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_分節閱讀_110
不過這次李培南倒是答得利索:“無事,公主喚我過府一敘?!?/br> 閔安腹誹:無事的地方你會去么,不是生亂就是惹得人家姑娘掛念……她低下眼睫,小心藏住臉色,低聲說:“你就不能寫封信與她敘敘別么,我這地兒也少不得你?!?/br> “為何少不得我?” 閔安聲音更低:“兵匪亂,關口松,司衙也沒個能幫襯的人?!?/br> 李培南抬眼看她:“你還真當我過來,入募做你屬從的?” 閔安聲如蚊蚋:“你不是曾說過……么,又不見你踐諾?!彼椭^,白皙臉上帶著一抹紅暈,與夾襖衣色相輝映,像是一株雪空下的霞草。不等李培南回答,她已羞得無地自容,一點點朝前蹭,鼻尖撞到了他的手臂。 隔著這么近,李培南都未聽清她在說什么,只得抻著性子不回答。 閔安有點急了:“你還說過很多小話,不單是這一句,難道都想反悔不認么?” 李培南冷淡道:“我說的話很多,你又何時聽得進去?” 閔安心里沉了一下,暗想著他果然生氣了?;叵胍郧鞍l生的諸多繁雜之事,確是很少替他考慮過,一次次罔顧了他的心意,甚至最后被老爹帶走,再也不能去見他。 那么他現在不理她,待她冷淡,也是應該的吧? 閔安給自己鼓足了氣,大聲道:“阿循說的心意那句我確是聽進去了,現在不準反悔!” “哪句?” “自愿做我的隨侍,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 李培南靜靜看了閔安半晌,說道:“一年不見,你的臉皮倒是厚實了些?!?/br> 閔安紅臉朝前蹭了蹭:“阿循答應我可好?” “理由?!?/br> “現在我是官,你是民,你需聽從我的指派?!?/br> 李培南淡哂:“你那三品提刑有名無實,論號令,還比不上我這白衣身份?!?/br> 閔安勾著頭,臉快紅破了:“所以我才要留你在身邊,讓你去號令他人嘛?!?/br> “你想得倒美?!崩钆嗄系?,“用無本生意賺得便利,我又沒任何好處?!?/br> “那你想要什么好處……” “若我娶柔然那日,你需穿官服在前替我壓轎?!?/br> 閔安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滿臉死灰色,抬起頭去看李培南:“你當真要娶柔然?” 李培南斂容答她:“誰說我不能娶?” 閔安心亂如麻,聽見他如此認真的口氣,一月來想不通說不清的感覺一下子明朗起來了。原來她就是怕他心有所屬,不再理會她,才一次次急匆匆地逃開了。她驀地記起許久以前,她在海棠山捕猞猁時,曾問他一席話,他就答過:“我想要的東西必定會親手去取,無人能阻擋我,軍權、王權、妻子、富貴都是如此。你現在怕我,躲得緊,日后我調頭喜歡上了別的,你不后悔嗎?” 他那話意,她現在全聽明白了。 他留在西疆,輾轉奔波幾座總兵府中,就是為了親手奪回屬于他的王權富貴;她現在不怕他了,想親近他,他卻忙于周旋公務私事,難得看上她一次;最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喜歡上了柔然,還想娶她為妻…… 于公于私,柔然陪在他身邊,都要強過她帶來的影響。 若說她不悔,那絕對是笑談。她悔得腸子都青了,臉色怎么也控制不住,一下子變得蒼白。 看到閔安低頭不語,李培南發狠說道:“我歇息一下就動身,你去忙吧?!?/br> 閔安悲憤地想,他連逐客令都下了,我還有留下來的余地嗎。她木然朝外走去,拉了拉門栓,才想起房門被花翠鎖上了。就著額頭撞上門框的樣勢,她低著頭無聲哭泣起來。 李培南閉目養神一刻,睜眼發覺閔安雙肩抖動,靜候了許久,都沒見到她有忍泣的念頭。他出聲喚道:“你過來?!?/br> 閔安哭得兩眼通紅,涕淚長流,哪有顏面走回李培南跟前。李培南起身走到閔安身后,將兩手撐在門上,用胸懷虛擁住她,低頭在她耳邊說:“你現在試到了心痛,以后就不準再錯一步?!?/br> 閔安緊緊抵住頭,淚水長流。她也不知她是否做錯了什么,但心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李培南親了親她的頭發:“痛過了,才能長個記性,我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彼恍加谡f,閔安離開楚州后,他夜夜難以安寢,只想著把她找回來。他調兵攻打北理,打算孤注一擲,她卻狠得下心來,依然對他不聞不問,那時的他已完全冷透了心。 閔安啞聲道:“我應是傷了你很多次,所以才落得這般境地,總之我知道錯了,以后會好好待你?!?/br> 李培南從懷里掏出一方雪帕,抹去了閔安的眼淚:“走出去,你就是堂堂臬司大人,不能示弱于民?!?/br> 閔安擦干了淚,低聲說:“你就不要走了,成么?晚上我下馎饦……” “嗯?!?/br> 李培南應后,再無接近閔安的舉止,退到椅中坐下,繼續查看抄本。 門外左側小廚房里,花翠從窗邊探個頭,不解地問與她一起打量屋里動靜的吳仁:“老爹,他們在青天白日就趴在門上那個……會不會太孟浪了些……” 吳仁啐了口:“我家安子竟沒落到這地步,要生米煮成熟飯,便宜了那賊小子?!彼仡^又問:“飯熟了么?” 花翠看門上兩人姿勢未分開,嘖嘴:“影子都糊成那樣了,還能不熟么?!?/br> 直到午膳時,花翠才打開房門,放兩人出來。李培南稍作休整,閔安小睡了片刻,精神氣頭恢復了不少??墒菂侨士匆娝麄儠r,臉色有些不愉,把一碗雞拉到自己懷里,啃光了兩只雞腿,也不說話。 閔安不知原因,只當老爹看人不順的怪毛病又犯了。 李培南從花翠古怪神色上瞧出了端倪,凝聲道:“吳先生想錯了?!?/br> 吳仁把眼一翻,將骨頭塞進雞屁股里,隨手丟進湯盤中?!肮幽且馑?,是說安子皮相不入眼,還沒讓您破回例?” 李培南誠懇答道:“晚輩下回一定盡心?!?/br> 吳仁看見閔安還一臉安靜地喝雞湯,估計她這傻丫頭沒聽懂意思,一掌拍了過去:“長個豬腦子?!遍h安捧著湯碗委屈地叫:“又關我什么事——老爹真是的,平時舍不得吃雞,這會兒露掉了一只好腿,我給你留起來?!彼獖A起吳仁湯盤中的“雞腿”,李培南夾住了她的筷子,將那只塞了骨頭的雞屁股轉嫁到花翠碗里,溫聲說:“你義姐辛苦下廚,該是犒賞她?!?/br> 盛飯出來的花翠笑納。 晚上,閔安下廚做了一罐玉米湯馎饦,養足了李培南的胃口。她趁他面色寬和了,湊到他跟前說:“我做的飯食好吃吧?你就別走了?!?/br> 李培南持重答道:“無需次次下廚,只要不犯錯即可?!?/br> 閔安訕然想到,那就是以后小心行事,取得良好表現,不惹得他嫌棄,不惹得他生氣咯?后面想勉強他留下來的話,應該不能說出口吧? 李培南猜透了她的心思:“我可以留在司衙一月,幫你處置事務?!?/br> 閔安高興了起來:“做我隨從?” “是的?!?/br> “不用回去照顧小姐?” “嗯?!?/br> “那也不用娶小姐了?” 李培南答:“你排擠我身邊一眾女子,我又如何娶得妻子?” 閔安聽后皺眉:“那也不興整天跑來跑去,剛辭了小姐就去見公主啊……” “我總得娶妻成家?!?/br> 閔安把心一橫,豪壯說道:“留下來,你的婚事就由我包辦了?!?/br> 李培南瞥她一眼,淡然道:“你包不了,一月后我就要離去?!蹦菚r火候差不多到了,他可出面統領西疆軍力。 閔安怏怏坐進椅里,看李培南低頭看書,沒有理會她的意思,躊躇許久,才小聲說道:“我喜歡阿循,自然就想多留在你身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