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_分節閱讀_117
“行不行,行不行?”閔安覺察到李培南避而不談婚書之事,顯然是事不可行,那她至少要挽留他在身邊。她摟著他不放,聽他不答,心里越來越慌張。 李培南只能將閔安拉下來,放在自己膝上?!安恍??!?/br> 閔安失望透頂,一扭身撲進被褥中,向他的腿踢了踢:“那你走吧?!彼焓窒雽⑺D過臉來,叮囑一聲,她卻蒙著頭,又滾向了床帳旮旯里。 李培南動手再翻她,她依然抗拒,裹著被子滾來滾去,就是不要他碰。最后他說:“我不去總行了吧,快出來?!彼艔睦O被里伸出頭來,欣喜異常地問:“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 閔安仔細想了想:“騙我多著了,說是畏血、走不動,還引我闖進房來,壞了你的清譽……” 李培南截口道:“無傷大雅之事,虧你記得這樣緊?!?/br> 她抱著被子防備地看他:“老爹都說你滿肚子壞水,要我放精明些?!彼牧伺纳磉叺目沾玻骸斑^來?!彼粍?,他就說:“不放心就過來看住我?!彼乓姥苑砰_被子爬了過來,將他的腰身抱住,還出力晃了晃。 李培南笑道:“你這是做什么?”閔安把耳朵貼在他胸前,說道:“晃一晃,還能聽到壞水響,看你怎么狡辯?!彼麑⑺麄€人抱在懷里,嗅到了她的發香,低眼逡過去,看到了白皙的皮膚,心神越發松動了。他低下頭問她:“睡一宿,可以不?”她用手抵著他的胸膛,已經感觸到了他熱切的心跳,偏生還要磨著他說:“你問錯了,需問‘行不行’?!?/br> 李培南只得從善如流:“行不行?” “兩聲?!?/br> 李培南擰了擰閔安的臉:“行不行,行不行?” “不行!” 他安靜摟著她一會兒,心跳清晰有力,代替了他想說的言語。他并未開口,她依然昂頭回:“不行!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說什么!”最后他低著聲音在她右耳邊說了一句,她紅著臉猶豫一下,就回摟住了他的脖子:“好吧?!?/br> 李培南未曾唐突過閔安,得到應允后,徹底放開了他的自律力。她躲在他懷里喘息,發覺躲不過那些沖擊撻伐的力道時,轉頭去求助別物,用手抓住了被褥。他的動作越來越急,將她抱了起來,像是橫越了溪瀑的長虹,一舉噴發,到達巔峰。 閔安只能忍住酸痛不作聲,嘴角剛溢出一點細碎的呼叫,就被她自行掐斷了。他聽不到,只能身體力行地感受。 天亮后,渾身無力的閔安翻過身來,手掌隨意朝旁邊一搭,撲了個空,突然清醒了。 床邊、帳前、桌上理得齊整,沒有一點褶子,被角還給她掩得好好的,甚至窗前還開了一道縫隙,為她放進了一些融融冬光。 屋里清靜,殘余著安神香氣。 閔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酸痛處,知道昨晚不是一場春夢,可是枕邊人已經不見了。她暗暗覺得不妙,梳洗完畢后,不等花翠過來叫喚,她就出門打探清楚了:李培南已經離開了司衙,驅馬趕往總兵府。 ☆、第126章 敲竹杠 藏巧若拙,左州顯卓。 外界流傳的這句話是說左州隱藏了許多人物,平時喜歡裝傻充愣,不到特殊時候不會顯露他們的才干。如今,閔安到任一月有余,所遇難事不計其數,最緊要的一處就是司衙缺銀子。她快把戶籍黃冊翻爛了,也沒找到合適人選去募捐,因為戰亂頻發,大戶們逃的逃,窮的窮,實在沒有多余銀兩來孝敬她了。 她在忙得焦頭亂額時,猛然記起了這句話。 她不信偌大的左州沒有兜底的人物。她不要才干,只要財富。 一大早,左州軍營接到司衙里的傳令,派出一隊兵士隨閔安外出公干。領頭的是一名青年公子,穿著黑色底衣束著銀白軟甲,走起路來氣宇軒昂,閔安一見到他,就在車旁抬袖遙遙行了個禮,喚道:“有勞左將軍了?!?/br> 左輕權連忙屈膝行軍禮,低頭道:“大人如此稱呼小人,折煞小人了?!?/br> 簡短寒暄兩句后,閔安上了馬車,左輕權親自執鞭駕車,兩人依禮行事,并未表現得有多熱絡。一是避嫌,二是小心行得萬年船,尤其是在這局勢動蕩不定的左州地頭上。 閔安坐在車廂里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敲打著手里的竹杠。車外左輕權問:“大人今天去哪里?為何帶了一支竹杠?” 閔安笑道:“左將軍有所不知,有道是,竹杠一響,黃金萬兩。我手里的這個東西,又不會自己響,自然是要我去敲一敲的?!?/br> 左輕權從軍營來,知道司衙急需拿出繕銀修屋舍,多少能聽懂閔安的言下之意?!按笕讼胝艺l?” 閔安將竹杠敲得一陣響:“左州與白木州夾界處有座白木山,白木山盛產凝脂梨花蜜,蜜莊前住著一戶人家,看似不起眼,其實統領著方圓三十里的生意。戶主是一年前搬來左州的,落籍生根,迅速發跡,他在一年里的運勢之大,斂財手腕之強,超乎我想象?!?/br> “大人可否告知,這名戶主究竟是何來歷?” “黃冊上表記為溫鄉紳,其余情況一概不寫——待我們去瞧瞧,這藏得深的溫紳是何方人士?!?/br> 一隊人護著馬車沿著幽靜林道前進。此時已是初冬,萬物不耐寒霜,紛紛凋零,唯獨白木山前綠樹儼然,隨風送出一陣陣花香。隊伍朝里走去,一道榆木門樓立在籬笆前,正對著三間殘破的草屋。從外觀來看,決計不像是富裕人家。 閔安將車馬安置好,帶著一隊人進了草屋。屋徒四壁,檁梁漏風,無主家仆從露面接待。她站了一會兒,笑道:“風里有花蜜香,還有女子喧鬧聲?!彼辛苏惺?,心奇不已的兵士們隨她悄悄走出后門,踏上了石子路。 又繞了一盞茶時間,閔安終于在一處不起眼的山包前停下了腳步。山前有木門,門后別有洞天。她帶人一路闖進去,正逢著黃冊上的溫鄉紳左擁右抱,坐在一眾美人懷里,與她們喝酒調情。 閔安將竹杠倒立起來,放在地上,細細打量著此處。這間石xue算是溫家別宅,布置得富麗堂皇,別的不說,光看石壁上團團懸掛的夜明珠,就知道溫鄉紳的家底有多厚了。夜明珠發出柔和光彩,被穹窿頂上一大塊琉璃石反射下來,將四處照得雪亮。她的目光落在數不清的珍奇古玩上,暗道,果真來對了地方。 溫鄉紳被人打斷了興頭,惱怒不已,喝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擾了小爺的雅興?” 閔安回道:“司衙署官前來查案,無關人等速速回避!”身后兵士齊齊拉出軍刀,發出嘩啦一響,驚得羊皮毯里玉體陳橫的一眾美人們跳起來跑了。 溫鄉紳瞧著不過十八九年紀,一身裝扮卻顯得老氣橫秋。他抬起兩寸厚的黑布靴底,踏足在琉璃塌上,瞇眼看了閔安一下,冷笑:“你這不是小娘皮嗎,什么時候又成了司衙里的官兒?” 閔安身旁的左輕權走出兩步,輕輕一咳:“溫公……溫老爺休得無禮,這一位是我們如假包換的臬司大人,還不快過來拜見?!彼c眼前的溫鄉紳有些私交,禁不住先出聲提醒一句,以免后面還要生出沖撞之事。 可是勢態發展依然超乎他的想象。 “我拜見她?我跟這小娘皮的舊賬還沒算完呢!”溫鄉紳低頭看看左右,沒找到稱手的東西,索性撈起一根銀筷就飛身撲向閔安。閔安喝道:“溫什!你好大的膽子!”并掠向了左輕權身后。 左輕權自然接下了溫什的攻招。溫什盡力避開左輕權,朝閔安那處刺去,還邊打邊罵:“你這不正經的小娘皮,忽男忽女的,每次見你總沒好事,小爺躲到左州山里來,還是避不開你一身晦氣!” 閔安穿著一身秀麗官服而來,氣勢也擺得足,偏偏被溫什口口聲聲罵作“小娘皮”,顏面差不多掉光了。她瞅了一個空當,喝道:“都讓開!我親自來會會溫老爺!” 原本闖進戰局的兵士果真齊齊退了下去,只留下左輕權一人掠陣。他那眼睛看得清,知道閔安不能有任何閃失。 閔安抽出左輕權的軍刀,挽出一道劍花,說道:“看好了,這是一年前你領教過的‘殺狗三劍’,別說我欺負人,改進了招式?!痹掃€沒完,她就一刀劈了過去,嚴嚴實實使出了以前與溫什打架時的君子三劍。 她在北理曾苦練武功,劍招威力今非昔比。打敗溫什其實并非易事,溫什武功本也不弱,只是他在一年里賺錢享樂去了,遇上拳不離手的閔安,初起的勢頭就難免差了些。他們斗了一刻,閔安專找貴重處下手,溫什看見寶箱玉石被砸,心痛不過,只得大呼著服輸。 閔安擦去額上汗,喚左輕權將溫什捆綁起來,治他一個沖撞臬司的大罪。等左輕權等人依令外出守住門戶時,閔安就拿起案盤里的割rou刀,架在溫什的臉上問:“官了還是私了?” 溫什的細皮嫩rou擱在鋒刃上,是經不得折騰的。他向來不服閔安,此時落入她手,也只能勉強吞下了恨意?!靶∧锲び窒搿痹挍]說完,閔安的刀子就抖了下,在他的俊臉上拉出一道口子。 溫什急:“你他娘的兔崽子——”肩上又拉出一道傷口。他怒不過,起身去撞閔安,閔安卻朝旁避開,輕笑道:“我很是好奇,以你這樣的豬腦子,是怎樣守住萬貫家財的?” 溫什呸她一口,被躲過,同時額頭挨了一記翡翠的砸擊。他看到閔安滿手去抓玉石,老實多了,回道:“我這萬貫家財都是世子送的,哪用我去守。不是看在世子面子上,你一百個閔安也不夠我打!” 閔安走回來哂笑:“你是太后的親外甥,不去太后跟前效力,為什么要討得世子的賞贈?” 溫什閉口不答,遭到了閔安一頓打,只好和盤托出一年前的事情。 那時正值逐鹿賽前夕,李培南找到他,許與他眾多便利,要他脫離太后家族的庇護與世子府結盟。溫什在家中處處落于義弟溫知返下風,正愁沒了翻身的機會,就滿口答應李培南的提議。李培南先教與他三招劍,取了很文雅的名字,叫作“白首同歸”“相見恨晚”“投木報瓊”,恰巧就是君子劍反過來施行的三式。他去了逐鹿賽,與閔安結下梁子,私下里纏著閔安一陣打斗時,曾見過閔安使出這三招,只不過她是連貫使出劍招,未曾反過來用而已。等到第三天比試劍術時,世子府寵臣蕭知情上場,使出來的仍然是閔安用過的劍招,他就明白了,原來李培南是要借他的手除掉蕭知情。 溫什硬著頭皮反施君子劍三招,封住了蕭知情的攻勢,不出意外將她殺死。他逃向山谷,隨后世子府侍衛隊打著搜山的名義,將他轉運了出去。隨后,衣久島遇刺受重傷,李培南派一隊人送還衣久島,順勢將他塞進了馬車里。他隨著衣久島的護衛隊一路顛簸,終于來到了白木州,衣久島之父哲使總兵的地盤上。 哲使聽說溫什是世子府的客人,未曾為難他,將他放走。他拿著李培南贈與的信物與手諭,去了李培南的西疆兵府,將李培南許諾的財物盡數提出,隨后他買通文吏,編造了一個新身份,隱姓埋名留在了左州。他之所以選左州落戶,是因為白木山前花蜜香濃,可讓他重cao溫家農莊舊業。 一年里,衣久島時而派出親隨侍衛來助溫什放銀收租,格龍的總兵府知道他與李培南有些交情,從不曾為難過他,他就慢慢聚集起了財力。安逸日子過了一年,最終閔安找上門來。正如他想的那樣,一見閔安他就要倒霉。 閔安拿著刀子在溫什臉上比劃來比劃去,毫不客氣地說:“你的家財來路不正,現在世子失了勢,看你還守不守得住這一方田園。不如倒賣出一些,捐給司衙,以后司衙給你撐傘做福蔭,你覺得怎樣?” 溫什大聲呸了一下。閔安板起臉說:“以前你犯的一些案子我先不提,單說今天我來的這樁,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br> 溫什喝道:“小娘皮又在含血噴人!我整天吃香喝酒,沒出門走一步路,什么時候會犯下案子?” 閔安嗤笑:“白木山前桃花峽可是你的地盤?桃花莊里采蜜場可是你的肆業?今早莊民來告,護莊的武丁又打死了一個偷蜜賊!你敢說與你不相干?” 溫什一愣,恨恨道:“這些粗鄙武夫,只知道拿錢不干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