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顧懷陵顧軟軟齊齊側頭看他。 狗膽包天的葉宴之直接無視了顧懷陵,垂眸看著顧軟軟,湊近后才發現顧meimei眼尾輕輕上揚,是一雙天生的笑眼,抬眼看過來的時候,清澈的眸光是幽谷深處的廣袤無垠花海,震撼綿延萬里。 心跳驟急,像是住了一只瘋癲暴躁鹿,東頂一腦門,西撅一蹄子,震的胸腔都似有耳鳴。 背在后面的左手漸握成拳,將一切慌亂都藏進了強作鎮定的笑眼中,輕聲道:“顧meimei你不要怕,一切都交給我,我會談好的?!?/br> 酒方? 顧軟軟想說自己沒有怕的,可看到葉宴之眼中的擔憂和關心,彎了彎眼,道了聲好。 顧軟軟笑,葉宴之也跟著笑,揚著一張燦爛笑容東看看西瞅瞅,面上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好愛笑啊。 葉宴之笑的太有感染力,雖不知他為何這般愉悅,顧軟軟的一對酒窩也跟著跑了出來,正要收回視線認真看路,余光偶窺絲絲璀璨金光,凝神看去,才發現這是葉宴之身上傳來的。 鮮紅衣擺上繡了大面積的盛放薔薇,一半玄色暗繡一半橙金明紋,或盛放或含苞,早上初見時以為是橙線,可現在在朗日下,明繡的那幾朵薔薇熠熠生輝,金絲微芒。 金線繡的? 顧軟軟無聲的小小驚呼了一下,然后下意識的往顧懷陵那邊挪了一步,這么好的衣裳,若是被自己碰臟了,那就太可惜了。 葉宴之回頭就看見身邊空了一大片出來,笑容凝固在唇邊。 剛才顧meimei走在中間,她和自己和顧大哥,大約都隔了一步半的距離,怎么現在自己這邊空了兩步半了??? 若無其事的挪了小半步過去,顧軟軟直接挽著顧懷陵的手臂,兩人肩并著肩。 葉宴之:“…………” 很好,現在變三步的距離了。 從頭到尾都將兩人互動收入眼里的顧懷陵抽了抽嘴角,看著表面風平浪靜實則生無可戀一身喪氣的葉宴之,顧懷陵頭疼的扶住了額頭。 還是快點找下一個妹夫人選吧。 這個傻成這樣,等他開竅來娶軟軟,到時候軟軟估計都被拖成老姑娘了。 ……………… 郝掌柜一直在茶樓門口等著,看到中間的顧軟軟時還怔了怔,怎么還帶個姑娘來了?不過視線馬上就被葉宴之給吸引過去了,一直都知道葉宴之雖然穿戴平凡但絕不是平民百姓,今日錦衣加身果然是貴氣天成,他是誰?這安漢縣還真沒有哪家公子能有他的矜貴。 笑著迎了上去,將三人引入早就準備好的二樓包廂。 包廂不大,布置的很安靜,桌椅屏風都是一整套紅梨木,圓桌之上整套絳紅茶具已上,壺嘴隱有茶煙,四碟花色各異的點心已擺,窗邊隔臺上擺了一個鏤空圓形熏籠,邈邈檀香在包廂中若有似無的縈繞,安神靜謐,非常適合談話的地方。 “坐?!?/br> 郝掌柜招呼著三人入座,他自己沒有入座,而是親自給三人斟茶。 第一杯遞給了葉宴之,“葉公子請?!?/br> 葉宴之倒了聲謝,接過后長臂一伸直接放在了斜對面坐在顧懷陵旁邊的顧軟軟面前,顧軟軟一呆,顧懷陵眼皮跳了跳,兄妹兩和郝掌柜都齊齊看向葉宴之,葉宴之已經神色自然收回了手,專注的看著郝掌柜,淡淡反問,“怎么?” 從頭到尾都沒看隔壁的兄妹兩一眼,尤其是顧懷陵。 “沒事沒事?!?/br> 郝掌柜回神,下意識看了顧軟軟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視線,繼續倒第二杯茶,茶斟七分,正要遞給葉宴之,葉宴之看了他一眼,郝掌柜方向一轉,遞給了顧懷陵,“顧公子請?!?/br> “多謝?!?/br> 顧懷陵頷首道謝。 郝掌柜笑著說沒事,余光一直注視著葉宴之,見他唇邊噙著微笑,就知自己剛才做對了,可這三人當眾,做主的到底是誰,想出酒方的又是誰? 給葉宴之倒了茶后,郝掌柜也順勢落座。 “葉公子?!?/br> 郝掌柜都沒給自己倒茶,準備直接開始進入正題,主要拖的太久了,自己真的不想再等了,葉宴之抿了一口茶,茶雖有些粗劣,但青綠茶湯看著挺喜人,香偏淡入口甘甜,葉宴之品了一口后將茶杯放在桌子。 食指交握放在桌上,看著郝掌柜。 “您說?!?/br> 郝掌柜直接將葉宴之先幾天問的問題一次答了。 “酒坊都是現成的,這綢都酒坊算是我家的,雖然我是分支,但可以租來使用,只是要再請幾個工人,至于店鋪我也看好了,在城門那一塊,原本是做飯館的,那家人很快就要回鄉,第一次做的量,我打算先做一千斤?!?/br> 這個數量其實有點冒險,但酒這個東西越久越醇,也不怕放壞了。 “至于分成?!?/br> 說到這頓了頓,緩了片刻看著葉宴之的眼睛,“純利的三成?!?/br> 說完就打起精神認真的看著葉宴之,預備著他接下來的挑剔,雖只接觸了寥寥兩次,但葉宴之的反復無常給郝掌柜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那能瞬間翻臉的乖張脾性。 葉宴之手指敲著桌面,垂眸想著郝掌柜的話。 城門那一塊自己還算有印象,那一片進出的人多,飯館也多,印象中雖然人多,但都挺小的,所以那邊的飯館就算盤下來,也不會過百兩。 一千斤。 酒坊是租的,只需再請幾個工人。 所以,這位郝掌柜的身家大概在千兩左右。 葉宴之抬眼,郝掌柜精神一震,坐直身子,準備著接下來的“廝殺”,誰知葉宴之直接來了一句,“你寫契約了嗎?” 郝掌柜呆呆的看著葉宴之,不談了嗎?其實自己的心里底線是四成,報三成只是留了彼此拉扯的余地,他居然不談嗎? 葉宴之眉頭一皺,“你沒寫?” 一看葉宴之這表情,就知道接下來不是什么好話,郝掌柜迅速回神,“寫了寫了?!?/br> 從袖口里掏了出來,知道有兩個人,所以寫了兩份,葉宴之接過,遞了一張給顧懷陵,垂眸細細看去,和郝掌柜說的沒有差別。 看完后將契約放在桌面,手指虛虛點著。 “我要加一條?!?/br> 郝掌柜不僅不覺意外,反而有種終于來了的感覺,他不作妖自己反而覺得少了點什么。 “你說?!?/br> 葉宴之:“你不可以說酒方給予人的名字,你可以使用但不可占為己有不可冒名頂替,若一旦從你口中說出名字,那么,我們的一切合作作廢,你還需賠償一萬兩白銀?!?/br> 安漢縣太小了,大半都認識顧家兄妹,一旦讓顧家人或者劉家人知道了顧meimei將來會有很多銀子,麻煩太大,都是親戚,扯不斷理還亂,那就直接掐死在搖籃里。 一萬兩? 自己統共才一千多兩的身家! 郝掌柜震驚過后又是疑惑,誰好端端去問酒方是誰想的?而且這種也算揚名的好事,為什么要瞞著? 葉宴之不理會郝掌柜的疑惑,補充道:“而且這只是在安漢縣,若有朝一日,你的酒坊開到了府城,那就是十萬兩,如果到了京城,百萬兩?!?/br> 葉宴之輕描淡寫的說出了讓郝掌柜倒吸足足一口涼氣的數字。 百萬兩? 那自己賣了都不行的! 郝掌柜:“為什么?” 葉宴之只道:“我們可以保證酒方是自己所想,不抄襲不摽竊,它的來源沒有任何問題,掌柜若不信,也可以加到契約里,若它來源有疑,也可作廢?!?/br> 到底沒說為什么要瞞著。 說完垂眸喝茶,給郝掌柜思考的時間,說的有些多,倒真渴了,喝了滿杯,又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余光瞥見顧軟軟正小口小口喝著茶,既密又長的睫毛根小扇子似的輕顫,心神一動——— 顧懷陵正在想葉宴之后面所說的話,眼底忽然橫過來一只鮮衣手臂,直接越過了自己,將茶壺放到了顧軟軟的手邊。 顧懷陵x顧軟軟:“…………” 抬眼看去,葉宴之又專注的看向了郝掌柜。 顧懷陵默默磨牙。 葉宴之不說,郝掌柜也沒有追著再問,細細回想他的話,雖然這賠償的錢多的有點嚇人,哪怕這安漢縣里的自己都賠不起,但這一切前提是自己把名字給說出去。 誰好端端的去問這個? 就算以后有什么人非得知道,自己又避不開的話,隨意胡謅一個遠游的朋友就好了,反正自己做酒多年,認識的酒友很多,真要查也查不出什么來。 想到這,郝掌柜點頭。 “行?!?/br> 說定了,郝掌柜心情也好了許多,正要以茶代酒慶賀一番,想起還沒給自己倒茶,伸手去拎茶壺卻拿了個空,這才發現茶壺到了對面那個小姑娘手邊。 顧軟軟臉色一紅,正要把茶壺遞給郝掌柜,葉宴之又出聲了,“對了,還有一事,咱們說說方子的錢吧?!?/br> 郝掌柜這下顧不得喝茶了,定定看著葉宴之。 “不是說分成么?怎么還有方子錢?” 葉宴之笑瞇瞇點頭,“是分成呀?!?/br> “可是我們和郝掌柜您不一樣,您家大業大吃穿不愁,我們不一樣,我們就是平頭老百姓,等著錢使呢,這酒錢又回的慢,真等上幾個月,我們就快餓死了?!?/br> 郝掌柜幽幽的盯著葉宴之的衣裳,忽悠誰呢?就你這衣服,特么金線??!幾十兩穿在身上,你跟我說你沒錢吃飯了??? 葉宴之絲毫感受不到郝掌柜的憋屈,繼續笑著道:“當然,這方子是分成是說好了的,只是想叫郝掌柜先把方子錢給了,就當是以后的分成,等分成來了,您什么時候把方子錢扣完,什么時候再給,您方便什么都行?!?/br> 郝掌柜:“…………” 你把話說到這地步了,還叫我方便? 天底下怎么有這么不要臉的人! 郝掌柜一時無言,葉宴之也不催促,繼續給他留著思考的時間,伸手拈了一塊花瓣形的點心入口,入口那一刻就眼睛一亮,本以為是擺著好看的,誰知味道還不錯?四碟點心,葉宴之一樣吃了一塊,每種口味不同,但都還尚可。 顧懷陵也沒想到葉宴之會這么“先要錢”,看著郝掌柜臉上的憋屈,也有些想笑,然后那只橫過來越過自己的手臂又出現了。 還出現了四次。 一次一碟點心,四碟點心都推到了顧軟軟手邊。 顧懷陵咬牙看向葉宴之,只看到了一個刻意對著自己的后腦勺。 顧懷陵:“…………” 郝掌柜也想明白了,這葉宴之不是沒有飯錢,是怕自己賠本了他們什么錢都拿不到,精,是真的精,一點虧不吃,一點風險也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