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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懷冷著臉故意不理他,小孩賭氣甩開了他的手,哼了一聲。君懷想,這性子,也是自己慣出來的,便不管身后的人,往前走去。 他以為君知會跟上來的。 結果快走出巷子的時候,身后那小孩早已不見了。他面容又冷了幾分,走回去,問了些許個人,最后在一家醫館看到了自家小孩。 醫館前正上演著一場鬧劇,是一個八歲左右的少年被醫館主人攆出來了,那醫館主人是個老頭,滿臉褶子,說話很是難聽。 那少年穿著粗布衣裳,膝蓋處因為摔了一跤磨破了褲子,那傷口也一隱隱冒著血絲。只是他還是不甘心這么給趕出來,依舊在地上跪著求那老頭,能給他一點藥。 老頭踹了他兩腳,小孩就抱著他的腿不肯撒開。 君懷抿著唇,將自家小孩扯到一邊,蹲下身問他,“你怎么跑到這了?知道爹爹有多擔心么?” 君知自然不會知道君懷有多擔心,他抓住了君懷的手,“爹爹,你身上帶銀子了嗎?” “希望爹爹幫他?” 君知點頭。君懷便站起身,走到醫館主人面前抓住了他想要打人的手,從衣兜里拿出了一錠銀子,問,“這夠么?” 那老頭見錢眼開,哈腰點頭,“夠夠……”伸手把銀子接了過來,又對少年說:“你跟我進來拿藥吧?!?/br> 老頭進去了,少年卻站著不動。君懷問,“你怎么不去取藥?” 少年抬起頭感激地看著他,眼里蓄滿了淚:“謝謝大人,可是,可是我現在沒有錢還……大人……大人府里需要打雜的嗎?您別看我長的小,我力氣很大的,我可以般搬很多的東西,也可以做很多事……” 君懷這才認真地看了少年幾眼,他五官精致得很,如果換上一身稍微好點的衣服,見不得比那些個達官貴人家的小公子差。 不過,更讓他心生疑惑的,是看著這張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無礙,等你有錢了,可以再還給我……” 君懷還不及阻止,少年便已經跪下去給他磕了個頭,“大人之恩,我以后定當涌泉相報……” 君懷看著他的臉,笑了笑,心里卻是無端地生出了一種怪異感,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語,便抱著君知走了。 少年一直目送著二人離開。 走了一段,君懷往后看了一眼,見那少年還在望著他們,便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趕緊轉過頭,問君知,“你以后要是沒點出息,爹爹病了,你拿什么來養我?” 君知小,只聽得那個“病”,他撇著小嘴,“不行,爹爹不能生病,爹爹生病,就沒人照顧知兒了……” 君懷把他放下來,彎下身自作勢要打他。 君知大吼大叫指著他身后,“爹爹,那個哥哥帶著另一個哥哥過來了!” 君懷還沒來得及往后看,面前就站了兩個人。還是那個少年,他手里拿著幾錠碎銀,“大人,我先還你這些可以嗎?” 君懷卻沒有伸手去接,他緊緊地看著少年身邊的人,他比少年年長不多,同樣穿著粗布衣裳,雙眸是帶著高貴的紫色。 似曾相識的眉眼,仿佛將他拉入了一個無盡的深淵,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叫什么名字?”君懷聲音有些顫抖,他輕輕地問著,在這鬧市中很快消散。 少年先一步說道:“回大人的話,哥哥名瑜……” “姓呢……” “……無姓?!?/br> 他總算知道初見少年心里那種怪異感是從何而來了。 君懷的腦子里,盡是那晚,鳳璃辰抱著鳳瑜,帶著卑微的祈求來見他。鳳瑜叫他“母后”,他只是冷冷地吩咐“叫君大人”。 再后來,鳳瑜在池邊游玩,落入池塘,他帶有報復的心思,袖手旁觀。他聽鳳璃辰說,鳳瑜不能說話了。 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鳳瑜還是不能說話,君懷看見他在跟少年打手勢。少年把碎銀塞進他手里,便說道:“大人,可以請您告知您府上是在哪么?以后哥哥掙到了錢,我就立馬給您送過來……” 少年臉上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君懷看著鳳瑜,那副眉眼與自己總是有些相似的,他臉上也帶著淺淺的笑,如沐春風般。 如果,當年鳳瑜沒死,鳳璃辰也依舊是活在這個世上,為何他動用了那么多的人都沒有調查出一個有用的結果?這么些年,他們經歷了什么?又是為何會在這個地方? 心里有很多的疑問,可是最讓他難以抑制的,是他知道鳳璃辰還活著,他們還能見面,他還能為了當年的荒唐過錯向鳳璃辰懺悔。 “帶我,去見你們爹爹……”君懷艱難地開口。 君知小聲說:“我……我也要去……” 一路上,君懷旁敲側擊,才知道鳳璃辰現在身體非常不好,天天需要喝藥,就是這一兩銀子才能買到一副的藥;少年叫銘,他在一個樵夫家給人背柴,只是前不久,那樵夫便死了,那家人也不要他了;鳳瑜,不能說話,身體瘦弱,只能靠著在街頭賣字畫,替人寫信掙些銀兩。 越聽下去,君懷心里便越是倉惶,對于自己花了幾年時間去尋找的答案,更是畏懼。 他們最后在一處偏僻山村停了下來。君懷環顧了四周,這里幾乎沒什么人,四處繞山,蟲鳴鳥叫,如何看都是一股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