有長姐為母的意思。后來,她去江陰,開始在學校住宿,不?;丶伊?,這才漸漸的生疏了。只從跟爺爺奶奶的電話中知道葉寬學習不好了,整天跟人在外邊混。葉陽大二那年,葉寬突然要退學,說他學不進去,不想在學校浪費時間,要出去打工。葉陽專門從x京回了一趟老家去勸葉寬,因為她知道,那是葉寬人生的拐點,可葉寬最終也沒將她的話聽進去,還是不上了。 葉寬先去上海待了一陣,沒待下去。 又到四川的親戚那待了一陣,也沒待下去。 之后去了新疆,還是不行。 如今又回了江陰。 葉寬人不壞,只是做什么都三分鐘熱度,也不考慮將來,很得過且過。 葉陽以前跟葉寬談過,問他看別人生活的那么好,他一點努力的動力都沒有嗎。葉寬說,遍地都是比他差勁的孩子,可人家也活得好好的,他干嗎要那么拼。 葉陽原以為人都是想往高處走的,不管有沒有那個能力,至少都有那個心,所以對葉寬向下看的這個價值觀,簡直目瞪口呆。 葉陽有時把他批狠了,他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要努力,但這股勁頭通常維持不了仨月。 葉寬還在哀求:“幫一下忙啊,姐,我不會沒完沒了的借,最后一次,最后一次?!?/br> 葉陽仍舊無動于衷,只道:“每次都是最后一次,你覺得我還會信嗎,你自己想辦法?!比缓缶桶央娫拻炝?。 葉寬不死心,又打電話過來。 葉陽沒有接,他就開始發微信,用那種很沉痛的聲音賣慘。 葉陽沒搭理他。 葉寬發狠了,問她到底是不是他姐,有這么見死不救的jiejie嗎,不如直接把他拉黑得了。 葉陽還是沒搭理他,但被他指責的有點心煩意亂。 她拿了煙,到樓梯間抽了幾支,冷靜下來后,才又回去接著寫。 凌晨四點多,葉陽終于把方案寫完了,之后又開始寫排期。 早上七點多,把排期弄好,丟在公司的項目群里,艾特了王彥,然后就趴在工位上睡著了。 八點多,公司陸續來人,她才清醒。 九點多,王彥來了公司,給方案提了幾點修改意見。葉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將方案和排期改好,沒問題后,她將方案和排期扔到了《我去往》的項目群里。 秦雪蘭的反饋非???,但沒在大群里說,而是單獨跟她聊的,說方案沒亮點,有點平。她都覺得平,她領導估計會覺得更平,讓他們再想一想。 王彥讓全公司的項目組都先停下手頭工作,一起開會,群策群力。 葉陽趕在晚上十二點前,把方案又交了上去。 十分鐘后,秦雪蘭再次單獨跟她溝通,說方案比上版好點,但她仍然覺得不夠好,不過先這樣吧,明天開會看看領導怎么說。 創意這東西是無止盡的,只要有時間,它永遠可以更好,而甲方永遠希望更好。 葉陽想,現在幸好是沒時間了,否則這一個方案能改半個月。 她收到秦雪蘭的消息后,二話沒說,就叫了車回家去。 她喝咖啡提神提得心慌,必須睡了。再不睡,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厥過去。 結果才剛一上車,就收到了張虔的微信。 三條語音,全是有關方案的,哪幾個點太累贅需要刪,哪幾個點需要放大寫,最后還給了她提了幾個新創意,要她添進去。聽著內容很多,但三條語音加起來不到兩分鐘。 葉陽下了車,進了小區。 夜里有風,小區樹影搖曳,木葉的清香鉆進肺腑,她在梧桐樹下的長凳上坐了一會兒,腦子這才從缺少睡眠的渾噩中逐漸清醒。 葉陽又聽了一遍張虔的語音。越發覺得他說得都是重點,沒一個字是廢話。不像秦雪蘭的意見,永遠是沒亮點,太平淡……籠統到讓她不知道他們甲方到底想要什么樣的東西。 葉陽回了一個好的,從長凳上起來,慢慢往自己住的那棟樓去。 想起以前自己問張虔為什么沒上表演專業。他父親是話劇演員,他的外形又如此出挑,正好子承父業。 他說他從小就在話劇院混,能經??吹窖輪T們排練。那種忘我,那種狂熱,那種嘶聲力竭,他次次看次次震撼。做演員,一定要有那種相信你無法相信的東西,并且全情投入的能力。他覺得演員是感性的,而他太理性,不適合。即便去做,也是二流貨色,不上不下,會非常痛苦。不如置身事外,做個管理者。 現在想想,他做這個決定時,還不到二十歲。 很多人甚至包括她,大學畢業都還在茫然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而張虔高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人生規劃,并且一直貫徹執行到現在。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適合什么,不適合什么了。 葉陽回到家里,打開電腦,靠著咖啡續命,奮戰到凌晨四點多。 睡到九點多,起來洗了個澡,下午到時代去開會。 周嘉魚已經先到了,隔著葉未勻仔細看她,笑:“你這滿臉倦容,化妝都遮不住?!?/br> “兩天我就睡了五個小時,現在腦仁還突突呢?!?nbsp;葉陽有氣無力的坐了下來。 周嘉魚道:“這才哪跟哪,有你熬得時候,悠著點,別太猛了?!?/br> 葉陽問:“你們呢,怎么樣?” 周嘉魚道:“我們的簡單,就把時間調了調,兩小時就完事了” 兩人正說著,秦雪蘭過來了,悄摸悄的坐在王彥身邊,低聲問:“方案怎么回事,我們張總到底怎么說的?” 王彥同樣壓低了聲音:“沒跟我說,直接跟葉陽說的,改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完事,張總又說什么了?” 秦雪蘭道:“我轉他郵箱了,不知道看了沒?!备糁鯊┖叭~陽,“寶貝兒,過來?!?/br> 葉陽從座位上出來,問:“蘭姐,方案還有問題?” 秦雪蘭搖搖頭:“張總除了讓你改方案,還說什么了嗎?” 葉陽把手機拿出來,翻出聊天記錄給她看:“除了方案,什么都沒說,把我也嚇個半死?!?/br> 秦雪蘭毫不客氣的將手機接了過來,挨著將三條語音聽完,這才稍微放心了一點,將手機還給了她,寬慰道:“估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跟你說了一下,沒事,有事我頂著呢,把心收回肚子?!闭f著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