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路婉這姑娘確實可憐,黨生多好的漢子啊,這輩子被葉麗萍給糟蹋了?!?/br> “哎,慧琴,你知道不知道葉麗萍回來的事兒?” “知道點兒,好像是路黨生走之前寫了封信給她,讓她照顧路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br> 她跟葉麗萍也不是多好的關系,這十多年也不過才通了幾次信。 “哎,俏妹兒,要是葉麗萍帶著路婉走,路家的房子不就空著了嗎?” 有人提醒了張俏妹一句,張俏妹原本還在生氣呢,一聽這就顧不上生氣了。 “是啊,我怎么沒想到這茬呢,葉麗萍要是把路婉帶上,這房子合該給咱家?!?/br> 葉麗萍早就算不上路家的媳婦,路婉雖然姓路也是個姑娘家,這房子是路黨生建的,最有自個繼承的就是跟路黨生有血緣關系的近親,像路老太、路黨興、路起軍,任誰都說不出是非來。 聶銘颙在屋里待的煩悶了就到院子里透氣,路家的小院是典型的農家小院,院子四角各有水缸、菜地、雞圈和水井,地面上干干凈凈,一看就是認真打掃的。 跟著他的視線沒注意飄到了晾衣繩上,看到了路婉雪白的罩衣,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按理說這些東西在大院也是常見的,誰家不晾衣服呢,以前也沒看了什么就不好意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怎么這么不好意思。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人是鐵飯是鋼,自然是要做飯的。 “你們要留下吃飯嗎?” 路婉想的是,他們不留下來吃飯的話她就不用做他們的飯了。 “留下吧,一來一去的費事?!?/br> 離路家最近的飯館在鎮子上,那種小館子葉麗萍也看不上,不如留下來吃飯。 “你會做飯嗎?” 別看葉麗萍已經四十了,但她做飯真的不大行,小時候家里用不上她做飯,下鄉后吃大鍋飯,嫁給路黨生后是路黨生做給她吃,回城后先是在鋼鐵廠后來讀大學都是有食堂的,到聶家后白天在單位食堂吃,晚上有鐘點工,可以說她這輩子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最苦的日子就是下鄉干農活的那一段。 但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會,煮個面條下個水餃的活還是能干的。 “會,所以你是不會做飯?” 路婉的眼神過于直白,葉麗萍也忍不住有些訕然,好像這么大年齡了連飯都做不好確實不是什么值得光榮的事一樣。 現在是夏天,菜園里的蔬菜很是豐盛,路婉摘了西紅柿、茄子和豆角,半小時內做好了西紅柿炒雞蛋、醬茄子和豆角燜臘rou,臘rou還是過年時路黨生腌的,還剩最后的一小塊,今天路婉全部切了跟豆角一塊兒燉了。 路婉做飯的時候葉麗萍在旁邊幫著打下手,她不會做飯,但火還是會看的,看女兒動作利落的切菜、翻炒,心里也挺復雜。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如果女兒不是生在農村的話,這些農活兒她不一定會做的這樣好,說到底自己還是虧待了她。 此時正是吃飯的點,家家戶戶廚房的煙囪里都冒著裊裊炊煙,在外面瘋玩的孩子們從村里各條道上趕回來,走到路家門口見門口停著的大汽車,有伸手摸的,也有往車蓋上爬,聶銘颙往門口一站,輕輕咳了一聲,小子們嚇得一股腦兒跑了。 他腰板挺直,雙手插兜,頭發是只留了一兩厘米的寸頭,不笑時即便不在生氣也讓人覺得分外嚴肅,做了壞事的孩子們自然害怕。 “飯做好了,開飯啦?!?/br> 飯菜擺上餐桌后,路婉到院子里喊了聶銘颙和小盧進屋,聶銘颙從門口轉身,拉了小盧一起往廚房去了。 原本對午飯不抱期望,葉麗萍不會做飯他是知道的,沒想一進廚房就見飯桌上擺著顏色鮮艷色彩明亮的飯菜,聶銘颙欣慰的揉了揉早已餓癟了的肚子。 葉麗萍吃到臘rou的時候嘆息了一聲,她記得這個臘rou的味道,十多年前,鄉下的日子苦,買rou要rou票,一年到頭吃到rou的次數兩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年底村里按人頭分豬rou,路黨生會煮一半腌一半留著慢慢吃。 這么多年沒吃到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個味道,原來她心里還記著。 一張八仙桌,四人一人坐一面,聶銘颙大口大口吃的很香,尤其喜歡那盆醬茄子,醬汁是路婉自己調的,辣椒和酸先在油鍋里爆過,所以味道特別香,他記著茄子吃了兩大碗米飯。 小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氣氛太尷尬,他是聶毅韋的警衛員,對聶家的事不說了如指掌知道的也是挺多的,自然知道聶家這位公子跟后娘一貫不合,如今來接的又是葉麗萍的女兒,小盧的腦子差點不夠用,想不明白有錢的人家關系怎么就這么扯不清呢,跟西游記盤絲洞里的蜘蛛網一樣復雜。 張俏妹從地里回來吃飯的時候特意往路婉家的院子里看,但大門半掩著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哼了一聲進了自己院子。 路珍已經回來做好了午飯,一家人就等張俏妹回來吃飯呢。 “葉麗萍回來了你知道不?” 路黨興有個木工的手藝,偶爾接點木工活做。 “知道了,這不是整個村子都知道了嗎?!?/br> 他從鄰村回來路上就聽說了這事,大家都知道媳婦跟葉麗萍吵了一架愣是沒吵贏,就跟十幾年前一樣,張俏妹再蠻橫對上葉麗萍都是輸的份。 “吃完飯你過去看看,她回來干啥的,要是帶路婉那丫頭走,那老二家的房子得給咱們?!?/br> 路黨興不大樂意的說,“你怎么還在想房子的事兒?!?/br> 上次鬧成那樣他好幾天沒臉出去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小紅包繼續,么么噠比心~ 這篇文節奏還是挺快的,人物描寫盡量多元化,女主的母親可能很有爭議,她是個矛盾的人,自私的同時也不是對女主毫無感情,但最終愛自己更多,我認為這樣的人在生活里并不少見。 關于更文時間,暫時不固定,但有個區間,晚上六點至九點吧,近期工作繁忙,都是利用碎片時間寫的,大家多多理解哦~感謝在20200409 16:38:50~20200410 17:14: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楚懌 25瓶;水墨、phoebe 10瓶;安安 9瓶;florax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六章 路婉跟葉麗萍說好第二天走,他們今晚也不去縣里的招待所了,就在這里住下,葉麗萍跟路婉睡一屋,聶銘颙跟小盧住一屋,不想睡一屋拿張涼席隨便鋪在地上就好,反正現在是夏天,誰在地上也不會著涼。 聶銘颙跟小盧都是軍人,軍人的特性就是能夠迅速的適應環境,再惡劣的條件也能面不改色的躺下去。 夏季的農村生活是悠閑的,午后的屋外像蒸籠一樣悶熱,這個時候大家通常都會停止勞作,或在屋里午睡,或三三兩兩拿著蒲扇坐大樹底下乘涼。 適應力良好的聶銘颙在院子里閑不住,午飯過后就提著塑料桶跟小盧一塊摸魚去了,葉麗萍在屋里看相冊。 從相冊就能看出,路黨生對女兒路婉有多么寵愛,在這個照一次相挺麻煩的年代,路黨生每年都會給女兒拍幾張,照片里的小姑娘從牙牙學語到現在的亭亭玉立,衣服永遠整齊干凈,臉上的笑容也是陽光燦爛的,絲毫看不出她缺少了母親的疼愛。 其中一張路婉周歲的照片葉麗萍也有,是當年離開時帶上的,想女兒的時候她也會拿出來看。 “你爸他是真的不容易?!?/br> 她這時候看的是父女兩的合照,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高大,搭著女兒的肩,笑容質樸,看樣子也就是幾年前。 葉麗萍心里再次酸澀起來,感慨著生命無常,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可能是七老八十,也可能是很快就會發生的事。 她輕聲說著,像是回憶往事,也像是說給女兒路婉聽。 “他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傻的人,也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br> 路婉抬頭看過去,承認葉麗萍是很有氣質也很好看的女人,時光對她分外顧念,像她這樣的年紀,村里很多女人已經被生活磨的憔悴不堪,像失了水分的花朵,遠不如她這樣光鮮,她年輕的時候應該更加美麗,原主的父親肯定是真心愛她的。 路婉聽后沒有回應什么,她不是當事人,如果是以圍觀者的身份來說,會認為葉麗萍不過是虛情假意,嘴上說說而已,如果讓她用現在的富貴換路黨生再生的機會她也不見得會樂意。 隔壁院子里,路老大家張俏妹還在跟路黨興掰扯,路黨興這次堅決不肯聽媳婦兒的去找侄女要房子,上次侄女受傷,他就覺得挺對不住侄女跟死去的弟弟,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里挺害怕,好幾次被噩夢嚇醒,夢到弟弟質問他為什么不幫著照顧侄女。 兩兄弟小時候的感情還是很深的,后來長大了,兩人各自成家,關系才漸漸疏遠起來,這其中要說沒有張俏妹的事路黨興自己都不相信。 他知道是自己窩囊,他們兩兄弟這輩子都沒找到什么好女人,但他認為,張俏妹嘴巴壞,性子不好,但她也沒有離開這個家,一家人不管喝稀飯還是吃咸菜都在一起,總好過弟弟年紀輕輕就沒了,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了十幾年,反正這樣的日子他是過不下去的。 路黨興不肯動彈,張俏妹就決定自己去,但她知道自己一個人說不過葉麗萍那賤人,就找了跟她關系不錯的朱桂紅,兩人娘家是一個村的,關系自然比旁人更親近些。 “路婉啊,你在家呢?!?/br> 院門外,朱桂紅揚聲喊了句就直接推門進了路婉家的院子,農村少有敲門而入的習慣,習慣了隨時串門,只要誰家的大門敞著,一個村的都能直接進院說話。 路婉從屋里出來,張俏妹她自然認識,朱桂紅她反應了一段時間,因為原主跟朱桂紅沒怎么接觸過。 葉麗萍也放下相冊起身,一看朱桂紅跟張俏妹兩人就知道來者不善。 “朱嬸子,你找我?” 朱桂紅臉上帶著笑,眼睛一直看著葉麗萍跟路婉母女倆,感慨著城里的水果然養人,難怪葉麗萍當年非要回城不可,不提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農村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就說這母女倆站一塊,跟村子里的其他人就是不同。 以前看路婉只覺得這丫頭長的不賴,今天一細瞅,臉模樣還是那臉模樣,通身氣度卻變了,整個人像閃著光一樣。 “這不是過來串串門嘛,我跟你媽也有好些年沒見了?!?/br> 葉麗萍可不記得自己跟朱桂紅有什么好見的,從她插隊到雀子村,朱桂紅跟張俏妹對她就不怎么友好,嫁給路黨生后她們倆沒合著伙兒欺負自己,在葉麗萍看來,她們就是臭味相投的惹人厭。 “路婉,你媽回來了你就不認人了,連大娘都不叫?!?/br> 張俏妹一句話讓路婉再一次嘆為觀止,果然人的臉皮沒有最厚只有更厚,她是怎么做到關系鬧僵后還能面不改色的? “真是對不住,這樣的大娘我是不敢認的,有哪家的親戚會在小姑娘剛沒了父親后就上門欺負人的?!?/br> 她可不是原主,用傷害自己來解決問題,像張俏妹這種人,因為太沒見識,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但凡知道一些社會法則就該明白,不該選在今天耍橫,路婉是個小姑娘或許拿她沒法子,可葉麗萍不是。 張俏妹被路婉懟的臉色發黑,她是看著路婉長大的,路婉之前的性格有些綿軟,沒想到今天硬氣起來了,陰陽怪氣道,“怎么著,聽你的意思,是連我這個大娘也不肯認了?” 葉麗萍皺眉道,“張俏妹,你別太不要臉,我還在呢就想欺負婉婉,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是不是?” 張俏妹自然不信,她不懂法律也不知道葉麗萍如今的身份。 “我不要臉你就要臉了,你要臉你丟下孩子跑了,哦,現在有錢有勢了回來,閨女也不計較之前的事了,這么說還是錢好啊?!?/br> 這話私下說就算了,她在路婉面前說葉麗萍自然不高興。 “你們走吧,這家里不歡迎你們?!?/br> “呸,你以為我想來,我就是過來問一聲,你回來是什么意思,是要帶路婉這丫頭走呢還是就回來看看,我跟你說,你們走可以,這房子可的還給老路家?!?/br>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不免管的太寬了?!?/br> “麗萍,你這么說就不對了,你已經不是路家人了,俏妹不管怎么樣還是黨興的媳婦,生了路家唯一的孫子,在路家她還是說的上話的?!?/br> 路婉知道張俏妹就是對房子不死心,即便她不跟葉麗萍走,按計劃以后也不會經?;貋?,她不是原主,對這個村子并沒有多少感情,更愿意去曾經生活過的城市,但不管她住不住,她都不可能把房子拱手讓給張俏妹,不提房子是路黨生建的,就說路黨生走后是張俏妹把原主逼的尋思,她就不可能以德報怨。 “你們說再多也沒用,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喊人了,到時候動了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br> 葉麗萍說的是小盧跟聶銘颙,張俏妹理解錯了,當葉麗萍要喊村里人過來,雖然村長說了不能打這房里的主意,但今時不同往日,葉麗萍回來了,這就不是路婉一個人的事。 “行啊,你喊啊,正好讓人過來評評理,讓人說道說道,你有什么資格管咱們路家的事?!?/br> 路婉皺眉,她以往相處的都是一些講道理的人,張俏妹這種胡攪蠻纏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圍,知道跟這種人壓根就講不了道理,跟她說話就是浪費時間。 “咱們先別說了,讓她回去,之后的事再想辦法?!?/br> 路婉說了后,葉麗萍也知道她的意思了,不再多說,直接推了她們出院子厚關上了大門。 “你準備怎么辦?” 路老大一家就住隔壁,等路婉走了,他們真想霸占房子只要用梯子爬進來換上鎖就行,到時候路婉離得遠也是鞭長莫及,村里其他人也不方面出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