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_分節閱讀_124
閔安一直充耳不聞大額吉的哭鬧,細心詢問各處的變故,將她離開司衙后所發的動靜了如指掌。她避而不談棘手事,李培南卻是明白她的,當即手持蝕陽走了出來,對格龍說道:“既在華朝,需聽從華朝律法約束,不可擾亂司衙辦案?!彼槌鑫g陽,紅光凜冽入眼。格龍認得寶劍厲害,連忙喝止了大額吉,反過來勸慰李培南不要動怒。 大額吉只能按下火氣,向李培南低頭,見到服侍柔然的婢女小心侯在一旁,又惡狠狠盯了她一眼。婢女瑟然一抖,不敢對上大額吉的眼,和先前一樣的委屈模樣。 一個處處留心大額吉眼色的婢女,其行為值得推敲。 閔安有了主意。 不多久,三院花廳里就用屏風隔出了一個聽訊室,李培南請格龍坐在里面不要發出聲音。 外間備了茶水果點,閔安裝作找不到一點線索氣急敗壞的樣子,急匆匆進了門,“隨手”欽點婢女過來服侍。婢女怯生生地跟著閔安,見閔安喝茶吃點心,顏色逐漸放開了,沒再揣著一股緊張勁。 閔安將糕點盤推到婢女跟前,隨口詢問她家有哪些人,在做什么營生之類的家常。婢女一一應著,又聽見閔安抱怨左州戰事混亂,屬下官吏個個不頂事,還曾軟聲細語寬慰她幾句。 閔安揚聲道:“慢著!你一個小丫鬟都知道外面亂得厲害,決計不能跑出去撒野。那你家小姐,平生都嬌慣養在深院,為什么這個時候不明事理,偏偏跑了出去?還是說,你這個貼身伺候的人,由著小姐亂跑,不去提醒一聲?” 婢女支支吾吾說著和先前差不多的辯詞。閔安喝斷她:“小姐次次私跑,已被兵總整治,明明安生了十天,中間從不吵鬧,為什么十天之后,她又生出變故,再次逃了出去?” 閔安把臉色一整,不待婢女辯解,就喝來手持毛竹板的衙役,吩咐他們打下去。婢女沒經過堂審陣勢,急得直哭,偏偏又沒給她拿主意的人在跟前,不大一會兒,就全部招了出來。 閔安想的疑點果然沒錯。 婢女招供,小姐柔然是聽信了大額吉的挑撥,特意選在今天清晨逃出總兵府的。大額吉之所以選今天這個日子,也是看在昨天兵總出兵,殲滅了她的族親,她氣不過,才想著唆使事端來整治兵總。 閔安聽后對婢女搖頭:“我信你說的話,卻信不過大額吉會那樣糊涂。苗蠟一滅,大額吉失去依傍,該好好哄著小姐,憑借小姐的威勢才是,她怎會反過來斷了自己的后路?” 婢女急道:“大額吉本不會這樣糊涂,可她身邊總有個小丫鬟遞話兒,我瞧她很信小丫鬟的主意!” 閔安聽到緊要處了:“什么小丫鬟?” 婢女回道:“大額吉新收了一個小丫鬟,長了一張丸子臉,很會說話,個頭不高,才到我肩膀,我代小姐去向大額吉請安時,聽大額吉叫她‘雙雙’?!?/br> 再過一刻,留在花廳里的閔安、李培南、格龍三人,已大致摸清柔然失蹤一案背后的隱情。 朱家寨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一個地方,他們既然來了,就表示當地有動蕩,甚至是陰謀詭計。 大額吉身邊的小丫鬟,不出意外應是朱雙雙。苗蠟族向來依附朱家寨人,只要他們發話,她想必是聽從的。 閔安說:“這十天連番發生命案、禍事,再加上今天小姐失蹤的這一樁,都在朱家寨人的算計中,我原本以為他們只會對付我和公子,沒想到現在連總兵府也不放過,兵總這次,可不能袖手旁觀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大額吉也是太糊涂了,竟把小姐給搭進去了……” 閔安一番煽風點火說辭下去,惹得格龍惱怒。他對大額吉忍讓已久,只是看在苗蠟族勢大的面子。如今苗蠟已除,少了后患,大額吉又犯了大錯,他再次對付大額吉時,可沒一丁點的心軟。 大額吉在衙官面前被結結實實抽了一頓,顏面盡失,遍體鱗傷。她一把抱住格龍的大腿,哭道:“老爺,是我的不對,你消消氣吧。我只恨耳根子軟,聽不得雙雙一次次的勸,還以為把柔然偷運出府里,將她藏起來,嫁禍給公子,引得老爺慌張,就顧不上我們苗蠟族的殘余部眾……”她哽咽道:“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柔然做引子?!?/br> 格龍一腳把大額吉踢翻:“說!柔然藏在哪兒?” 大額吉抹去嘴邊血,嘶聲道:“都是那個賤婢安排的!我信她的話,讓柔然來司衙等著公子,沒想到她竟然安排人把柔然拐了出去!老爺別沖我發火,這會兒趕回去,還能逮住那個賤婢!” 披頭散發的大額吉,利用尖銳言辭來轉移格龍的怒氣,讓閔安聽出了門道。她想著不能姑息這個女人,再給她嫁禍李培南的機會,不得不站出來提醒:“兵總,借一步說話?!?/br> 格龍隨閔安去了僻靜處,閔安說道:“大額吉前后兩次言語有矛盾之處,她說誘騙小姐出府,將小姐藏起來,其目的是為了嫁禍給公子,隨后卻說讓小姐在司衙等候公子,有意在外人前顯露小姐行蹤,那她的嫁禍之計就無從實施起。我猜想,大額吉是為了推卸責任,才故意將矛頭引向了朱雙雙身上,若我猜得不錯,兵總此刻趕回府,保證見不著朱雙雙那人——因大額吉與朱雙雙串通,早就將朱雙雙放出去了,暗地里拖延時間,完全不顧小姐死活?!?/br> 有了閔安這么一點撥,格龍怒火更盛,他抓起大額吉頭發,將她拎到馬廄去拷打,不出一會兒,大額吉就被活活打死。臨死之前,大額吉仿似轉了性,盯著格龍冷笑:“你從來沒想到,一個女人會這么狠心吧?連自己的親生孩兒也不放過?我不怕告訴你,當你滅我族人那一刻,我就恨不得生啖你rou,把整座總兵府拉下黃泉地底陪葬!”她說完后,就一頭撞死在壁前,倒在了格龍的腳邊。 格龍沒了心思繼續盤桓在司衙里,將諸多后事交付給李培南處置,帶著人馬匆匆趕回府?;厝ズ?,遍尋不著朱雙雙,他就知道閔安的說法是對的,又因受了李培南的委托,他只能暫時按兵不動,等著李培南回傳消息。 大額吉受刑之時的慘叫驚嚇了腦子發病的溫什。他沖出吏舍到處尋找他的娘親。閔安留在花廳與李培南商議:“大額吉已死,小朱、雙雙遁走,尋找柔然的線索斷了,不如讓我張榜出去,叫鄉親多留意下這兩個人?!?/br> 李培南仔細詢問小朱的情況,可惜閔安了解得也不多,只說他面相令人生惡,待人處事倒有書生意氣。 李培南沉吟:“依年紀來看,不應是朱佑成。論小朱行事之小心謹慎,其風格又非朱家寨人莫屬?!倍鴱乃莆盏馁Y料來看,朱家寨中有腦力及行事手段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他稍稍驚異,在這一年中,難道又崛起了新晉才人? 花廳窗口處露出溫什的癡臉,他將嘴擠進鏤空木格里,嘟囔著:“娘……娘……糖呢……” 閔安扶額,走過去用衣袖遮住溫什的臉,低聲道:“一邊玩去,一邊玩去?!?/br> 李培南冷冷道:“堂堂司衙怎會收留一個傻子,任他流著口水來去?” 閔安賠笑:“他做溫紳時與我說好了,要捐我三千銀子,既是衣食父母,我哪能隨便攆他出去?” 更何況溫家的管家湊銀子還未歸還,她更是不可能趕走著已癡傻的財神爺。 溫什轉臉看了看李培南的冷峻眉眼,似是辨識了一陣,才含糊喚道:“爹——” 閔安樂了。 李培南臉色竟緩。 溫什沖進花廳圍著閔安轉圈,喚著:“爹……娘……糖……” 閔安無奈,叫衙役取來蘸了桂花蜂蜜糖的米果,哄走了溫什。門外刑房司吏說道:“大人,香山倒斃的三樁尸案,還請定奪?!?/br> 閔安想著命案較為緊要,急匆匆出了門,來不及與李培南多說一句話。李培南自然只能去查詢柔然的下落。 兩人各具使命,分開行事。 因格龍驅使大隊人馬來去,使得司衙外車轍痕跡雜亂,也就斷了李培南循跡追蹤小朱車輛的心思。他在等候司吏描出小朱畫像時,啃著米果的溫什悄悄摸過來,用一把白絹扇捅了捅李培南的手臂?!暗摹?/br> 李培南初初拿到扇,還以為是溫什送來的玩物,待他展開扇面,突然察覺到了什么。 這把白絹扇應是閔安轉送給柔然的那把,他曾見柔然在月夜下瞧著扇面畫兒,樂得自在。畫上無非山水,無其他異處,但今天溫什將濕手掌朝扇面一抓,就顯露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來。 白絹扇在月光映照下是美景,在水跡浮現下是一張地圖。 扇有兩重,內藏乾坤。 地圖顯示,白木州白木崖上,畫著一所小小的道觀,空中還盤桓著一只蜜蜂,來標示出此處與眾不同。 李培南仔細一聞,當即聞到溫什手上的米果,沾染的就是一股熟悉的桂花蜂蜜味道。若再加上紅棗,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朱沐嗣所倒賣的餡料食材。 怎會這樣?朱沐嗣的手筆又無端冒了出來。 李培南轉頭問溫什:“誰給你的?” 溫什貪吃,額上被彈了一記才知道回答:“爹?!?/br> “誰是你爹?”李培南這才明白,他和閔安都不是溫什嘴里的這個爹。 “糖……爹……糖……” 李培南細心想了想,當即收好扇子,快步走出了司衙。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由一把扇子串起來了——小朱用蜂蜜米果收服了溫什,托溫什暗中傳來口信,扇子既是他掌握著柔然的憑證,也是讓李培南尋去的線索。 他篤定李培南一定會找來。 扇底下留著一行小字,應是新添上去的,寫道:小朱恭候公子大駕,只可一人,換走小姐。 ps:看過《十年沉淵》且想買紙書的mm請一定要看一下“作者有話說”,謝謝:) ☆、第133章 接二連三 司衙停尸房內,三具朝廷命官的尸身還未收殮。 三位大人的死因很明了,均是由毒蜂蟄死,可是毒蜂怎會識得人面,只去蟄他們三人,卻是讓閔安費解的事情。 若是不摸清真正死因,將公文呈報給三法司過目,只怕會落得大罪名。 司衙刑房的人圍在一起,小聲議論,幾個關鍵字眼飄進閔安耳里:“要我說,八成還是錦衣招來的禍,謠讖傳唱的‘桃花溪,困錦衣’,指的不就是這些穿錦衣的大老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