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少年柔聲道:“阿語,為我束發,可好?” 唐時語怔在原地,心中掀起了駭浪,吶吶地說不出話。 他笑著把發帶塞到了她的手里,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慢慢收緊,低聲又重復了一遍。 唐時語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心動得厲害。自由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他的臉,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時候,突然頓住,轉了路線,只是輕輕碰了碰他鬢邊的黑發。 想要碰一碰他的臉。 從前都無所顧忌的,可如今,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以后,對他的喜歡一日比一日都更多一些,再做一些親昵的動作都好害羞。 對著他這張臉的時候,心里咕咚咚冒著小泡泡,只是看上一眼就覺得格外歡喜。 可阿淵還不足十六,還是小了一些,她只得將話都忍在心里,等他再長大一點,再長大一點就告訴他…… 顧辭淵好像能讀懂她心里的想法,他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于是抬起手,覆在她膽怯的手背上,緩緩用力向下壓,輕輕地把她的手往自己的臉頰上貼。 他縱容地望著,眼底含著些寵溺,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好看。唐時語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扔到了大海中隨浪漂流的小船上,飄忽忽,晃悠悠的。 “為我束發吧,阿語?!币娝l呆,他笑著再一次強調。 “哦……哦!” 唐時語漲紅了臉,讓他背過身去。 真是丟臉! 竟被一個比自己還小一歲多的少年撩得魂飛魄散的,枉她活了兩輩子! 隨后又安慰自己,雖是活了兩世,但對于喜歡一個人這件事,她也是個新手,一時失察也是尋常事。 她集中精神,以手為梳,慢慢理著他柔順的頭發。 白皙的手指穿過烏黑濃密的發絲,輕柔的碰觸更似撩撥,少年舒服地喟嘆了聲。 這一聲輕嘆砸進了她好不容易平靜的心里,心再度搖搖欲墜。 重新綁上了發帶,她愣住了,竟覺得阿淵比方才還要帥氣。 顧辭淵從地上爬起來,抬手摸了摸頭發,垂眸看向又陷入癡傻的少女,不自覺彎了嘴角。 他雙手扶在大腿上,彎著腰湊近了幾分,不言語,就看著她笑。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脖子都僵了,她還呆呆地看著他,好像怎么都看不膩一樣。 雖然他也很喜歡這樣直白的目光,但再看下去,他的反應恐怕就要瞞不過去了。 “阿語?!鳖欈o淵扯了扯衣袍,苦笑著,“別看了,好嗎?” 她迷茫地看著他,“嗯?” 顧辭淵低聲嘆息,“沒事?!?/br> 空氣比剛才還要焦灼燥熱,可茶壺被端出了房,還在院中的石桌上擺著,這屋里竟是找不出一滴水了。 口干舌燥,體內有股沖動在亂竄,顧辭淵狼狽地轉過身,眼睛望著屋頂平復著躁動。 可老天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阿淵?!彼p聲喚。 他沒回頭,只悶聲應答。 久未聽到下文,他好奇地轉身。 她紅著臉頰望著他,忍著羞澀開口:“以后,都讓我來給你束發吧?!彼龥]有再自稱jiejie,這個時候,她不想再加那個稱謂。 咔嚓一聲,顧辭淵的腦袋里炸開了絢麗的焰火,炸得他靈魂出竅,眼前一陣發白。 老天不給他這個機會,一定要讓他嘗到潰不成軍的滋味。 ☆、入v通知 顧辭淵像是被定了身,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聽錯了。 那些字分開念他都認得,也懂得,但組合在一起,從阿語的嘴里說出來,他又怕自己想錯了。 他啞聲問:“阿語,你說……為我束發?每日嗎?” 他的尾音微顫,帶著些不可思議的意味。 心里陡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她是不是也喜歡他…… 唐時語說完那話便后悔了,她羞窘地咬著唇,剛要改口,可她明明又瞧見了阿淵眼中的期待,否認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來。 “對,每日?!彼蛄颂蚋蓾拇?,補充道,“若你起得早,等不及的話,也可以自己……” “我可以等!” 不過是等待幾個時辰罷了,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更何況是等她。 等到??菔癄€,他也不會動搖半分。 “……好?!?/br> 稀里糊涂的,二人定下了這個約定。 直到睡前,唐時語躺在床榻上,呆呆地望著床幔,還有些回不了神。 她手背抵著額頭,無奈地笑了,“真的是,男色誤人啊……” 當夜,唐時語做了個夢。 夢里她依舊被少年困在懷里,可不同的,是他沒有撤回扶在她腰后的手,而是順著力道,與她一同倒在榻上。 他壓著她,漸漸逼近。雙影層疊,繾綣癡纏。 唐時語并非不懂什么男女之事,前一世成婚前夕,母親還拿著避火圖來找她,讓她好好看。她雖對這婚事無所期待,但遇上這種事,只能紅著臉應下。 待母親走后,她獨自坐在床榻上,翻看著那本小冊子,像是開啟了通往全新的未知旅程的大門。 等她面紅耳赤地看完,口干舌燥想要喝水時,揚聲喚蕓香進門,叫了半天都沒有聽到回復。 屋外安靜地出奇,她只能披上外衣,下床去倒水喝。 后來啊…… 后來她出于好奇,將房門打開,看到的是蕓香的尸體倒在她的門前,血流了一地。 她嚇到失聲,跌跌撞撞地沿著長廊奔跑,看到的場景,一輩子也忘不掉。 白日里還與她說笑的家人,都被殘忍地掛在了廊下。 而在她跌倒在地的那一瞬間,她只來得及看到刀光閃過,隨后,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再也沒有亮過。 這夢的前半段,讓人羞赧至極,畫面一轉,又勾起了她十分痛苦的回憶,她難受地夢囈出聲,五指攥緊了錦被。 她沉浸在痛苦的噩夢里,身體很沉,回憶像潮水涌上來,浪潮將她從小舟上掀翻,她掉進海里,無望地掙扎著。 “嗚……阿淵……” “阿語,阿語?jiejie……”顧辭淵從窗子翻進來,他渾身的濕氣未散,不知是水還是汗,幾步行到床榻前,一把將床幔掀開,他撲到她身上,將人攬進懷里。 “不怕,jiejie不怕,阿淵在呢,在這呢……”他低聲在她耳畔說著,聲音輕柔無比。 因為唐時語總會夢囈,夢中總是驚魂不安,所以顧辭淵會將安神的藥材磨成粉,制成熏香,他的每一件衣服都被藥香浸透,他身上的藥香,總是帶著安寧鎮靜的作用。 他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見她逐漸安定下來,才又將人放平,溫柔地俯身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床榻上沒了動靜,黑夜歸于平靜。 顧辭淵看了會她的睡臉,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空泛著魚肚白,已快要到清晨了。 他不便再繼續停留,替她掖了被角,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將床幔放好,在榻前又立了會,才不舍地離去。 將近巳時,唐時語才悠悠轉醒。 她還記著昨日的承諾,因此梳洗完畢后第一件事就是問顧辭淵的下落。 蕓香神情復雜,“淵公子還沒起?!?/br> 唐時語驚詫道:“沒起?” 她眉心緊擰,一陣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妝也沒上,早膳也沒來得及用,急匆匆就往顧辭淵的房間走。 “你們進去看過了嗎?”唐時語腳步不停,邊走邊問。 蕓香苦著臉,無奈道:“姑娘,淵公子的脾氣您還不了解嗎,他也就跟您面前好說話,別說進他的房間,素日里他的衣服都不讓奴婢們碰的?!?/br> 唐時語也想到了他生人勿近的模樣,嘆了口氣。 說話間到了門口,唐時語輕輕拍了拍房門。 “阿淵?你在嗎?” “阿淵?” 蕓香遲疑道:“姑娘……淵公子不會昏過去了吧?” 唐時語變了臉色,也不等屋內人回復,推門而入。她剛邁進屋子,回頭囑咐道:“你在門外等著吧?!?/br> 唐時語很少來他的屋子,今日才發現,他屋子里的擺設真是簡單地可以,怪不得不需要下人打掃。 “阿淵?”她走到床榻前,手輕輕推了推。 少年躺在榻上,白皙的皮膚變得潮紅,額角還有薄薄的一層汗,他的唇瓣緊緊抿著,臉部繃得極緊,似是痛苦到了極點,還低聲哼吟著什么。 唐時語閉上眼睛,額頭貼過去,guntang。 心猛地沉了下去。 阿淵極少生病的…… 她心慌得厲害,趕忙沖出房門,交代蕓香去叫大夫,又讓人弄個涼帕子來,給他降溫。 等大夫匆匆趕來,替他看了診,開了藥方,蕓香跟著去煎藥,屋內又只剩了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