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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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不會不太好?麻煩人家了吧?!痹捠沁@樣說,但陶湘又有些心動。 她今天走了太多路,又忙活了大半天累得不行,一想到晚點還要走四十多分鐘的路返程,就生無可戀,能搭順風車自然最好。 王愛國聞言一口應承下來:“不麻煩,他是我們屯里大隊長的兒子,人很好的,我去跟他說?!?/br> 同為知青,王愛國倒像是已經融入了王崗村的集體,人緣出人意料好得不行。 只見王愛國領著陶湘去供銷社旁路邊找歇息的拖拉機手說了聲,對方瞧了陶湘一眼,十分爽快地一口答應了,就連順捎帶上她的五位旮沓屯同伴的提議也沒有異議,果真好說話得很。 這讓陶湘多少有些感慨,要是自己也同王愛國一樣去了王崗村,或許也就沒那么多糟心事了。 等最后一個知青上了車,時間已經將過五點,天邊絢麗的彩霞照耀著大地,拖拉機上滿是語笑喧闐。 托陶湘的福才能上車的五個知青倒是沒有再露冷臉,他們第一次坐上這種鐵玩意,新奇極了。 就連自詡從小坐轎車長大的黃自如也沒有嫌棄什么,拖拉機比起牛車可不知高出多少檔位,哪怕只能站在車斗里吹風。 一路上,見旮沓屯知青大包小包拎了不少,兩個屯里的知青不免相互攀談起來,期間就說到從旮沓屯大隊長手里勇爭生活費的故事。 “咦,你們還有生活費?多少???”王崗屯知青面露詫異地問道。 陶湘這邊的知青們得意洋洋:“那是我們辛辛苦苦抗爭來的,一個月可是能拿……” 正說到關鍵時,拖拉機一個急剎,順勢停在了旮沓屯下的一處盆路上,車斗里的人往前一沖,話題被自然終止。 “旮沓屯到了,下車!”王崗村的拖拉機手冷著臉喊人下車,那態度更像是趕。 同是一個地方上的人,本就要比同外人親近些,也見不得別人說自己人的壞話。 非常厲害的,他們旮沓屯知青又成功引起了王崗屯人的不愉。 一路走回旮沓屯,傍晚天邊還亮著光亮,家家黃泥搭的土屋上煙囪里裊裊升起炊煙,到時間吃晚飯了。 住處都不在一道,兩個男知青在村口向陶湘道別,陶湘點了點頭。 其他三個女知青并沒有說什么,陶湘也只當沒看見她們,冷著臉徑直率先往村尾四合院走去。 什么狗屁知青陣營,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她也是傻了,才會想著去站。 從村頭到村尾要經過不少人家,只是像聽說了下午時的事件,有大隊長的態度為風向標,原本還稱得上和睦的旮沓屯民涌起了排外的情緒。 一路上并沒有幾個人給陶湘好臉,陶湘見狀心里漸漸沉了下去。 余暉滿地,背山的陌生屯里飛快昏黑了下來,風也開始起來了,破舊的窗戶與門落下暗影,一個個渾像是吃人的孔洞。 陶湘難得感受到了自心底涌起的不知名恐懼,她忍不住伸手環住自己,卻忽地摸到了之前順手放進兜里的小錢袋。 還好,她有錢,有空間,日子肯定能過下去的,陶湘努力給自己打氣道。 眼看離四合院近了,陶湘剛準備放松下身體,又忽得被墻角處某道黑影嚇了大跳。 她忍不住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是一個男人彎腰在避風暗角處生火,好像是在煮什么東西吃。 陶湘沒敢多呆,也沒繼續細看,飛快地跑回院里去了,一驚一乍的背影像是只兔子。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煮東西的男人就是男主,不知道你們接不接受有殘疾的男主角呀? 然后關于知青安家費,我要來解釋一下。 這個費用是下發到落戶村里的,大部分大隊會把知青的安家費拿在手里,然后有支出的時候就從里面扣。 像是旮沓屯和王崗屯都這種規矩,只是因為旮沓屯為了省錢,給知青們準備的東西是二手的破舊的,所以引起了強烈不滿。 而王崗屯準備的全部都是嶄新的,也比較會做人,所以他們那邊的知青沒有鬧起來。 歸根結底,旮沓屯窮,很窮,非常窮,以后也會很窮很窮…… 第九章 “咯咯咯”旮沓屯的雞鳴兩聲,側邊屋里漸漸傳來陳阿婆起身去開四合院大門的動靜,老年人都覺少,農村里的尤其勤快。 早秋微涼的晨風從窗眼里彌彌透進,就著不甚明亮的光線,被吵醒的陶湘看了眼手表,方才五點過半,她就這么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鄉下農村沒有什么娛樂活動,更是舍不得浪費一丁點蠟燭煤油,昨夜陶湘吃過晚飯與陳家祖孫倆閑聊過兩句后,早早地就摸黑上了床,不知不覺間一覺睡到現在,睡得還算踏實。 眼見時間還早,睡意猶存的陶湘縮在自己狹小卻軟和的被窩里,蒙著耳朵剛想著再睡個回籠覺,卻只聽得與床一墻之隔的后墻外隱隱出現老人咳嗽與走動的聲音。 那聲音清晰,仿佛近在咫尺,陶湘嚇了一跳,連忙裹著被子坐起來,探頭往小窗外看去,但并沒有看見什么,視線被低矮雜亂的茅草遮掩住了。 那是一座位于四合院后頭的廢棄牛棚,毗鄰著陶湘的小隔間,因著位置關系,白日里并沒有被發現,現在一看里頭儼然似是住了人。 如此一嚇,陶湘的瞌睡蟲頓時跑了個干凈,她坐擁著被子懵了會兒,決定起來先上趟廁所壓壓驚。 從昨天到現在,這是她下了火車第一次方便。 如今農村流行集體經濟,旮沓屯里私養家禽的人家極少,因此作為肥自留地的免費物料,人糞是家家戶戶不可多得的寶貝。 四合院里陳家與趙家的茅房是分開的,陳阿婆家的在進四合院門口旁的小角落,用一塊半灰不黑的油布圍著,里頭挖了一個小坑,半埋著一只糞桶。 糞桶里半滿不滿地積累著大半穢物,看上去有幾天沒倒的樣子,稠稠的黃水讓人直面驚恐。 捏著兩張草紙的陶湘見狀臉色開始難以言狀地發綠,但條件就是如此,總得要習慣,好在天氣已經轉涼,起碼沒什么臭味,不然還要糟糕。 好不容易解決完人生大事,陶湘憋著一口氣從里面跑出來,睡了一宿沒解的兩條□□花垂在耳側,像極了兔子的耳朵。 先起的陳阿婆還在擺弄著西廂門前土制的灶臺,見陶湘起了,她連忙問道:“陶知青,今天早上想吃啥?” 來旮沓屯的六位知青姓氏都不一樣,因此屯里人索性統一用姓加知青的形式來稱呼這些城鎮出身的青年。 “都行,阿婆你看著做吧?!敝淮┲簧硪r衣與寬褲的陶湘想了想又說道,“對了阿婆,那些火車上帶下來的吃食時間都有些長了,你今天要不多熱一點,咱們盡快作幾頓吃掉,省的壞了吃得肚子疼……” 初次相處,陳阿婆小心到幾乎稱得上嚴苛,陶湘帶來的稍微稱得上體面的吃食,她是不允許自己與果果吃上一口的,鎖在柜子里,每頓只拿出一點熱著給陶湘吃,就怕被人說占知青便宜。 然而對于陶湘來說,總是吃剩食就很成為負擔,她只想吃新鮮的食物。 陶湘的話對于陳阿婆十分受用,誰不希望自己的房西是個大方慷慨又不斤斤計較的人,推脫了幾下不過,隨即起身進屋開柜子去了。 這年頭饑荒陣陣,糧食如命,一米一粟都要好好藏放起來,免得遭了禍害,越是窮的人家,那么一點點吃的東西就看得越是嚴緊。 陳阿婆回屋后,只留陶湘的四合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正屋趙家依舊沒有動靜,這個時間還太早,上工的壯勞力還沒有起床。 陶湘是怎么也睡不著了,便打算去院子里的水缸旁舀些水先洗洗手,沖把臉清醒清醒。 然而走近了,她才發現水缸里的水只剩下淺淺一薄層,缸旁邊的地上還濕著,顯然早起的陳阿婆用完了最后的水。 這可怎么辦?沒水用了。 就在陶湘站在缸旁邊煩惱時,四合院的大門忽然“吱嘎”一聲被人給推開了。 那是一個穿著半舊不新襯衫的年輕男人,挑了滿滿兩桶水,正微彎著腰一桶一桶地拎進四合院高高的門欄里。 他身量應該很高,身體雖稱不上強壯,但露出的手臂極其勁瘦有力,沉甸甸滿當當的水桶在他手里沒晃出一滴水來。 “呦,小顧來啦?”恰巧陳阿婆也拿好東西出了西廂,一抬眼笑著熟稔地打起招呼來。 被稱作小顧的年輕男人朝陳阿婆點了點頭,他的面容出人意料的俊毅,膚色帶著久經勞作后的蜜麥,微繃著的下頜沒有松動的痕跡,仿佛天生不怎么愛說話,倒是不似普通屯里人那樣土氣。 陶湘只見著對方淡漠的眸光從自己身上一掃而過,并沒有停留,像是陣風迎面吹過般沁涼。 “嘩啦,嘩啦……”沉重的兩桶水倒盡,原本還空置的水缸立即充盈了起來,浸著晨河里的冷。 倒完水以后,年輕男人沒有久留,很快就提著兩只空桶離開了,期間并沒有和陶湘產生任何交流。 自他走后,陳阿婆卻特意同陶湘交代了一聲:“他們成分不太好,以后見著遠些就成……” 從陳阿婆的嘴里,陶湘這才知道原來她小隔間外頭的牛棚里確實住著人,就是年輕男人與他的外公。 兩人被下放到旮沓屯接受改造,借住的是陳家的牛棚,所以對方才會每天清晨幫陳家挑水以作答謝。 陶湘不知其中竟還有這么一個典故,回想起曾經見過的影視劇里臭老九們被下放□□的場景,她怎么也無法將那些同方才見到的男人聯合起來。 不過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并沒有深想。 用水缸里頭的冷水刷好牙洗過臉,陶湘的雙手間還殘留著初秋河水的冰爽,凍得本就體寒怕冷的陶湘一陣顫栗。 現在天氣熱沒關系,等冷起來再這么用水怕是連牙齒都能凍掉,還有自己住的那間小隔房,青石鋪就的地面與顯舊的磚土墻怕是抵擋不住從地底下升起的寒意。 嚴秋儼然已經到了,寒冬還會遠嗎? 除了現在已有的熱水瓶,還得想辦法再弄一個煤爐才行,這樣既能取暖,又能徹夜暖著水壺方便有熱水可以取用,擺在自己屋里,偶爾還能開開小灶。 陶湘一邊在水缸旁收拾著自己的洗漱用品,一邊默默盤算著。 “呦,陶知青這起得可真是早??!”身后突然傳來一聲亢利的女聲,是正屋趙家的當家媳婦嚴麗君。 這聲音刺得人耳朵疼,陶湘手里的毛巾一時沒拿穩,掉落進臉盆中,正好遮住了里面的牙膏牙杯等物。 下一刻,只聽得趙家嫂子捂嘴嗤笑了一聲:“這盆里放了什么好東西???怎么都不讓人看看?” 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陶家嬸嬸給準備的洗漱常見之物,陶湘都沒敢拿別的東西,但對方這么一問,總歸感覺十分變扭。 陶湘聞言微蹙著眉看向趙家嫂子,一時沒有應話,她都不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在嘲諷,語氣怪異極了。 見陶湘不回應,趙家嫂子有些不高興,刻薄的臉面拉下,像是又想說什么不中聽的話。 好在陳阿婆及時出現,解救了無措的陶湘:“陶知青,早飯好了,快回屋吃吧!” 這話簡直天籟,陶湘聽了忙不迭端著自己的臉盆進了西廂。 原地只留下神情陰晴不定的趙家嫂子,對著陳家的方向冷哼一聲。 “那趙家的就是個十三點,你別理她,越理越得勁!”陶湘側身路過的時候,站在門口的陳阿婆小聲告誡道。 作為生活在旮沓屯的老原住,陳阿婆自然對屯里人的脾性都有一定了解,尤其是比鄰而居的趙家,她清楚他們是什么德行,也懂得規避。 陶湘點點頭,心想以后還是少接觸那樣的人家為妙。 陳家的早飯還是老幾樣,蕎麥紅薯煮的稀粥,糙米捏的小窩窩頭,還有一盤陶湘帶來的豬油餅。 如今還不到農忙時節,陳阿婆準備的飯食就少些,勉勉強強夠三個人囫圇肚子,不過就算這樣,陶湘也還是沒吃完。 昨天她實在是餓了,也顧不得挑剔味道,吃了許多,如今都堆積在胃里,因此今天早飯就吃得少些,還剩下一塊豬油餅與一只窩窩實在是吃不下。 看得陳阿婆直犯嘀咕,只好又收回到柜子里頭,這陶知青太好養了,就跟個小鳥的胃似的。 吃過早食略休息了會兒,七點過半,旮沓屯里尖銳的哨聲又響起了,上工時間到。 這是知青們頭一天上工,得同屯民們一樣在村口集合,由大隊長一一安排做什么農活。 秋收將近,公田地里頭其實也沒什么重活累活要干,都是一些輕省活計,諸如除草挑糞、打豬草做豬食等,還有一些有泥瓦匠手藝的會被安排去修建宿舍圍墻,但這些大隊長并沒有安排給知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