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少年神情悲愴, 靜靜等待著宣判,他的拳緊攥, 下頜緊繃,用了全身的力氣克制著體內的暴戾和翻滾的血氣。 “是你?!彼苯亓水?,十分坦蕩,細細看去還有些羞赧。 顧辭淵愣了片刻,很快否定了聽到的答案, 他垂下眸子,自嘲地笑笑。 他別過頭, 深深吸氣想要逼退鼻中的酸澀, 卻在轉回頭的那一瞬,一切努力變成徒勞, 再開口,幾乎要哭了出來,他咬著牙,“jiejie, 你就這么喜歡他嗎?怕我傷害你的心上人,所以才選擇欺騙我?”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強迫自己不要落淚,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顫抖,“就因我說要殺了他,你就騙我?阿語jiejie,我都聽到了,你說你離他遠遠的,那怎么可能是我?” 唐時語無奈地看著他,沒想到她隨口胡謅的話竟是讓誤會這么深。 此刻怕是自己說什么他都不會聽了吧,這個小孩一旦鉆進了牛角尖,再想拽出來便不易了,他現在堅信是她誆騙了他,將他戲?!?/br> 長久的沉默讓顧辭淵更加躁動不安。 少年的眸中黑霧翻滾,拳頭攥緊,他狠狠地捶了下墻壁,沉浸在思索里的唐時語嚇得縮了縮脖子。 困獸舔了舔滿是鮮血的利爪,又趴了回去,它看著大敞的牢門,又看了看腳邊的鐐銬,慢慢合上了眼。 唐時語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決心。 “阿淵,你彎腰,低一點?!彼崧暤?。 顧辭淵眼里含著悲傷,即便是知道了她心有所屬,此刻還是不由自主地聽她的話。 他就是這么沒出息。 少年順從地彎了脊梁,原本已經停住,卻突然被一股力拖拽,上身繼續向下,然后他就看見眼前的少女踮起了腳,迎了上來! 雙唇相貼的那一刻,顧辭淵瞳孔驟縮,渾身的血都在沸騰! 這是她主動的! 哐哐哐! 是困獸失了神智,在牢門大敞的牢籠里四處亂撞的聲音。 可憐的籠子,本就經歷了風吹雨打,無數次的撞擊過后,終于支離破碎,土崩瓦解。 沒了那個形同虛設的牢籠,猛獸還在原地打轉,激動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蹄子使勁兒在地上摩擦,就像喝多了酒,摸不清方向卻又異??簥^地想要奔跑。 掩蓋在地底世界的濃霧漸漸消失,陽光照了進來,那暖陽化作了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撫摸著猛獸的頭顱,它漸漸安靜。 唐時語紅著臉,松了揪著少年衣領的手,因不敢喘氣變得頭暈眼花,四肢無力,她踉蹌著往后倒,在后背即將砸到冰涼的墻壁時,少年的右手抵在她的背上,支撐著她。 “你、你有什么想法?”她雖害羞,卻也勇敢地直視著她的少年。 顧辭淵看上去又呆又傻,喃喃道:“幸好沒有弄臟你的衣裙……” 他是慣用左手的人,方才殺人也是左手使匕首,右手的血稍微少一些,且已經干涸,不會擔心弄臟她的衣服。 唐時語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她氣急敗壞,“我親你了!你沒感覺嗎?!你這臭小孩怎么回事!我第一次親別人!而且我是在表白!你這是什么反應!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表白??我喜歡的人是你!親吻這種事也不是對誰都可以的!你……唔唔……” 眼前一黑,他吻了下來。 想讓淡然柔和、與世無爭的侯府大姑娘一瞬間暴走,只需要一個顧辭淵。 少年略微干凈的右手護在她的腦后,他的身子沒有壓下來,身體的其他部位也不愿與她碰觸。 忙于大事的兩個人皆是一副沉醉的模樣,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只剩下扣在她腦后炙熱的手掌,還有唇上清冽干凈的吻,以及……兩個人你追我趕,如同比賽一般,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從最初的單純的相碰,顧辭淵變得不再滿足。 他的吻緩緩加深,輕咬她的下唇,在她痛呼之時趁虛而入,邀請佳人共舞,深入淺出。 他吻得熱烈,比唐時語方才莽撞的匆匆一貼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唐時語閉著眼睛,感受著一波一波浪潮的沖刷洗禮。 她好像隱隱約約聽到了狼叫的聲音,好像看到了有個黑色的影子正在一片亮白且無邊際的空間里狂奔,只不過那影子不是兩腳的,而是四腳的。 一個綿長又濕漉漉的吻,讓人的胸腔窒息到幾乎爆炸! 她本就跑了許久的路才到了他的面前,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機會,結果這個狼崽子又來和她搶空氣! 不打不行! 于是唐時語死死抓著最后一點神智,在它即將要魂飛魄散飄往天際之時,陡然從這場纏綿中掙扎出來,她的手軟綿綿地垂向少年堅硬的胸膛。 他松了她的唇,右手抽回,攥住她的手腕。 少年的眼中積蓄著前所未有的強勢和愛戀,啞聲道:“臟,別碰我?!?/br> “……哦?!?/br> 他陷于情欲中的模樣太過撩人,唐時語很沒出息地熄了氣焰。 “現在你可相信了?我未曾誆騙你……”唐時語還沒忘記這個吻,啊不,是上個吻發生的起因,“我那些話都是故意說過那些夫人們聽的……” 他笑,“嗯?!?/br> 她的心動他感受到了,不似作假,那反應與他如出一轍。 “她們很討厭,還想打我的主意,那我便把路都斷了,想娶我過門,先做好家破人亡的準備吧?!?/br> 她努力轉移著話題,以掩蓋自己害羞的事實。 “嗯……”少年故作沉思,認真地說道,“我孤身一人,不怕連累?!?/br> 唐時語輕哼了聲,“昂,所以我便來禍害你了,怎么,不行嗎?” “甚好?!?/br> 他說完這話,又再度奪走了她的呼吸。 這次沒有纏她太久,因為天色突變,刮起了大風。 顧辭淵顧念她的身子單薄,怕她生病,依依不舍地從那處柔軟離開。 “jiejie,莫要害羞,你抬頭看看我?!?/br> 少年的聲音比先前更加低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顯得更加的欲,他低聲蠱禍著,哄誘著,終于在他的請求下,唐時語抬起了眼睛。 她從不知道,阿淵的眼睛還能這般漂亮。 他平時總是像沒睡醒似的,半睜不睜,唯有裝可憐扮無辜的時候,會睜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但那眼神太過于干凈純粹,澄澈到不含一絲雜質,當你看著他那雙剔透晶瑩的眼睛時,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 大多時候,他對著她時,總是笑的,眼尾狹長微微上揚,黑眸被掩去一半,笑瞇瞇的樣子也只讓人覺得乖巧可愛。 她還見過他許多樣子,陷入殺戮時的狠戾,對不熟悉之人的漠然,對除了她以外的家人的疏離,唯獨沒見過此刻的他。 他本就生了一雙最蠱惑人心的桃花眼,此刻更是化作了欲望之身,像話本里講過的魔一樣,會迷人心竅,讓人神魂顛倒。當時看過之后她嗤之以鼻,現在卻覺得倒也不全作假,是有些道理的。 這世間還真的有男妖精啊。 若說先前對阿淵生了覬覦之心,她還有些心虛和愧疚,那么此刻,她心安理得。 唐時語自我安慰,就算她拼命掙扎,躲過了先前的陷阱,此時也絕無可能在這樣大的誘惑之下不動心。 “jiejie,你看到了,這就是我?!鳖欈o淵勾著唇角,卸下了純良的偽裝,露出了尖利的爪子,他微微一笑,露出了小犬牙,“視人命為草芥,誰若來惹我,那我便會送他上西天,誰威脅到了我,那我就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讓他再也不能礙我的事?!?/br> 唐時語微怔,臉色漸漸凝重,眉頭緊擰。 咚的一聲,顧辭淵的心從天堂沉進了海底。 她的每個表情,都能主導他的情緒。 又忽聽她道:“阿淵,可有旁人看到?” 她指的是方才料理那群人的事。 少年微愣,隨即搖頭,“沒有?!?/br> 唐時語頗為慶幸,舒了口氣,“那便好……” 顧辭淵這下明白了過來,眼睛瞬間亮起,心中狂喜! 她是在擔心,怕別人知道了會對他不利。 她沒有害怕或是指責,更沒有厭棄他! 顧辭淵咧著嘴笑了。 其實他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大概是因為流著那人的血,骨子里總有些傲氣,從不胡作非為,更不愿無故弄臟自己的手,他只會殺對他產生威脅的人。 譬如方才企圖要他命的那些家丁,譬如欺負了阿語的所有人,還譬如企圖搶走他東西的人。 唐時語瞥見他臉上的那幾滴血,又望了望不遠處的小溪,“你等等我?!?/br> 她邁步便走,少年亦步亦趨。 “跟著我作甚?” 顧辭淵笑嘻嘻地沒說話。 唐時語搖搖頭,罷了。 她走到溪邊,用溪水沾濕了手帕,抬手便要往他臉上去抹。 少年偏了偏頭,躲開了她的手。 “別動!” 他果然不動了,只皺皺眉,滿臉不情愿,“臟,你別碰?!?/br> “不臟?!?/br> 唐時語捏著帕子,小心地清理著他臉上的污穢,他就這么認真地垂眸看著,嘴角始終揚著。 臉擦干凈,又拉過他的手,只是這一次,顧辭淵堅決地躲開了。 唐時語剛要發火,少年傾身印下一吻。 “……” 火沖到了嗓子眼,被熄滅了。 他湊到耳畔輕笑,“jiejie等我一會,我去把尸體處理一下?!?/br> 唐時語:“……” 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顧辭淵手腳麻利地挖坑、埋尸、填土,清理足跡,消滅掉了一切他的痕跡,又去把遺落在地上的匕首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