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唐時語收回視線,道:“兄長是要去哪里?” 唐祈沅擰著眉,“自然是去尋你,離席這么久,還以為你迷了路?!?/br> 她笑道:“有阿淵在,我怎可能迷路呢?” 唐時語自小方位感便不是很好,時常會走錯路,十二歲那年走失也是她不小心與婆子走散所致,為此,唐祈沅每次見她到處亂走總要抱怨幾句。 顧辭淵就不同了,他的方向感出奇得好,哪怕你將他的雙眼捂住,在原地轉上幾圈,他也能找到正確的方向,簡直就像頭頂長了雙眼睛。 這也是為什么,方才唐祈沅讓顧辭淵帶著她出去散步的原因。有顧辭淵在,他們總能放下心來。 侯府的眾人,在和顧辭淵相處的一年里,都習慣了少年像個尾巴一樣跟在唐時語后面,也習慣了這個看上去還未真正長成人的少年,已經足夠可靠,有他在,唐時語的安全都有了保障。 突然,唐時語臉色大變,大叫了聲:“阿淵不可!” 她快速轉身按住少年的胳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他的手臂上,目光驚恐。 寬大的衣袖下面,遮擋住的是兩雙交疊的手,還有一把匕首。 他在她轉身那一瞬便調轉刀尖的方向,防止傷到她。 唐祈沅不懂發生了什么,但唐時語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能察覺到阿淵突如其來的殺意,卻不知為何。 “阿淵!”她加重了語氣,眼中帶著警告。 這里是皇宮!不可由著他亂來! 她親眼見過一次顧辭淵殺人,見過他面對死人時那種冷漠無情、恍若修羅的樣子,那時的他很陌生,與她平日里見到的陽光少年判若兩人。 那年她去看燈會,回庵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匪徒,那些人本是圖財,卻在見到她容貌的那一刻企圖劫色,那是顧辭淵第一次發狂,狀態很不對勁。 那夜他殺紅了眼,她嚇懵了。 夜色濃重,上山的路崎嶇不平,淡淡的月光灑下,地上大片的暗色血流刺痛了她的雙眼,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眼前一陣陣發昏。 怎么會這樣…… 顧辭淵踏過遍地的尸首,赤紅的眼透過一片血色,看到她癱坐在地上,雙目無光、神情恍惚。 他心中的猛獸瘋狂叫囂著: 誰叫這些人要弄臟阿語??!都去死吧??! 他握著短匕的手顫抖著,腳踏過成河的血流,一步一個血腳印,朝她走去。 越接近,理智慢慢地回籠,眼前的血霧消散。 他漸漸惶恐不安、膽戰心驚,最終停在距她一丈遠,不敢再靠近。 不敢說話,不敢動,甚至放輕了呼吸。 方才還像一只失控的狼,現在又變回了她熟悉的小狗。 耷拉著腦袋,看上去無辜極了。 唐時語渾身無力,腿軟得站不起來,見他怎么都不過來,只得顫抖著聲音,輕聲喚他:“阿淵,我怕……” 顧辭淵眼睛瞬間發亮,幾步躥到了她面前,單膝跪在地上,帶血的刀尖向下,扎進泥土,他將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將發顫的少女摟進懷里,才發現她渾身冷得像一塊冰坨。 自責幾乎淹沒了他,他歉意地喃喃:“jiejie,阿語……” 唐時語把頭埋進他的懷里,少年的身形單薄,但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逐漸平息恐懼。 “你怎么嚇唬我……”她抓著他的衣襟,輕喘著,抱怨著。 “我錯了,對不起……”少年漆黑的眼眸就如這黑夜一般充滿壓迫感,眉眼間滿是狠戾,用最溫柔的語氣,緩緩道,“企圖傷害阿語的人都該死,來一個,我殺一個?!?/br> 往事歷歷在目,此時在楓云宮前,人來人往,唐時語不知道是什么人又刺激到了他,也顧不上一旁瞠目結舌的兄長,連拉帶拽地,將他往人跡稀少的地方拽。 少年總是對她毫無辦法,目光陰狠地投向某處,又收回,由著自己被矮他一頭、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拖拽。 主殿外,太子蕭墨沉嘴角噙著笑,望著拉拉扯扯的兩道背影,笑道:“表弟,看來你的心上人心有所屬啊?!?/br> 齊煦皺眉,下意識反駁道:“那不是她的心上人?!?/br> 她的心上人該是他才對,他們原本就是一對。 從前是他錯了,如今能重來,他定要改過自新,不再重蹈覆轍。 只是個小跟班而已,她如何能看得上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男炮灰也是重生,不過他基本沒啥戲份,不用太在意!讓他重生只是為了虐他以及虐女配!重生者有男主,女主,前世未婚夫男炮灰,再沒有別人重生了~~ ☆、第 9 章 齊煦知道唐時語從庵中帶回來了個孤兒,但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曾可以打探此人身份樣貌。今日見面,方才瞧見少年的臉,他下意識地便想跑。 上一世他便是死在這個少年的手里,沒有緣由,那人沖進府門,二話不說便將他斬殺。干脆利落,在所有人都未來得及反應之時,齊煦捂著血流如注的脖子,茫然倒地。 他親眼見著少年握著帶血的短匕,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不見。 齊煦死得不明不白,即便是重生了,恐懼也像是烙在了他的身體里,日夜陪伴著他。 唐時語不該與那個少年在一起的,因為前世她身邊沒有這樣一個人。是因為他的重生,所以導致軌跡發生偏移了嗎…… 楓云宮外,唐時語七拐八繞,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阿語,慢些?!鳖欈o淵任由她拉著,見她繞來繞去又快要回到原點,眉頭微皺。 她走得太快,氣喘得很急,大概是重生的代價,她的身體真的很不中用。她拽著他走到一處僻靜之所,猛地停下腳步,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搖搖欲墜。 顧辭淵嚇得大變了臉色,慌忙將她扶穩,一時氣急,大怒道:“你就這么護著他!這么喜歡他!這么怕我傷害他?!” 她被吼得六神無主,好不容易會了神,能看清了眼前的人,又見他滿面怒容,更加茫然。 少年像是一只突然失控的獅子,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卻怎么都逃脫不了他的控制,突然覺得眼前的阿淵很陌生,但她卻不害怕。 終于,他將她抵在了宮墻上,眼神晦暗不明,收緊的面部肌rou彰顯著他此刻極度壓抑克制的暴躁內心。 沙啞開口:“你喜歡他是不是?” 唐時語很茫然,“你……在說什么???” “你剛剛一直在看他,一直在看?!?/br> 一定是喜歡的,不喜歡的話為何會定親! 旁人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此人,必須要死。 他能殺得了一次,便能有第二次。 顧辭淵抓著她手腕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另一只手輕輕抬起,溫柔地摸著她小巧的淚痣。 他聲音放的很輕,眸中染上一絲她不甚熟悉的情緒,有些危險,又有些迷人。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中帶著哄誘的意味,緩緩開口: “喜歡他什么?他沒我長得好看,沒我對你好,他會害你的,別喜歡他?!?/br> “阿淵你是不是……” 喜歡我? “噓……”他輕輕按住她的紅唇,手指上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紅,神情變得委屈,輕聲抱怨道:“jiejie,你怎么能喜歡別人呢?阿淵不是你最喜歡的人嗎?” 唐時語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爭風吃醋了,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 忐忑的心被安撫下來的同時,內心劃過一絲奇異的酸澀感。 她忽略掉那莫名的失落,安撫道:“我最喜歡阿淵?!?/br> 這話就像天籟一樣悅耳,他小心翼翼地收了利爪和獠牙,輕而易舉地將內心的困獸又關了回去。 少年的眼中又恢復了光亮,他努力克制著上揚的嘴角,“真的?” 她笑,“嗯?!?/br> 顧辭淵猛地站直身體,手負到背后,頭扭向一旁,耳朵漸漸紅了。 “哦?!?/br> 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緩和,唐時語皺起了眉。 “阿淵?!?/br> “嗯?” 唐時語正了神色,伸手去拉他的袖口,“你看著我?!?/br> 他扭回頭,垂下眸,認真地看著她。 “你為何要殺他?” “不為何?!彼€氣地再度將視線挪走,冷聲道,“他不是好東西?!?/br> 她卻不讓他如愿,抬高雙手,費力地捧著他的臉,強迫與她對視,不讓他逃。 顧辭淵緊抿著唇,臉色依舊臭臭的,但慢慢彎下了腰,讓她不必再費力抬著手。 “你認識他?” “……不認識?!?/br> “你可知他叫什么?” “……不知?!?/br> 她追問道:“那你為何……” “jiejie!他看你的眼神很危險,我怎么能看著你跳進火坑中呢!” 前世他找到她太晚,沒有參與進她的生活,不知她經歷過什么,再遇時便已了無生氣地躺在病榻上了。 心如刀割的感受哪怕是再經歷幾世他也忘不掉。 若是從前他便陪著她,若是將身邊妄圖占有她的人都殺光,那她怎么會被人害死呢! 果然,那些人都該死。 “阿淵,我不知你為何對齊煦有如此大的敵意,我不是要怪你?!碧茣r語的手顫了兩下,有些后怕道,“這里是皇宮,太子在他的身邊,你有沒有想過,你沖上去將他殺了,你會被如何對待?你會被抓住,關進牢里,嚴刑拷打,甚至處死?!?/br> 顧辭淵冷笑道:“你以為我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