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數月不見, 顧meimei出落的愈發好看了。 葉驚瀾呆呆看了一會,才驚覺向來溫柔如水的小臉泛著冷氣,微微俯身,給她解釋,“我亦不知能耽擱這么久,我也不———”話剛起個頭,顧軟軟就扭頭看向顧懷月,‘這次你要買些什么?’ 顧懷月一直仰著頭看葉驚瀾,看這位未來的姐夫, 福至心靈,想到阿姐曾說過丟了一件東西,說好十五回直到現在都沒了音訊。 說的就是這姐夫? 顧懷月迅速挽住了顧軟軟的手臂,“阿姐,給哥哥送了東西后,我們在縣城逛逛吧,聽說新開了兩家首飾鋪子,嬸嬸讓我去瞧瞧,還有新料子也得去看看?!?/br> 姜氏在給顧軟軟準備嫁妝,只是她不能常常來縣城,好在現在顧軟軟進縣城顧懷月都會跟著,姜氏就讓自己這個小耳報神在縣里多看看,有好東西回去告訴她,她抽空來縣城。 顧軟軟順著她的話點頭,顧懷月來了興致,拉著顧軟軟不停的說話,說的還都是女兒家的東西,譬如首飾衣裳,甚至碗碟等,語速極快,葉驚瀾數次想插話都被顧懷月搶了先。 一路走一路說,顧軟軟的注意力始終被顧懷月吸引,顧懷月狀若無意的撇了一眼葉驚瀾,見他神情郁郁,得意挑眉。 害我阿姐難過,還想和阿姐說話,美的你! 四人進了私塾,林先生紀先生俞墨顧懷陵周陽五人正在堂屋里說話,林婆婆正在上茶,看到葉驚瀾一行人,林先生笑道:“驚瀾快來,就差你了?!?/br> 葉驚瀾笑著點頭,又側首去看顧軟軟,卻見顧軟軟笑著看向了左為,眉目溫婉秀美,‘哥哥就在里面,左大哥你也去吧?!?/br> 怕左為看不懂,顧懷月將顧軟軟的話重復了一次。 一看到顧軟軟的笑眼,左為的臉馬上就漲紅,狼狽拱手,差點脫口而出天太熱了來掩飾,只是還沒說話,一道清潤帶著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還未介紹,這位兄臺是?” 左為抬頭,看著笑望著自己的葉驚瀾,先前在路邊初遇時,自己不太敢去瞧他,他騎著高頭大馬身著華衣,一看就家世不凡,即便他根本就沒正眼看過自己,錦衣上的精致紋路也帶著不可一世的貴氣。 相遇已有數刻鐘,這還是左為第一次看清葉驚瀾的臉。 一看便驚為天人,天下竟還有這般好看的男兒,精致似仙人,卻不帶半分女氣,笑望著自己,暖陽下眉目如畫,溫潤清雋,好一位翩翩兒郎。 拱手道:“在下左為,是兩位meimei的同村人,恰巧一起來縣城,就來瞧瞧懷陵兄?!?/br> 葉驚瀾亦拱手見禮,一雙桃花眼彎彎,十分和氣,“在下葉驚瀾,是顧大哥的同窗,左兄既是來尋他的,那便同我一起進去吧?!?/br> 有人引著自然是好的,葉驚瀾親切的走到左為一側帶著他去堂廳,看著滿身和氣的葉驚瀾,左為既高興又有些慚愧,倒是自己以衣取人了,本以為會是世家貴子的傲,誰知人家這般親切,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略興奮的跟著葉驚瀾踏上臺階走進了堂屋,都忘記跟顧家姐妹道別了。 在堂屋倒茶的林婆婆對著顧軟軟點點頭,顧軟軟明白她的意思,遙遙對她頷首,帶著顧懷月走向一邊花圃。 “阿姐,我們不去見禮嗎?”顧懷月出聲詢問。 里面好幾個長輩呢。 顧軟軟搖頭,淺笑,‘他們在里面談正事呢,等談完了咱們再去見禮?!?/br> “哦哦?!鳖檻言曼c頭,跟著顧軟軟坐在了花圃石凳,等著林婆婆出來。 * 不過一刻鐘,一身紫棠薄襖兒裙的林婆婆就笑瞇瞇的過來了,顧軟軟將軟墊放在石凳墊上,起身扶著林婆婆入座,‘這么快,要去買酒菜了嗎?’ 林先生好酒,每回家里來客,總要喝上一場的,林婆婆入座,搖頭:“三孩子后天就要下場了,這會子喝什么酒,他敢喝,我就敢把他的頭摁到酒壇子里去?!辈恢~驚瀾,周陽還有才來的左為,都是要下場的。 顧軟軟已經習慣林婆婆時而的彪悍言論,顧懷月卻是第一次聽,眼睛溜圓的看著林婆婆,林婆婆已經見過顧懷月幾次,見她容貌雖不如jiejie出色,但別有一番靈動活潑,笑著摸了摸她的花苞頭。 扭頭看向顧軟軟,雙眼帶笑,聲音篤定。 “和驚瀾吵嘴啦?” 自己雖然老了,但眼睛還好使,剛才在堂廳里可瞧的清清楚楚,驚瀾眼巴巴的瞅著,軟丫頭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呢。 “沒有吵嘴?!背雎暤氖穷檻言?,脆生生道:“是阿姐生氣,他想哄沒法子哄?!?/br> 他哪里哄自己了? 心情被顧懷月揭露,顧軟軟來不及羞澀,卻抬眼看向顧懷月。 他何時哄自己了? 顧懷月得意洋洋的挑眉,“剛才在路上,他一直想跟阿姐說話來著,被我給擋住了,他臉色可難看了!” 顧軟軟這才驚覺,剛才在路上,起先確實是不想聽他說話的,后面卻被懷月給帶了過去,是真真把他給忘記了。 “好孩子,就得這樣,你jiejie臉皮薄,你得看緊點,怎么說也得低三下四好幾天才行,不然也太便宜他了!” 林婆婆在一旁煽風點火,顧懷月大大點頭“恩”了一聲,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顧軟軟無語看著兩人,雪膚飛上一抹紅霞。 知道顧軟軟臉皮薄,林婆婆也不逗他,起身又去拉顧懷月,“你meimei可比你好玩多了,走,婆婆帶你去看好東西,不給你jiejie?!?/br> 看著童心大起的林婆婆,顧軟軟無奈搖頭,跟在兩人身后。 林婆婆帶著姐妹兩去了顧軟軟曾經暫居的屋子,數月不見,屋子并未大改,只是梳妝鏡前多了許多精致的小瓷盒,林婆婆摁著顧軟軟的肩坐在了鏡前。 又扭頭給顧懷月分派活計,“月丫頭,你把桌上的鳳仙花搗成汁?!?/br> 桌上放了一小籃鳳仙花,林婆婆已經收拾干凈,“好?!鳖檻言曼c頭,坐在桌邊開始搗花汁。 安排完顧懷月,林婆婆低頭打量著顧軟軟今天的穿戴,見她穿了一身淺藍束胸長裙,上身搭了白底靛藍小花的薄褙,雙袖勾了一圈兒白絨。 這一身比起她以前的穿戴,已經很好看了,本來她氣質溫和,水一樣的暖色最是襯她,但今天穿這一身不行。 林婆婆皺眉,“我從府城給你帶了幾身春裳,今兒太陽不錯,穿著也不會冷,你待會就換了?!?/br> 說著就伸手打開了桌上的一盒胭脂,擰開蓋子拿在顧軟軟的眼底,“瞧,自己家里做的,比外面賣的好,你覺得怎么樣?” 顧軟軟低頭看去,白瓷小盒中嫣紅潤潤,色艷卻不俗,再低頭輕嗅,花香撲鼻卻不生郁,笑著點頭。 自己做的胭脂被人贊好,林婆婆也是高興的,“來,婆婆給你上妝?!?/br> 顧軟軟拉住林婆婆的手腕,‘不年不節,也不走親戚,待會還要做飯呢,這時候上妝做什么?’不是顧軟軟不愛胭脂,雖然她并不常用,但也是愛美的。 只是這個時候上妝做什么,待會做飯煙火一熏,就成花貓啦。 林婆婆放下胭脂盒子,扭頭看向一旁搗花的顧懷月,“月丫頭,把門都窗戶都關上?!?/br> “誒?!?/br> 顧懷月迅速關好了門窗,然后站在顧軟軟旁邊,姐妹兩一起看向林婆婆,婆婆這是要弄哪一出? 林婆婆退后兩步,張開手,問,“我這一身穿戴如何?” 林婆婆年歲大了,日常都愛穿深沉一些的顏色,今兒她穿了一身海棠絳紫的里裳,外面搭了一件朱紅繡海棠花的袍子,衣領袖口描了絳紫的金邊,頭上戴著同紫的包頭,看著貴氣又大方。 姐妹兩一同點頭。 “好看?!?/br> 林婆婆抬手摸了摸鬢邊簪著的海棠花,“這花,是我今早去折的?!庇贮c過眉和唇,“這眉這唇也是我今早畫的?!?/br> 林婆婆畫了眉點了唇,但不見絲毫艷色,只覺她眼神明亮氣色甚好,是個格外精致的老夫人。 笑著問兩姐妹。 “我一個都快入土的老太太,為什么要上妝呢?” 顧軟軟:‘給先生看?’ 顧懷月:“給自己看?!?/br> 林婆婆笑著回身坐在了姐妹兩的對面,“都算說對了,但都少說了一點?!?/br> 顧軟軟顧懷月洗耳恭聽。 林婆婆微笑:“是給自己看的,也是給老林看的,更是給別的老頭子看的?!?/br> 顧軟軟顧懷月:????。?! 這話實在是太驚人,看著兩雙瞪圓的眼睛,林婆婆笑的很自得,“今天我要教你們一件事,懷月雖然還小,但以后總用的上,且記住便是了?!?/br> “你們記住了,男人有一個德行,不管是少年輕狂還是白發蒼蒼,這個德行始終存在?!?/br> 姐妹兩眼睛眨啊眨:什么德行? 林婆婆輕笑,壓低聲音:“狗德行?!?/br> 顧軟軟顧懷月:“…………” 見兩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林婆婆挑眉,“這可是老婆子我一輩子的經驗,男人吶,就跟狗一樣一樣的,撒/尿畫圈占地方,你在他的領地之內時,相安無事,一旦你出了圈,他準得上頭?!?/br> 不用姐妹兩去想,林婆婆直接舉例子。 “軟丫頭,你在這也住過一段時間,老林隔一天就得陪我去街上逛逛這事,你知道吧?” 顧軟軟點頭。林先生雖然上午教蒙學下午教導大哥他們,但總能抽出一點時間陪林婆婆出去走走,實在沒空,晚飯用過后也一定會跟林婆婆出去散步遛彎。 林婆婆笑,“那你肯定認為我們感情很好?” 顧軟軟再度點頭,這樣的感情還不算好嗎? 結果林婆婆一聲呲笑,“好個屁,要不是我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門,他怕別的老頭子看我,不樂意了,不然怎么會天天跟我出去?他滿腦子都是他的書他的酒,哪還有我的位置?!?/br> 自然相愛過,但都相伴過了大半生了,早已成了親情,沒了當年的激動了。 挺直背脊,上揚著嘴角,唇上的口脂漂亮極了。 “在你們眼里,我是老啦?!弊院酪恍?,“但在老頭子眼里,我可是個漂亮的老太婆,出去也有好多老頭看我呢?!?/br> 臉上的皺眉也沒能奪去她的眉飛色舞,整個人精氣神十足,顧軟軟似懂非懂,卻莫名覺得若是自己老了以后也能和林婆婆這般豁達保持童心,也會是個討人喜歡的老婆婆吧? 林婆婆隔空點了點呆住的兩姐妹。 “這男人吶,什么年紀這狗德行都是存在的,撒了尿圈了地兒,就好比那溫水煮青蛙似的,雖說他們不會把咱們給煮死,但若你一直乖乖呆在鍋里讓他煮,他見你不會逃,就直接撒開手做別的去了?!?/br> “你得時不時蹦一下,時不時在圈子邊緣試探,一是為了讓自己活著,二則也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你不看緊點兒,我可就跳出去了,要是跳出去了,就不一定回來了,你得讓他覺得你不是必然,你是可能離開的,得讓他有危機感?!?/br> “這樣,他才會一直把你記在心上?!?/br> * 嚴重“狗德行”的葉驚瀾此時正在偏廳里和周陽左為說話,俞墨紀先生葉驚瀾剛從芙蓉城回來,想著他們三人舟車勞頓,林先生并沒有說太久的話,現下已經散了。 俞墨去處理事情,紀先生也幾個月沒看到顧懷陵了,把他叫去后面考驗功課,雖然今年的縣試府試他不用參加,但明年的院試他也要下場,不可松懈了。 周陽這次也要下場,他讀書不精,心里實在沒有把握,知道葉驚瀾被進士老爺教了幾個月,就一直抓著他問問題,葉驚瀾知無不言。 紀先生的教學極為精煉又一針見血,周陽得了幾個解法,竟是醍醐灌頂之感,愈發迫切,只拉著葉驚瀾問,同為考生的左為也在一旁認真聆聽,亦覺果然不愧是進士先生教的,許多問題都有更獨特更精準的回答。 葉驚瀾雖在給周陽解惑,但也別忘了左為,他是客,時不時看他一眼,又為他添茶,面容和熙,皎若朗月,氣質拔群,給左為的感覺十分舒適。 只是后來,左為感覺有點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