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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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原位的陳阿婆和果果便只見到陶湘不一會兒拿著幾包東西從房間里出來了,同地上籃子中剩下的紅薯放在一起挎著,接而又把爐上的雞湯連鍋帶湯一齊端起,打了聲招呼就后往四合院外走。 這回去哪不用陶湘多交代,陳阿婆也知道必定是后頭牛棚,老人家見狀筷子一停,嘴微張了張想叮囑什么,但細想想還是閉上了。 她自認沒什么立場管知青的事,況且陶知青做什么心中都有數,犯不著自己去多嘴,想到這里,陳阿婆便又安心坐下,同孫女一起吃起rou來。 大籃小鍋拿著的陶湘出了西廂,見正屋趙家門窗緊閉,便一溜煙跑出了四合院,摸著黑直往牛棚那去。 外頭風大很,剌得人臉皮生疼,陶湘將鋁鍋抱在懷里,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牛棚門口。 隔老遠就聽見里頭傳出顧同志沉悶不停的咳嗽聲,像是動了筋骨,顯得不如以往那么有氣力。 陶湘到的時候,愁眉苦臉的顧老還在外頭摸黑生爐子煮藥,他們用的是山林里揀的落枝,細細小小不禁燒,而那些燒火用的正經柴木是不許被臭老九們砍了用的。 見到陶湘,顧老臉上勉強起了些笑意,直招呼著陶湘往屋里坐,為此還特意升了盞煤油燈來照路。 煤油燈與蠟燭是旮沓屯大多數屯民所用的照明之物,陳家也有一盞,只是一直不見阿婆點著用,說是費油。 這用到的油一般是農家自榨的菜籽油或是花生油,精貴極了,人吃都不夠,畢竟如今一人每年也就兩斤油的用度。 陶湘笑著進了牛棚,倒不急著坐,而是先把還溫熱著的鋁鍋與竹籃放在門口簡陋的瘸腳木桌上。 “今天又燒了雞,拿點過來你們嘗嘗,還熱著呢……”陶湘邊對顧老說著,邊看向里面躺在榻上的顧同志。 可惜視野內一片昏黑,男人的模樣怎么也看不清,咳嗽聲卻停了。 “哎,這怎么好意思,總給我們送吃的?!蔽⒐念櫪险驹陂T口,臉上雖是笑著,但并不見什么喜色。 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之前還算怡人,如今聞起來竟混雜到格外刺鼻,也不知道顧同志上了藥有沒有好些。 腦海里想到這些的陶湘搖了搖頭:“不麻煩的?!?/br> 說著,她去掀鍋蓋準備盛一些出來,然而一掀蓋才發現,里面的雞湯早已經轉涼,只是外頭摸著暖熱而已。 一路走來熱乎氣散了個干凈,需要再熱熱,好在顧老正在外邊生火熬藥,將雞湯倒進燉鍋里混些中藥,煮上半鍋藥膳雞同樣有效用。 接過活的顧老去外頭忙了,一時沒什么事的陶湘在原地呆站了片刻,終還是朝著躺在里榻的顧景恩遲疑地問了一聲:“顧同志,你傷好些了嗎?” 牛棚里沒有人應答。 陶湘也不氣餒:“那我……我進來看看你?” 下一刻,就有人屏不住咳嗽了一聲。 以為是同意信號的陶湘彎起嘴角,持著桌上的煤油燈就徑直往里走,步履間格外輕快,相距十來步很快走過大半。 正在這時,床榻上的男人發出沙啞的制止聲:“站??!” 感受到自己語氣嚴厲,他又啞著聲補救了一句:“別嚇著你了……” 但陶湘已然看到伏趴在床鋪里的顧同志,精裸勁壯的上半身擦著仍未干的藥草汁,有新鮮赭色交纏在他背后,那是錯落的累累傷痕,即使厚重的藥味也遮掩不住其中血腥。 陶湘見了心頭一梗,鼻子開始冒酸,端著煤油燈不知該上前還是離開,呆愣在原地像是只傻兔子。 顧同志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其實一直在看著陶湘,從她進門到如今走近。 “快回去吧,別在這里久留?!蹦腥寺曇舻统?。 一言一語都是為了陶湘好,給人撞見知青與挨斗批的人在一起,總歸不是什么好事。 不過陶湘就要心大一些,見顧同志按捺著脾氣,破天荒一副好說話的遷就模樣,她便得寸進尺地來到了床邊,不錯眼地打量起對方身上傷勢。 期間顧同志又咳嗽了幾聲,牽一發而動全身,肌rou牽連著整個半身都在顫動,因此連帶著密集的傷口也撕扯不已。 陶湘擔憂地蹙起了眉:“傷得這么重,不會連肺臟也給打壞了吧?” 女人濕漉直視的目光讓此時背脊光涼的顧同志有些不適應,他沒有答話,只艱難地側著身去撈落在邊上的被子,妄圖把自己遮蓋起來。 陶湘哪能讓一個病患動手,當即主動上前接過薄被安置好顧同志,末了還不忘掖嚴實被角,這床被子實在太單薄了。 她身上總有股好聞的香味,像是少女自帶的體香,兩人臨近之時,一股股活躍地如同夏天池塘里的蝌蚪,直往顧同志鼻腔里而去。 在這樣一個寒冷卻靜謐的冬夜,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躁動,這實在不應該。 顧景恩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子已然清醒理智。 “夠了?!彼麑ψ约赫f, “陶湘……”男人第一次喚這個名字,“抱歉,我已經有未婚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別看我前些天那么囂張地斷更,等后面我就要因為趕榜痛哭,其實現在就已經快要哭了(捂臉) 第三十四章 狂風席卷的初冬早晨, 猶如陣陣鑼鼓敲砸在耳門旁,弄得人越發離不開被窩,好在懶冬也沒有要緊事可干, 四合院里包括旁邊牛棚都靜靜悄悄,沒什么動靜。 窗棱子外漸漸泛起露白, 縷縷細密的白霧冷流rou眼可見從窗戶細縫間直往隔間地上垂降,壓得煤炭火星微閃的煤爐也無法發揮保暖效用, 溫度在一點一點降低。 明明氣溫寒冷, 可陶湘卻郁躁得不行,蜷縮在暖和柔軟的新棉被里翻來覆去, 像是有些懊惱泄憤的樣子。 新被子十分厚實,但她依舊一整晚都沒睡好覺。 腦海里一個勁地重復昨晚與顧同志的對話,這種對話類似于跟人拌嘴回來覺得自己當時沒發揮好的沮喪。 昨天晚上 “陶湘,抱歉,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乍聽見顧同志說這話的時候, 陶湘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琢磨到對方真正的意思。 顧同志不僅僅是身體, 怕是連腦殼都被打壞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又莫名其妙冒出個未婚妻來搪塞她。 她抿緊嬌紅的唇線, 內心感到有些尷尬,也有些詫異無措,但執意不肯丟棄風度,倒不是懷疑事實真假, 只是對方直白透露出來的拒絕意思陶湘也懂了,怪挺沒勁的。 本來就沒什么,只當這種清清淺淺還未成型的曖昧被直截了當地戳破之后,總難免讓人感到有些惱羞成怒。 “我其實也沒別的意思,當初你救了我,我一直很感激,一心想著哪里可以報答你……”低埋著頭站在原地的陶湘頓了頓,態度比剛來時冷淡了許多,“但既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那我也不好再做讓你困擾的事……” 說這些話的時候,顧同志始終沒有回應,只是睜著一雙俊朗清冷的眸子看陶湘發揮,頗有種局外人旁觀的架勢。 一番話說完,陶湘看著面上不顯,心卻涼了半顆。 她抿了抿唇,像一個真正來做客的訪者模樣似的,當下只輕聲囑托了顧景恩保重身體,隨后與門口的顧老道了聲別,利索地拎著空鍋徑直離開。 步伐不慌不忙如同往常,哪怕她此時郁悶的情緒愈漸在內心翻涌…… 大清早的,陶湘越回憶越難受,又聽堂屋里老舊的木架子床發出“吱嘎”聲響,顯然是陳阿婆起來了,她也懶得繼續躺下去,一骨碌翻身起了床,打算做些事情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邊上的牛棚里,聽陶湘輾轉反側了一夜,與其只一墻之隔的顧同志同樣一晚上沒閉眼。 “你這是何苦?那陶知青人看著不錯,瞅你這不近人情的樣都不知跟誰學的……”顧老捶了捶睡在里側的外孫,“現在咱什么處境???你那爹前幾年給你定下的婚約到現在作數不作數還兩說呢!你倒上趕著絕自己后路來了……” 之前說到這些的時候,顧景恩從來都不予回復,顧老也習慣了。 但沒料到對方這回竟開了口:“婚約的事既然未曾解決,那我就不能隨便應承別人?!?/br> 顧景恩的身上有種超乎世俗的古板,既是擔當,又是責任感。 顧老被堵得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成吧”。 * 絲毫不知顧同志心中所想的陶湘裹緊了身上的小棉襖,用陳家缸里剩下的半缸子冷水洗巴了一下臉,開始幫著阿婆燒火做早飯。 嚴冬不比酷暑,陳家的用水少了許多,基本上以前的一缸水,放到現在能用上好幾天,聽陳阿婆說,等年腳下雪的時候,就更不需要跑大老遠去挑水了,直接化雪用就好。 無論如何,短時間內不用見到顧同志,以及對方傷好以后也不用看見,陶湘略略松了一口氣。 晚間用作取暖的煤爐還沒完全燒完里面的炭塊,陶湘把它從房間里提出來,取了一小把干草重新點燃,加了新的煤餅進去后,很快爐火就起好了,這可比燒外面的土灶要容易,也節省燃料得多。 用的次數多了,就連陳阿婆也對這小巧的煤爐贊不絕口起來,直夸城里的物什好用。 那些禍害成煤渣的煤炭被陶湘與陳阿婆后來又重新捏成了煤餅,也不敢再放在外頭,而是被挪進了西廂里,占了陳家一個墻壁角落。 就在陶湘與阿婆果果在廊下忙活的時候,四合院里正屋也開了門,趙家嬸子挎個臉盆蹣跚著走出來,面皮青淤脖子浮腫著,看得出身上傷得不輕。 她對陶湘是相當怨憤的,望過來的目光似淬了毒,氣氛一下子冷凝起來,像墜進了冰窟窿里。 都一個院里住著,處得好不用去說,處得不好誰都難捱,陶湘也不是泥菩薩心腸,以德報怨的傻事不會做。 在西廂外呆著也難受,她索性問陳阿婆討了鑰匙繼續昨天未完成的計劃,進屋看糧食去。 糧食柜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在縣城的那兩日,陳阿婆與果果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頓,其中就包括放糧食的鐵皮柜子,空置的地方都被從床底下重新拿糧食填補上,看上去滿滿當當。 至于陶湘拿回來的那些土豆、玉米什么的都還在,一點沒少。 陳阿婆已經默認將陶湘當做家里的一份子,因此大家的口糧實際上是共通的,你吃我一點,我吃你一點,像陶湘至今吃的紅薯粥就是從陳家的糧食里拿出來的,而她自己的那點早沒了。 陶湘不在的時候,阿婆盤算過,家里這些糧夠三人節省點一起吃到春耕不成問題,只是老人家從不拿到明面上說。 見陳阿婆這般考慮,陶湘越來越不好意思提及要搬出小隔間住到知青宿舍那去的事,恰巧一起吃早飯的時候,又提及收地里過冬菜的事情。 煤爐上“咕嚕?!敝笾t薯蕎麥的薄粥,陳阿婆率先給陶湘盛了一碗,嘴里欲言又止地說道:“陶知青,馬上年關要到了,地里的冬菜也到時間收了……” 秋收后,陳家的自留地上種了不少菜,諸如一些青菜蘿卜雪里蕻等常見冬蔬,有些比如大青菜,打了霜落了雪也不著急采摘,但像是做咸菜用的蘿卜與雪里蕻等就要抓緊時間收回來了。 先前陶湘又要忙著排練,又要準備縣城大會,陳阿婆出于種種考慮一直忍著沒說,眼見一天天寒下去,怕地里的菜被凍壞,腳仍舊沒好全的她還是忍不住羞赧地開了口。 陳阿婆那腳也就在家里走走行,地是下不了的,一切只得拜托陶知青。 陶湘聽了以后連忙點頭應承下來,陳家的田不多,她一個人忙活個兩天足夠了,至于搬出去的事,還是等幫陳家收好了菜再說。 說干就干,打定主意的陶湘幾口喝完了碗里的粥,把青篦碗交給陳阿婆接手去洗,自己則提溜起小隔間床底下的背簍與一把鐮刀準備出門割冬菜。 臨出門前,陳阿婆還想讓果果跟著,好幫忙做些事情,但陶湘摸了摸果果的手,搖頭拒絕了。 只見小小的女娃因著沒有厚實的冬襖,身上被陳阿婆套了一層層單衣御寒,臉卻依舊被凍得通紅血絲,冰涼的小手上也長出了幾個暗紅色的凍瘡。 陶湘哪還舍得讓她做事,只是從自己的屋里拿出了曾經演戲用剩下的半罐雪花膏塞在果果手里,讓她涂手臉。 平心而論,陳家這對祖孫倆品行都不錯,不會倚老賣老仗小賣小占便宜,陶湘也樂得對她們大方,如果不是周圍糟心事太多,實際上住西廂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獨自出了四合院,陶湘也沒著急往屯外菜地里走,而是先拐去了知青宿舍。 宿舍里只有其他兩個女知青趴在桌邊扒拉著碗里麥??梢姷南≈?,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黃自如并不在,據說是一早就出門去了。 陶湘聞言心中有數,她早與黃自如商定好,只要對方去縣里成功上交匿名舉報信,那她倆之間的債務糾紛就一了百了,對方顯然已經是去做了這件事。 兩個女知青還不知情,見陶湘一副下地的打扮,忙驚奇地問道:“陶湘,你這是要去哪?” “去地里收菜……”陶湘簡單解釋了一下。 自打入了冬,地里沒活計可干,知青們都閑了下來,又無法回家過年,只是被拘在屯里無趣地過著日子,等待接受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安排好的貧下中農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