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男人會捉鬼_第109章
小安子表面與人閑聊,視線卻始終不曾離開,留意著任何一個接近過羹湯的人。 但凡這個時候刻意接近者,定不尋常。 他不知道這守株待兔的法子能不能奏效,眼下他也只能想出這么個辦法來了。 殿內空曠,暖爐中炭火漸微,放出的暖意已不足以驅趕這一室的寒涼。小安子去了許久沒回來,云鈺感到身上陣陣發冷,尤其心口的位置包裹的仿佛是一團冰,源源散發著不安的寒流,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乏,渾身無力而虛空,仿佛體內的精氣神都在不斷流失。 他想拉拉被子,手卻有些僵,使不出力來。 他懷念肖長離握住他的手時的溫度,那樣穩那樣暖,只要有那一點溫度,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可是此刻,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是否平安,是否還會回來。 他只能一個人躺在這空寂清冷的寢宮內,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死去。 無法再見他一面,就要死去。 第86章 玉石俱焚(修) 這感覺令他感到恐懼甚至是絕望, 如同泥沼深潭將他牢牢束縛在了不見天日的境地。他想要掙脫,身體卻使不出絲毫的力氣。 神智恍惚之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挺拔頎長的身影, 無數黑影在他身邊繚繞拉扯, 呲牙咧嘴猙獰可怖,猶如陰間惡鬼。 慢慢地, 那個身影被淹沒殆盡,在迷蒙扭曲的幻象之中被拉長稀薄, 不辯人形。猛然之間, 烈火陡生, 將那個身影和黑色鬼影一同淹沒在了熊熊烈焰之中…… “長離……”云鈺額上沁出冷汗,眉頭痛苦得攪在一起。他已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唯有這混沌之中來得莫名的恐懼讓他不知所措, 卻怎么也無法清醒過來,只能在夢靨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見人躺在床上龍靈孱弱,廣漠面露憂色。 一國之君與百姓萬民息息相關,君清則民安, 民亂則君喪,大縉龍脈被斷本已是危機四伏,民心動蕩, 再加上今早北郊祭臺之事,云鈺已是民心盡失。 一個帝王無百姓忠君愛戴之心,便如同獨舟行于旱地,根本寸步難行。故而云鈺此時的龍靈更為薄弱稀缺, 加上藥石難濟病體難支,此時已處危惙之際。 廣漠運起靈力為云鈺療養,可見他身上騰起一陣白芒,時強時弱繞在他周圍。他雖可暫時幫他緩解燃眉之危,想要根治卻是不易。 “長離……” 云鈺的聲音如同夢囈,細若游絲,反反復復就是這兩個字。 廣漠想起肖長離吃下冰蟾內丹,應該是想自己去對付巫翵。眼下這兩人的命運已是緊密相連,無論哪個出了事都不成,偏偏又有妖煞在京中sao擾,他與廣陵廣御只好各自分工,他來負責穩住云鈺的龍靈,廣御去清掃城中妖物,廣陵則去往黎城相助肖長離。這三方一旦有一方坍塌,就會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廣漠輕嘆一聲,但愿他們兩個能夠一切順利才好。 他沒想到的是,廣陵在趕往黎城途中恰好遇到柳原遇刺??上允峭砹艘徊?,殺手得手后就飛快逃了,他只來得及制住幾個嘍啰,一把掀開轎簾。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眼前一片血紅。柳原虛弱得看著這個長年不著家的孫子,顫顫巍巍把染了血的詔書塞進他懷中。 廣陵又急又惱,取出一疊符紙按在傷口上,又喂他吃下幾粒療傷丹藥,一雙眼急得通紅,手都在發著顫。 此時柳從汶和原仕杰聞訊帶人趕到,忙不迭將柳原救出去找大夫,廣陵黑著臉,循著方才刺客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黎城什么肖長離,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敢動我柳家的人,活得不耐煩了! 此時此刻,遠在黎城的肖長離亦如云鈺幻夢中一樣,周身繚繞黑氣,被鬼兵拖浮在半空,緩緩送往巨大的巫翵神像前。鑲嵌在巫翵眼中的建木正在吸取著他身上的潛龍之氣,光華更甚。 肖長離命格尊貴,雖比不得云鈺真龍之軀,相較于尋常人卻要好得多,他的魂魄對巫翵來說更是大有裨益。 “我百闋神鳥即將重現于世,肖大人特意前來相助,寒某真是感激不盡?!焙佑裥θ轃o比得意,“有肖大人這尊貴之軀為祭,一切事半功倍,此番恩情,寒某必定銘記在心?!?/br> 他不讓史坤成太快殺了肖長離便是存的以他獻祭的心思,沒想到他剛出虎口就自己巴巴得來了,倒省了他不少麻煩。 肖長離任由鬼兵纏身,并不掙扎頑抗,眼看一點點靠近了神鳥巫翵,那種被抽絲剝繭般吸食靈魄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咬破舌尖含住一口熱血,借此穩住體內的龍陽之氣,同時暗運真氣激發了腹內的冰蟾內丹,陣陣寒氣瞬間便由內而外貫通全身。 他忍住這森寒入骨的寒氣,幾乎用上全身的真力將魑魅火引至右掌。只見魑魅火幽藍的火光中冒著森森寒氣,冰火重生漸為一體,將那只手掌幾乎凍結成冰,威勢駭人。 自古冰火不容,一遇則必有一傷,若是單靠冰蟾內丹無法相抗,他就拼上自己這一身以血為引可消邪煞的魑魅火,二者合一,賭上一堵。 在寒子玉察覺有異時,肖長離已掙脫鬼兵之縛,一掌拍了過去。 “快,阻止他!”寒子玉大急,那些鬼兵卻懼于肖長離身上的魑魅火之威不敢靠近,四散而逃。 在此之際,肖長離已一掌拍在巫翵神像的一只左眼上,猶如赤手夾炭火中取栗,一陣熾烈的燒灼之感瞬間穿透他的掌心,若非有冰蟾內丹與魑魅火雙重阻隔,他的一只手怕是早已化為了飛灰。 在此冰火碰撞的瞬間,他的掌心被灼出了一個焦洞,幾乎透骨,他卻無絲毫退縮,反而借勢扣住鑲嵌在神像內的建木,拼著一口氣硬是將其剜了出來。 巫翵神像以雙目之上的建木吸納大縉龍氣,招魂納魄以期復生,此時卻被肖長離生生剜下一目,吸入的龍氣又外xiele出來,可謂是前功盡棄。 寒子玉又急又惱,掠身而上,一掌拍在肖長離心口,落地之時又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前,幽寂中幾乎可以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響,隨著鮮血的噴濺震人心弦。 “你真是該死!”寒子玉再也無法保持溫雅的形象,滿面厲色,惱怒此人的死而不僵,更惱怒自己的大意輕敵,一手葬送了即將到來的成功。 他死死踩著肖長離的胸口,幾乎想就此將他的心臟踩碎,但最后他還是松開,將人提起拖到了巫翵神像前,抓住他的頭狠狠撞在了神像上,噴涌而出的鮮血幾乎與赤紅的神像融為一體。 “來不及了,你阻止不了我!”寒子玉眼中閃著暴戾的光芒,近乎癲狂,“就算你賠上這條命,就算你阻止了巫翵復生,大縉都完了!出雲大軍已出,我有無數種方法殺了云鈺,你能怎么樣?你能奈我何!” 肖長離血流披面,眼中一片猩紅,面上卻無絲毫的驚亂。 寒子玉的模樣越瘋狂,他就越安心。 即便破壞巫翵復生對大局當真無用,對寒子玉而言卻是信念支柱的崩塌,這一刻的他與其說是瘋狂,不如說是絕望。 大縉的覆滅能讓他解恨,卻給不了他歸屬?;孟笾圃斓姆比A永遠填補不了內心的虛無。 失去的終究是失去了,用盡全力也奪不回來的絕望可以壓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