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顧軟軟拌好后放到一側,正想做其他的,忽然頓住,回頭看著那一盤泡菜,林先生口味重,很能吃辣,他這里的辣椒還是特地買的最辣的那種,連自己也不怎么多吃。 想了想,又尋了一個小碟子出來。 林婆婆包好包子起身,回頭就看到顧軟軟正在拌一小碟泡菜,就滴了幾滴紅油,一點辣子不見,眉梢一條,“呀~~” 都是川省人,吃辣是必須的,這里唯一不能吃辣的,就剩那一位了。 看來不是宴之的一頭熱哦。 林婆婆揶揄的聲音傳入耳內,顧軟軟身子小小一抖,溫婉的小臉一陣發白,想跟林婆婆解釋幾句,可說不了話,看著林婆婆眼里的調笑也不能反駁,匆忙丟下一句“我去后院把衣裳洗了”也不管林婆婆看懂沒,直接跑向了后院。 葉宴之背了一個時辰的四書五經,現在腦子都是混沌的,時間一到就迫不及待的往廚房跑去要看他的生命源泉,誰知到了廚房一看,只有林婆婆在里面。 顧meimei人呢? 夏天的衣裳換的勤,顧軟軟起來后又提前用皂角泡著,所以不需要捶打,揉搓一番就好。坐在小凳上,手無意識的搓洗著衣裳,臉上一片黯然。 本來以為自己早已習慣當啞巴,畢竟從懂事起自己就是啞巴了。 可剛才那一幕,第一次讓自己有些痛恨,痛恨自己是個啞巴。 如果我能說話,如果我不是個啞巴…… 眼眶剛紅時顧軟軟就閉眼,再睜眼時情緒已經平靜,這些情緒是無用的,因為悲慪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神色漸漸安靜,昨晚徹夜難眠的悸動不安自卑等等情緒也隨之慢慢消弭。 你和他差的太多啦,不要想了。 葉宴之在林婆婆若無其事的指點下找來了后院,當看到顧軟軟正背對著自己坐在井口邊洗衣裳時,挑了挑眉,來的這幾天葉宴之也摸清了顧軟軟做事的規律,她會在早起時將前一天換下的衣裳泡著,吃過早飯又再去洗。 現在還沒吃早飯呢,怎么就開始洗衣服了? 長腿一邁,無聲無息的走了過去,背手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因低頭而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脖頸,俯身,慢慢彎腰湊近。 “顧meimei,你是在躲我嗎?” 近在咫尺的聲音傳進耳畔,臉頰上似乎也感覺到了隨著他說話時而淺淺呼出的氣息,神情一滯,慢慢扭頭,回頭就撞進了一雙清澈見底的璀璨雙眸,那雙漂亮的眼睛正彎彎似新月,朝陽剛升,那里面蔓延了此刻整個天際的朝霞。 這雙眼睛太過漂亮,顧軟軟一時無法回神,怔怔的看著他的雙眸。 他離的太近了,一雙眼睛把自己整個都裝進去了,清晰的看見他的瞳孔里滿是自己的臉。 當從他瞳孔里看著自己的臉慢慢紅起來的時候,顧軟軟回神,呼吸一滯,一下子就小凳上跳了起來,看也不看葉宴之,抬腳跑了。 看著又跑走了的顧軟軟,葉宴之慢慢蹲在了地上。 因為自己突然出現而瞪圓眼的樣子好可愛。 小臉慢慢變紅撲撲的樣子好可愛。 跳起來跟兔子似的跑遠的樣子好可愛! 捂著手的臉也擋不住快要咧到耳朵的上揚嘴角,“她怎么那么可愛啊?!?/br> ☆、 34.第三十四章 林寒生走了。 昨晚顧懷陵給他送飯,敲了半天門里面也無人應聲遂將飯菜放在了他的門前,今早看著葉宴之背了一早上的書后出門,隔壁門前的飯菜還是昨晚的模樣,門扉倒是開了一個縫,推門一看,屋子空了許多,屬于林寒生的東西都不見了。 空蕩蕩的書桌上放了一封信并一兩銀子,上書先生親啟。 顧懷陵站在屋中抬眼四顧,住了數年的屋子,忽然少了一個人的痕跡,一半擁擠一半空蕩,有種殘缺的滑稽,顧懷陵站在屋中垂眸許久,良久后,空寂的屋子中響起一聲嘆氣,拿過桌上的信和銀子轉身出門。 顧懷陵將信和銀子都給了林先生。 林先生接過,拆開剛看數行就一驚,“寒生走了?” 說著就起身要追出去,顧懷陵一把拉住他,“我和宴之卯時初就起身了,并未聽見隔壁的動靜,他應該卯時之前就走了,您現在追出去也追不到了?!爆F在已經辰時,過去了一個時辰,城門早就開了。 林婆婆:“怎么回事?!” 葉宴之也顧不得看軟軟了,抬眼去看林寒生留給林先生的信。林寒生走了? “哎呀,這孩子怎么這樣!”林先生這次是真惱了,晃了晃手中的信,“寒生說家里有些事,要回去一段時間,歸期不定?!绷窒壬Р?,寒生雖不似懷陵這般聰慧,但他穩扎穩打,讀書勤勉,后年那場縣試他肯定有一席之位的。 讀了這么多年的書,馬上就能看到成果了,說放棄就放棄? 太胡鬧了! 顧懷陵出聲,“他這幾日都神思不屬,可能家里發生了大事?!?/br>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雖然這個選擇自己并不滿意,甚至覺得他有些軟弱,但他確實沒來碰自己的逆鱗,多年好友,只要他自己不說,自己也不會提那件事,為他保留一些尊嚴。 聽到這話的葉宴之看了顧懷陵一眼,到底沒說什么。 林婆婆也失望,雖覺得林寒生胡鬧,但也沒氣成林先生這般,想了想道:“確實,他這幾天情況都不對勁,許是家里發生了大事,難道他娘出問題了?” 他家里就他一個兒子,出了事當然不能心無旁騖的看書的。 林先生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但心里還是氣,“行吧,你們吃,我回房去了?!钡降讻]了心情吃早飯,起身離席。 林先生離席,林婆婆也跟了過去,“你們吃,我去勸他?!?/br> 林先生林婆婆離席后,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顧懷陵看向葉宴之,“專心吃飯,吃完還要學策論?!痹缟媳硶鴷r的恐懼還在,吃完飯還要學從未學過的策論,葉宴之再顧不得去想林寒生了,一門心思想著策論好不好學。 葉宴之安生了,顧懷陵才對著一臉不解擔憂的顧軟軟笑了笑,溫聲道:“他家里是有些事,但不是大事,人沒有出問題的,不用太過擔心?!?/br> 顧軟軟和林寒生雖然相熟但并沒有什么私交,今日他驟然離開,擔心是一定的,但聽得顧懷陵這般說,只要人沒出問題,其他私事的話以自己的身份也不好過問太多。 點頭,沒有多問什么。 吃過早飯后,葉宴之定定的看了一會顧軟軟,補充好了一天的生命源泉,挺著胸回去看策論了,早點考上秀才早點娶媳婦! 顧軟軟收拾桌子,顧懷陵則挽袖洗碗,洗到一半時,隔壁的張大爺來了,探著頭喊,“懷陵,你娘來了?!?/br> 私塾并沒有門房,林先生給了隔壁賣雜貨的張大爺一些銅板,若有生人來了,托他喊一聲。 娘來了? 顧懷陵眉頭一皺,回身,笑著謝過張大爺,“知道了,謝謝您,我馬上就出去?!睆埓鬆斒悄昧隋X的,不受顧懷陵的謝,擺著手出去了。顧懷陵不慌不忙的把碗洗完,又阻止了正在解圍裙的準備一起出去見劉氏的顧軟軟。 “你去忙你的,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br> 顧軟軟也不是很想見劉氏,點頭,囑咐道:若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顧懷陵點頭,這才不急不慢的向前院花廳走去。 劉氏一直在花廳等著,根本無心喝茶,聽到足音在門外響起時,直接奔了出去,一把抓著剛進門的顧懷陵的手,急道:“懷陵,向南被人打了你知道嗎?” 顧懷陵垂眸看去,見她衣擺漸臟,發髻亦亂,眼下青黑眼皮紅腫,嘴角還殘留著前幾日被顧父毆打的淤青,一看就知一夜沒睡。 照顧劉向南一晚上么? 微笑,神色淡淡:“他怎么了,被打成什么樣了?” 劉氏一直知道兒子不喜劉家人,但是親戚被打了你還這么淡定?雖心里有些惱,但想著來這里的目的,倒也不敢多說什么,一提起劉向南劉氏眼淚不要錢的落,罵道:“也不知道哪個爛了心肺的,居然,居然打那處!” “你弟弟以后怕,怕是不能人道了!” 劉向南比顧懷陵小上幾個月。 顧懷陵冷眼打斷她,“他不是我弟弟,劉家的人跟我沒有任何關系?!?/br> 不能人道了?葉宴之下手還挺狠的。 不過,我喜歡。 劉氏聽他這話,火氣立馬就上來了,“哪里沒關系呢?我是你娘,你身上流著一半的血是我的,我是劉家人,我身上的血都是劉家人的血,你怎么就和劉家沒有關系了?” 劉家劉家,永遠都是劉家。 顧懷陵目色一沉,漆黑的雙眸定定的看著劉氏,“要我還你嗎?” 薄怒沙啞的聲音讓劉氏一時不敢撒潑,“什,什么?” 顧懷陵:“劉家人的血!” “要我現在還給你嗎!” 看著顧懷陵脖間隱現的青筋,劉氏知道他是認真的,血怎么還?放出來嗎?劉氏有些慌,眼淚更是不停的落,“我不過就說句娘家,你至于就跟我鬧這么大的火氣?”顧懷陵閉眼,胸膛起伏深呼吸數次才睜眼,繃著臉。 “有事就說,我還要念書?!?/br> 聽到這話劉氏也顧不得扯其他的了,忙問他:“你有錢嗎,給娘使使好不好?向南他得去府城看大夫才行,你姥姥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他們如何有錢呢?” 顧懷陵冷笑:“劉家上下加起來十幾口人都沒錢,跑來朝我這個還在讀書還未成家立業的人要銀子?” 這話一出,饒是心偏到天邊的劉氏也有些臉紅,干巴巴道:“他們懶你也是知道的,娘知道你的,你有錢,你一直在抄書,又節儉,身上總留了些銀子?!?/br> 顧懷陵:“有,不給?!?/br> 顧懷陵拒絕的太過干脆利落,劉氏一頓,看著他冷淡的雙眸,倒也不敢癡纏他了,又問:“軟軟呢?她怎么沒來見我?” 說著就要出去找顧軟軟。 顧懷陵上前一步擋在門前,“你找她干什么?” 防備的神色太濃,劉氏有些受傷,“我是她娘,找她說句話都不行了?”雖然顧父沒說軟軟酒方到底賣了多少銀子,但劉氏想著幾十兩還是有的吧?幾十兩也夠去府城治病了。 顧懷陵:“她不會給你錢的,死了這條心吧?!?/br> 把第二條路也直接堵死了。 看著絲毫不讓的顧懷陵,劉氏悲從中來,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哭嚎,“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吶,那是你弟弟,那是你的親戚,你三舅家里就那么一個兒子,要是斷了香火,死后也無顏面對劉家的列祖列宗了!” 顧懷陵垂眸看著她,黝黑的雙眸沒有半分情緒。 甚至還有點想笑,劉家的祖宗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劉氏又哭又喊,還在地上滾了好幾次,一身臟污,發髻亂散,顧懷陵就定定的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她為了劉家瘋魔,為了劉家要來逼自己的一雙兒女。 哭鬧許久顧懷陵都不為所動,劉氏心里一發狠,“既然你們都這么狠心,我也不活了!”說著就起身,踉蹌的朝桌角撞了過去! 劉氏本就是想鬧的顧懷陵不安生,好讓他把銀子拿出來的,誰知一路奔過去,身后不僅沒人來拉,連勸阻聲都沒有,劉氏又不是真的想死,沖的太猛也收不住腳,只好拿胳膊擋住了頭。 沖撞的疼痛讓劉氏胳膊疼的一抖,回頭看去,顧懷陵還站在門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你這個不孝子,眼睜睜看著你娘去死?” “我要去衙門告你!” 讀書人最重名聲,劉氏以為說出這話就拿捏住了顧懷陵,誰知顧懷陵冷冷一笑,“要告就現在去,需要我告訴你衙門怎么走么?” 顧懷陵軟硬不吃,劉氏無法,又坐在地上哀嚎起來,“你們兩個都是冷了心肝的,可憐向南,傷成那樣還為你們著想,說軟軟成親艱難,你的同窗林寒生就不錯,人好,軟軟若是能嫁他,這輩子也算圓滿了?!?/br> “他躺在病床上還為你們著想,你們又是怎么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