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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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裁條做棉被,必須先來了解一下行情。 因著天氣比較冷, 供銷社里布匹柜臺上了好些毛料與厚棉料布,顏色樣式大多顯眼土氣, 但攢著布券買的人卻絡繹不絕。 成人扯布做新衣大多要十來尺勉強才夠, 小孩就少些,而做被子最費, 幾丈的布才夠縫里子面子,充當填物的棉花至少也需要費上幾斤棉絮票,原身留下的那些布券完全是不夠的。 如今年月物資匱乏緊缺得很,每人一年不過五尺的布票定量,原身只給陶湘留下三尺不到的布票, 頂多可以買布縫上幾條月事帶或是手帕,別的可做不了。 陶湘想起床底下鋁箱中的那一身身體面的秋衣棉襖, 怕是愛美的原身這些年把布票都用那上頭了, 可那些衣服卻不能當被子蓋,都拆了或許能做一條, 但無異于殺雞取卵。 見棉被的事還有的磨,陶湘索性放在一邊。 蜂擁沖到柜臺前買年貨的人越來越多了,陶湘被擠得心燥,忍不住一拍存著臨期票券的口袋, 也加入了搶購的行列。 草紙、蠟燭等日用品都是經常消耗的,陶湘一口氣將票本上積攢的份額全花了出去,買來的東西裝滿了她的布兜。 一刀草紙可裁成小塊用上小半個月之久,一支蠟燭也夠夜間許久的照明,陶湘買的足夠她用到來年開春。 普通人可舍不得這么壕氣地買,不提份額,少說也得花出去四五塊錢,但陶湘買這些的時候卻眼睛眨也不眨。 她本來沒想囤貨的,甚至連背簍都沒帶出門,可一到鎮上才發現,百姓似乎越到年關手里就越有閑錢,平時節約慣了,一下子購買欲上來止也止不住,供銷社怕是直到過年生意都不會冷清。 陶湘擔心之后每回來每回擠,她自個兒過冬的物什會買不齊全,索性就準備多買些回去放著,好在帶來的布兜夠大,差不多都能放下。 至于原來本盤算著要買了放陳家公用的油鹽醬醋茶等,此時陶湘也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選擇給自己換了些耐吃的黃豆糕油酥餅、上等貴價糖果等,私下里好填填肚子。 這些可都是供銷社里最新拿出來的限量供應面點,搶著買的人不少,恰巧讓陶湘趕好時候碰上了。 于是先前屬意去縣城里低調采購的主意暫時沒被想起,她將身上的全部糖票與部分糧票都花了個干凈,紛紛換成手里油紙包扎的袋袋沉甸,看上去比那些拎著東西走娘家看親家的人都氣派,但其實都是她自己吃。 光她一個人買的,都夠一戶人家正月里走親訪友招待客人的量。 熱水瓶事件給陶湘提了個警,陶湘可不愿意以后再拿自己的東西供養著生人,覺著還不如進了自己的肚子安生,狗不理包子,誰也別惦記。 身上背著的布兜裝得鼓鼓囊囊,雙手還拎滿沉重的糕點盒,陶湘左右閃躲著避開擁堵的人群,終于護著買到的吃食來到了供銷社門外喘口氣。 在她這一陣有意識地消耗中,那些臨期的票證大部分都被及時用了出去,不過手里卻還依舊殘留著一些諸如布票、肥皂票、火柴票、酒票和煙票等暫時派不上用場的多余票。 陶家嬸嬸在陶湘下鄉的行囊里塞了兩三打洋火柴,足有十來盒,每天晚上陶湘點蠟燭就是用的火柴。 他們本就是火柴廠的,整點火柴容易極了,因此火柴票就被省了下來。 至于其他的票也多,煙票酒票都沒處用,肥皂票也用得慢,一塊肥皂能使好久,這些票暫無用武之地。 下次還是再去縣城里看看,能在黑市里買到新被子最好。 陶湘一邊在心里盤算著,一邊迅速去街邊又買了只帶蓋的大籮筐將所有東西裝上,順帶尋了個偏僻的地方將沉重的糕點等物都裝進空間減負,這些夠她美滋滋地消磨好長一段時間了。 在地方鄉下吃不了rou,連雞蛋也只是生病時才有的福利,陶湘只能靠這些續命。 大集市會開上一天,正當陶湘優哉游哉逛著的時候,屯里突然有人著急忙慌地來找她了,說是知青們集體犯了大錯,大隊長叫她快些回去。 對方的話說得含糊,像是怕被周圍其他屯里的人聽見這不甚光彩的事。 陶湘聽得眉頭一皺,其他知青不是早上去縣城買糧了么,集體犯錯又是哪出? 雖這樣想著,但她還是動作不慢地隨對方回了旮沓屯。 路上人少,陶湘又問了一聲,這下對方回答了。 說是縣城里公安查投機倒把時被當場捉住的,現在人被帶到了旮沓屯,正找大隊長讓反應情況呢。 投機倒把在這個時代可是大罪,是要嚴查的,被捉住關教育班、吃牢飯都是輕的,盡管知青們只是買方。 陶湘捏著籮筐背帶,抿緊了唇:“待會回了旮沓屯,咱們往四合院拐拐吧,籮筐礙事,我把它先放了?!?/br> 臨近屯里的半道上,陶湘尋著機會,將空間里存著的糕點都放了進去,還有糧本、副食品本與票券也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未雨綢繆,這下可別惹了大遭,沾一身腥。 陶湘進四合院也就來得及放下自己的籮筐,很快又被急急忙忙喊去大隊長家接受調查了。 旮沓屯還是頭一回出這種事,又涉及住在家里的陶知青,躺在床上行動不便的陳阿婆焦急極了,直讓陳丹桂去打聽清楚情況。 陳丹桂盯著地上那只蓋得嚴實的籮筐看了幾眼,終是沒敢當著陳阿婆的面去打開看看,而是依著老人家的話出了四合院。 不過她也沒有照姨婆說的去大隊長家打聽,反而徑直來到了她自己的家。 時至中午,陳丹桂的母親陳嬸還在家里做著飯,破舊的土房子里烏煙繚繞。 家里人口多孩子多,除了陳丹桂,底下還有她一個meimei與兩個年幼的弟弟,一家六七口人擠住在一間小平房里,吃頓飯也不容易,難得陳嬸體型還能那么富態。 “你怎么過來了?”見到自己的大女兒,陳嬸顯得并不熱絡,當然也不冷淡,“不是叫你去服侍好你姨婆?” 住慣了西廂好房子的陳丹桂第一次覺得自家踩腳不下,她尋了個板凳坐在門口:“娘,就讓俺歇口氣吧,天天干伺候人的活……” 聽出了大女兒話語里的埋怨,陳嬸表情頓了頓,隨即溫和下來:“那還不是為了咱家?丹桂啊,你爹沒什么用,咱家可全靠你了” “要是你弟弟能過繼過去,以后占了房子,咱都能過好日子,你也能配得上更好的人家……” 被胡亂打了一通雞血的陳丹桂當即覺得自己能耐極了,便也沒同母親說自己與陶知青有矛盾的事,而是興致高昂地一起身,去大隊長家打聽消息。 大隊長家 “原來陶知青你還是烈士子女……”在場的人大多驚呆了,沒想到知青里還有一個竟是這樣的紅色身份。 陶湘是烈屬的身份除了曾告知過其他知青,在旮沓屯她是從未說過的,而知青們與旮沓屯素來有隔閡,自然也不會互通消息。 “是……”被盤問的陶湘沖拿著原身父母軍糧本的幾個打投辦的公安點了點頭,一邊暗想他們該不會還要去西廂檢查吧。 就在陶湘絞盡腦汁開始回憶小隔間里究竟有沒有禁品存在的時候,只見對面幾個神情嚴肅的公安忽然朝她笑了,緊張僵持的氣氛頓時松懈下來。 “不愧是我們軍人子女,思想覺悟就是高,是這么多知青里唯一沒有犯錯的一個!”其中一個公安合上糧本,將其還給陶湘。 他們說得鄭重其事,被夸的陶湘暈乎乎地接過糧食本,沒想到烈士子女身份還能成為擋箭牌。 場面一時輕松起來,站在一旁被公安氣勢壓制的大隊長也趁機開口把陶湘夸了又夸:“難怪這么多知青里也就陶知青最出彩,俺還記得上回搶收數她……” 托在陶湘身上這一打岔的福,抱頭蹲在地上行李被扔滿地搜檢的其他知青們也被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 縱然如此,公安們還是將知青們狠狠批評警告了一番,連帶著大隊長說了進去。 “你是生產隊大隊長,這些知青落了戶就是你的人了,要連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還當啥?”公安們盡管語氣還是不好,但聽上去還是有放緩的跡象。 “是,是……”大隊長極懂眼色地一一遞上“大前門”香煙,這都是一年年在糧站交公糧時練出來的本事。 吃了大隊長發的煙,公安們也沒有久留,很快就離去了。 這件極丟旮沓屯面子的事暫且沒怎么傳出去,知青們的顏面算是保住了,可里子卻丟了個干凈,還有他們帶去的錢也被作為贓款沒收了,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 公安一走,大隊長轉過身頓時拉長了好大一張臉,對著灰頭土臉的知青們就是一頓狠批。 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以后知青們的生活費都不發了,改為屯里代為派發糧食。 今年歉收,哪能有什么好糧食,不過就是白心紅薯罷了,吃不飽餓不死,吃多了還燒心。 日后想用錢吃些好的改善改善也沒機會,畢竟知青們手里沒錢。 教訓完知青們,大隊長倒是對陶湘露出了一張好臉:“陶知青,縣城月底的大會咱們旮沓屯就派你上臺講話了!” 陶湘意外成了這個事件里唯一受利的,還被莫名其妙安排上了一件榮譽差事。 第二十六章 知青們被勒令回去各思己過, 趕明兒天天都得強制下地干活彌補過錯,這是懲罰,沒有工分可拿, 完全是免費的義務勞動。 而陶湘是烈士子女的事則經由在場人的宣傳,很快傳遍了全旮沓屯, 她是在社員們的圍擁下回的四合院。 這場面堪稱熱烈,陶湘隱隱成了屯里的活招牌, 誰叫她是烈士后代, 在一個兵哥都沒出的旮沓屯當屬獨一個。 “嘿呦,你們是不知道, 那些神氣的公安在陶知青面前甭提有多客氣……”來人討論得夸張,愣是能把打投辦的人友善的態度說成是畢恭畢敬。 這大爺絕對有演講才能,作為主角的陶湘在對方的大嗓門下眼見淪為了配角,只好安靜地陪站在邊上,面帶微笑地旁聽, 內心卻忍不住布滿黑線。 她習慣了低調行事,突然被人這樣當眾放在臺面上展示, 哪怕是出于好意, 也感覺既尷尬又不適。 但坐在床上的陳阿婆卻聽得一臉滿足,西廂難得這么熱鬧, 老人家面色紅潤,終于恢復了些氣血。 她一遍又一遍聽不斷上門來的人說著白日里大隊長家發生的事,攢著孫女果果的手不放,神情激動極了, 陶湘走到她身邊幫著撫了撫氣。 這時代的人對軍紅都有強烈的愛戴情節,包括陳阿婆。 老人家以前就覺得陶湘古道熱腸,特有本事,如今果真連身份都根正苗紅,而這樣的知青就住在自己的家里,實在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輝。 就在氣氛極好的時候,墻角忽然發出了很刺耳尖利的一聲劃撥聲,像是指甲劃過硬木,陶湘放在那的籮筐無緣無故被人撞倒了。 這動靜太大,眾人一下子停止了談論,西廂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看向墻角處,那是陳丹桂所在的地方。 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陶湘挑了挑眉,但身形卻半點沒動,淡定得不行。 “咦,這不是老陳家的孫女?” “現在讓喊來幫忙服侍陳婆了,還算有些良心,當初陳婆沒白養那幾年……” 有人認出了陳丹桂,一下便又談論了開。 處在眾人對立面的陳丹桂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在籮筐上,只覺得面紅欲滴血,手忙腳亂好半天才爬起來。 她還以為里頭裝著不少好東西,會很重,所以花了大力氣去栽絆,沒想到竟只是個空簍子,花出去的力氣一時收不回來,就這么摔倒了。 然而她爬起來以后,那只籮筐卻是rou眼可見地廢了,同當初陶湘摔下山道壓壞背簍一樣,這些手工的編織物盡管容量大,但在強壓之下還是容易損壞,質量算不得好。 “人多,俺沒看見它,這走路不小心撞到了……”陳丹桂手足無措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第一不是道歉,而是下意識選擇為自己開脫。 在家里也是這樣,陳丹桂做錯了事會推給底下的弟弟meimei,要是推不了就極力否認推卸。 大家都打眼瞧著,一只籮筐好幾分錢呢,要擱自己家里的小孩弄壞,肯定上手打了,陳阿婆也為陳丹桂的毛手毛腳皺起了眉。 “沒事的,是我不好,將籮筐放在了那里擋路……”作為籮筐的主人,陶湘笑著開口問了聲,“壞了就壞了,倒是你沒摔疼吧,丹桂?” 沒想到陶湘又變得這么好說話,陳丹桂自早上被懟了以后,認為陶湘性子小氣刻薄,還以為對方會讓她賠,誰料陶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陳丹桂抿了抿唇,再不敢多說話:“不……不疼……” “那就好?!碧障嫘澚搜劬?,眸中卻含著深意,“下次可要小心一點?!?/br> 她早就擔心人多會碰到自己的籮筐,到時里頭大量的糕點軋糖被人發現,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從大隊長家一回來,陶湘就借著給跟過來的屯里小孩吃糖的由頭,將新籮筐鎖進了隔間,至于現在外頭被壓壞的那只,也不過是換出來的舊籮筐,畢竟隔間沒地方擺,所以只能兩只籮筐換了換位置。 不是什么大事,眾人贊了陶知青幾聲大方,這件事很快就過了,大家繼續談論起方才沒說完的話,可陶湘卻垂著眸,沒在認真聽。 陶湘曾細想了想陳丹桂來陳家以后的種種表現,察覺對方儼然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淳樸的姑娘,怕是個會挑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