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她和同事順著階梯走下來,在種滿槐樹的人行道上分手。 她往他這邊來。 這地方離她學校有兩站地,若坐車,就過天橋;不過,就是打算走回去。 他想,可能是因為下雪的緣故,她才想走回去的,多浪漫的心思。 他降下車窗,對正走過自己的女孩子喊:“葉陽?!?/br> 她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之后,又松了口氣,眼睛里還有些詫異:“你怎么在這兒?” 他下了車,將她推到另外一側,給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讓她坐上去,給她系安全帶。 一個多月未聯系,她很不適應。 他等了她這么久,卻不想讓她知道,可能還因為她的忽冷忽熱,傷害了他的自尊的緣故。 他道:“我有事跟你說,你是回學校吧?” 她可能覺得氣氛不對,也可能還是因為生疏,總之沒多說,只點了點頭。 一到過年,這城市就成了空城。街道上沒車,距離又近,幾分鐘就到了。 他將車停到x大前面的馬路邊上,解開了安全帶,又俯身去給她解。 她忙說自己來,一邊解,一邊問:“你要跟我說什么?” 他正在想怎么將曖昧捅開,然后吻她,忽然又覺得車里施展不開,就打開了車門,下去了。 外面冷,但小雪飄著,多浪漫啊。他繞到里側,給她開車門,讓她下來,靠車門站著。 她瞪著眼睛看他,眼睛很大,都能倒映出雪花來。 他被看得很心慌,話也不想說了,準備直接行動。 不過為防萬一,還是問了一句,萬一真被甩耳刮子,那也不太好看, 他低眼看著她:“我想吻你?!?/br>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道:“那我就吻了?!狈鲋难?,就吻了上去, 她微微有些掙扎,他卻沒再管是不是會被甩耳刮子,先吻了再說。 事后,他把臉頰埋在她溫暖的頸里,低聲問:“你之前沒談過?” 他只感覺她頸上的溫度一下就起來了,她不甘示弱道:“我高中一直忙著學習,沒空談?!?/br> 他低聲問:“現在有空嗎?” 她默了一下,聲音低下去:“現在也沒空?!?/br> 頸兒溫暖,她身上還有咖啡香,他很想咬一口,可最終只是輕輕吻了一下,道:“擠一擠吧,時間都是擠出來的?!?/br> 她又默了一陣子,道:“我覺得我們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談戀愛肯定會很辛苦,你辛苦,我也辛苦,弄不好還要撕破臉,我不想這樣?!?/br> 他忽然意識到她的忽冷忽熱不是手段,不是耍他,而是在認真考慮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他隱約能感覺到那個問題的存在,只是不覺得有她以為的那么大。 他低眼看著她,她一直沒看他。 他低聲道:“你當我是什么人,富二代?我不是,我就是很普通的本地人。倘若這跟你就不一個世界了,那這世上怕是沒有人能跟你一個世界?!?/br> 她笑了一下,仍沒抬眼,眼角的淚痣卻愈發盈盈了:“我喜歡你這種低調的自信?!?/br> 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她最初有點驚慌,似乎想掙脫,發現他握緊了之后,就沒掙了。他一直好奇這手握住是什么感覺,現在發現了,涼涼的,軟軟的,跟這個人一樣,他道:“你別再拿這種話哄我,我的目標很明確,沒有不成就做朋友這條路?!?/br> 她沒吭聲。 張虔又覺得自己太嚴厲了,立刻放低聲音,幾乎都在哄了:“你別把這事想得太復雜,想再多也是紙上談兵,成不成,試了才知道。試了,真不行,那咱們誰也都沒遺憾,不是么?” 她仍舊沒吭聲。 張虔就將她攬到了懷里。 她沒有推拒,安靜的靠在他懷里。 馬路空蕩,雪花飄揚。 半天,她小聲道:“我猜肯定超不過三個月?!?/br> 他問:“什么?” 她小聲道:“有人跟我說,三個月是熱戀期,很多情侶過了那個階段,會突然就沒感覺了?!?/br> 他沒有吭聲。 她又道:“倘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沒感覺了,要直截了當的說。不要像別人一樣,不喜歡了,卻礙于什么男生的面子也好,不好意思也好,一直拖著,拖到最后面目全非。換了是我,我也會很痛快的說出來。咱們都是痛快的人,對吧?”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她這段話說得他很心動?;蛟S不是話的內容叫他心動,而是她的那種態度叫他心動。他又想吻她了,他把她從懷里拉出來,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就不是蜻蜓點水了,他吻了很久。 她大約沒被吻過,抵抗力很差,忍不住哼了幾聲,他便立刻有想把她吃下去的沖動。 第13章 大年初一的那個晚上,他們確定了關系,正式交往起來。 交往之后,女友就不準他去kelsey coffee找她了,哪怕去坐一會兒也不成。 她說她會分心,萬一做錯了事,又被顧客投訴,又被主管指責,太狼狽了。 她不想他看到她的窘迫可憐樣兒。 他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也覺得自己一個男生,不能表現的太黏纏,就說等她休息那天再來找她。 再見是初五。 初五那天她不上班,他帶她去逛公園。因為下雪的緣故,古公園里紅墻綠瓦,雕梁畫棟,挺有看頭。不過那一整天他幾乎沒看雪景,心思全在她嘴唇上。她畫了淡妝,涂了口紅,不是很烈的顏色,但很鮮明,加上她白,又白又水,像顆招搖過市的水蜜桃似的,看上去很好吃,弄得他心猿意馬。又因為知道這是自己女朋友,他可以吃,所以內心幾乎可以用猴急來形容,但行為上他并未表現出來。戀愛才開始,他不能一下子就露出獠牙,還是要坐懷不亂,風度翩翩的。 一直忍到晚上,將她送回學校。他要在林蔭道旁吻她,四下無人,雪夜寂靜,他可以吻很久。 他為了表示自己沒猴急,還煞有介事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后才低下頭吻她的嘴唇,結果她微微一偏,他只吻到了她的頭發。 她把額頭抵在他肩上,低聲笑:“我這一嘴火鍋味兒?!?/br> 他笑了:“出來時,人送雪糕,你不要?” 她有點扭捏:“我是鄉巴佬啦,哪里知道人家送雪糕是這個用意。再說了,大冬天的,送什么雪糕,送薄荷糖不行么?你不是也沒要么?!?/br> 他笑:“我是見你不要,我才不要的,倆人都是一個味兒,誰也不用嫌棄誰了?!?/br> 她嬌嗔似的抬手輕輕錘了他一下,就砸在他胸膛上,他忽然覺得很甜蜜,滿嘴火鍋味兒,也仍然想吻她,她卻極快的跟他拉開距離,回宿舍去了。 醞釀一整天也沒親著,晚上想著那鮮艷的嘴唇,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開始是嘴唇,不一會就變成其他了。 二十歲出頭的男生,再克制,再一本正經,腦子里也全是對異性身體的向往。尤其在他還有女朋友的情況下,簡直是惡狼嘴邊有一塊rou,沒有一刻不想吃下去。不過,他不愿隨便對待這件美好的事情,還是想先培養好了感情基礎再說。 曖昧雖是個美好的階段,但很多事情都是淺嘗輒止的。談戀愛不一樣,可以深入的了解很多事情。戀愛久了,他就發現他女友只是看著溫馴,其實骨子里還挺酷的。但酷里又還帶著一點嬌,嬌中又有決絕……總之反復無常的非常迷人。 比如談戀愛時所產生的花銷,他是男生,家庭尚算富足,按理多負擔一些,很正常,可她不讓。 做朋友時,她跟他aa,他還能理解。談戀愛還aa,他就有點不舒服。 她就說,剛開始你負擔的多,可能不會覺得有什么,但長此以往,就算你不愿意,你心里肯定也會多少有點看輕我,等真到那時候就晚了。 他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任何一個自信自重,并且抱著認真談戀愛心態的男生都不會希望自己一直買單,有來有往才能讓他覺得自己找對了人,否則很容易有做冤大頭的錯覺,不像談戀愛。時間長了自然會看輕對方。但他覺得這事也不必如此嚴肅,有時候哄她,說分擔多少要根據雙方的能力而定,誰比較充裕,誰就多負擔點,但她堅決不肯。 再比如,那年有個溫情港片在內地上映,他倆一塊去看。幾乎沒在他面前落過淚的女友,在那場電影中,哭得稀里嘩啦。為了不叫他發現,還把頭發散了下來,每次擦眼淚時候,就裝作是在弄頭發。他很想將她攬到身邊,但又怕她不好意思,就裝作沒看到。 散場時,已經快十點了,他送她回學校,在明德湖的柳樹下吻她,問她怎么了,怎么哭那么厲害。 她把臉埋在他頸邊,還沒說話,眼淚又出來了,他感覺到頸邊一片溫熱水漬,不自覺的將她抱得更緊了點。 她小聲道:“張虔,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嗎?” 他吻了吻她的頭發,低聲道:“不是說喜歡我的自信么?” “也喜歡你的家庭?!彼?,“我雖然不知道你和父母平時是怎么相處的,但從你那些旅行的照片里可以看出,你們感情非常好。你父母一定善于和你溝通,傾聽你的想法,如果你做得好,他們會鼓勵。如果你頑皮,他們會耐心糾正。打小就帶你見識世界,培養你的各種興趣。還會傳授他們的人生經驗給你,讓你少走彎路。我是跟你完全相反的,我也有父母,不過只有過年才能見到。那十幾天,對我來說,如臨大敵,因為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相處。我母親后來意識到了這種生疏,也曾失聲痛哭,可有些東西的缺失,是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的。于是我母親無比希望再生一個孩子,并且說哪怕背著討飯,也要親自帶大。只是沒有如愿,因為年齡不允許??赡茏约喝鄙龠@方面的東西吧,每次看到相關的,就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難受。我很羨慕那些父母與子女關系好的家庭。那樣的家庭,善于表達,情感豐沛,養出來的孩子也一樣,他們擁有一切,從不怕失去。我覺得人都是缺什么找什么,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是這種人,你將來肯定是個特別好的父親。我常想,如果我的孩子擁有你這樣的父親,該多好。不過我也知道,大學的戀愛甚少有結果。但就算將來我們不在一起,我也會找個跟你差不多的人給自己的孩子當父親。畢竟母親不靠譜,父親靠譜,那孩子還不至于被養歪?!?/br> 他就笑了,吻她的發,道:“話是好話,可每次都要加一句萬一,我覺得有點畫蛇添足,下次別加了,我懂你的意思,你不用來回強調?!?/br> 她搖搖頭:“我覺得是畫龍點睛,否則叫你產生了我想跟你結婚的想法,你指不定要怎么嘚瑟呢。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只是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我只能——” 他吻住她,低聲道:“都說了,不用強調,我知道?!?/br> 再比如,暑假時候,朋友喊他去尼泊爾爬雪山。她不能去,他也不想去。熱戀中的男生,哪里有什么朋友,只有女朋友。他做什么都希望她在身邊,她不在的話,一切都會變得索然無味。她卻一定要他去。他一再警告她,他前女友也會去,她的想法也沒改變。她說倘若他因她不去,她會有壓力。他問她,不擔心他和前女友發生什么嗎,她說真那樣的話,防不住,早發現早解脫。他最終還是去了,但心有所牽,旅途變得十分漫長。 期間他沒聯系她,她也沒聯系他,他卻更想她了。 他最終還是提前回去了?;厝]告訴她,在商場前的人行道那等她下班。 路邊的槐花在晚上開得燦若星空,晚上十一點多,她和同事分手,慢慢朝這邊走過來。 他本想故作冷淡,若無其事的問她有沒有想他,她卻一頭扎進了他懷里,帶著哭腔說她要嚇死了,以為他真和前女友舊情復燃,把她忘了。 就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她的日子同樣不好過??杉幢闾嵝牡踔蛇@樣,也不肯主動聯系他。 他將她從懷里拉出來,一個勁兒的吻她。 路上沒多少行人,可即便有行人,他也不在意。 他一點不想克制,手伸到她的衣服里,想立刻將她扒干凈。 好在他沒理智了,她還有,死命捉住了他的手腕。 可他覺得自己有點撐不住,或者不想再撐了。他們早晚都會做,早一刻,晚一刻,他覺得沒差別。 他把她推搡到車里,不管不顧的親。她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也不知道衣冠楚楚的男友,某時候很可能是衣冠禽獸。她又急又怕,顫聲道:“你的生日馬上就到了?!?/br> 年輕的時候,把做|愛當做革命,發生了就必定會改變人生,所以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張虔開始期待自己的生日。但有時又疑心女友只是嘴瓢,不過他已經冷靜下來,只要女友不在他眼前肆無忌憚的晃,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等。都說愛情最美好的階段,是在接吻之后,做|愛之前,他也擔心這事會破壞如今的美好感覺。但他生日那天,他女友穿了一條紅裙子,她平時很少穿裙子,再加上她白,紅色襯得她白的發光,搞得他很心神恍惚,他便立刻推翻了自己再等等的想法。 他帶女友見了自己的朋友,吃完飯后,一塊去ktv唱歌,從里頭出來,已經十點多了。 他開車將她送回學校,車停到路邊,槐花落了一地,降下車窗,能聞到馥郁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