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大概又是誰的家人來探望了吧。 然而剛走沒兩步,就看見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下了車。眉心一跳,視線看向路邊。車窗上貼著黑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何表情。 謝圓剛下車就看見了小陳,小陳是池景辰的助理,他能出現在這里就說明一定是池景辰的意思。心下的不安愈發強烈,他猶豫片刻后,朝著小陳的方向走去。 小陳自然也是發現了謝圓的動向,但是也只是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下一秒腳下的步伐依然生風。 小陳給池景辰當了好幾年的助理了,來歷不明,但是池景辰卻對他很是重用,可以說,池景辰不在場的時候,他的態度就是池景辰的態度。方才,他分明瞧見了他,卻裝作沒看見。這...大概也是池景辰的態度了吧。 但是一個跟這里毫不相關的人為什么會來? 謝圓心里有過猜測。從前他就從一些細節中窺見到,池景辰和他,還有姜倪都是不一樣的。 心里的不安在膨脹,在發酵,姜倪被警察押走前的最后那凄厲瘋狂的哭聲讓謝圓心悸,進去了,他就再也護不了她了。猶豫片刻,謝圓叫住了小陳:“小陳,你來這里是干什么?” 聽見身后的聲音,小陳眉心一蹙,都走到了這兒,池景辰肯定是看見了謝圓。他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謝圓,唇邊掛著冷淡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謝先生,這兒是監獄,我不是來坐牢的,那肯定是來探望人的?!?/br> 謝圓被堵了一下,抿了抿唇,聲音有些堵塞:“是池...池景辰讓你來的嗎?” “謝先生真會說笑話,我們辰哥怎么會來監獄這種地方?”小陳微微展唇:“又沒有什么朋友在這,他來看誰呢?” 說了半天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謝圓有些著急了,他上前幾步,伸手抓著小陳的手臂,語氣急促:“別繞圈子了好不好?你就告訴我池景辰讓你來究竟是要干什么的,是不是他想給小倪下絆子,你告訴我,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我是真的很擔心小倪,她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池——” 小陳一把甩開了謝圓的手,厲聲道:“謝先生,請您冷靜!” 小陳的表情很冷,有那么一瞬間,謝圓仿佛看到了池景辰的影子,他一怔,緩緩收回了手,嘴唇翕動:“我不是...” “謝先生,您也是個在社會上闖蕩多年的成年人了,我希望有些事情您可以明白?!毙£惐砬榱鑵?,沉聲道:“辰哥已經和您斷絕了關系,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了。他的事情您無權干涉,我現在愿意停在這里和您解釋就已經是辰哥不計較了?!?/br> 謝圓的神情一黯,小陳看了眼他失落的模樣,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失望:“姜倪做出那樣的事情,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很難原諒她吧?您自己的感情就不要捆綁辰哥了,我們不接受,也不想再被她惡心到。至于您擔心的事情......” 謝圓的目光瞬間緊盯著小陳,小陳扯唇:“不作死就不會死。只要她安分,一切都好?!?/br> 可要是不安分,那接下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小陳說完,也沒再分給他一個眼神,轉身朝著車的方向走去。謝圓看見那車門開了,又被關上,窺不見池景辰半分。 “辰哥,已經說好了?!毙£愖匠鼐俺脚赃?,池景辰剛從謝圓身上收回視線,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穩當嗎?” 小陳在上車的時候就有些提心吊膽,但是看到池景辰自然的面色,心里懸著的大石頭松了下來,點了點頭:“穩當的,慧姐做事有分寸?!?/br> 說著,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辰哥,阮蘇姐好多天沒去公司了,我問了她的一個同事,說她被辭退了......” 池景辰沉默了一會,而后像是輕嘆了口氣,聲音沙?。骸澳懔粢庵┖玫墓?,找個適當的機會引薦一下?!彼D了頓,又出聲道:“別讓她知道是我們就好了?!?/br> 小陳有些不解,但是看著池景辰的神情又沒敢問,只得應下了。 池景辰似乎很疲倦,眼底一片淡淡青黑,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前面的司機轉過頭來,欲言又止,小陳抿唇,輕聲問道:“辰哥,咱們現在還是去徐醫生那嗎?” 近來,池景辰的狀態很差,總是一副很累很累的樣子,沒有什么精神。從前些天一場高燒后就是這樣,一邊接受著私人醫生的治療,一邊往返徐修遠的診室。 池景辰的腦袋暈暈沉沉的,腦子里亂糟糟的,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他低低地嗯了聲。 小陳見狀立馬噤了聲,偏頭對著司機點了點頭。 車很快啟動,消失在空曠的馬路上。 池景辰出現在徐修遠的辦公室里時,徐修遠不禁蹙了蹙眉,“不是讓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嗎?你這狀態......” 見池景辰眉宇間明顯可見的倦意,他后面的話就漸漸熄了聲,想了想,問道:“最近的工作很多嗎?如果多的話,我還是建議你能盡量少點,這樣也有利于后期的治療?!?/br> 男人靠在沙發上,沉默良久后,安靜的室內聽得他一聲嘆氣。 “失眠,睡不著?!?/br> 徐修遠手中的鋼筆一滯,在本子上暈染出一小塊墨跡,不解道:“怎么會?池景森之前從未說過你有失眠的癥狀?!?/br> “有一段時間了?!背鼐俺胶苁瞧>氲乜吭谏嘲l上,聲音沙啞,低低的 ,像是在回答徐修遠的問題,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閉眼,就是她的身影,一會笑,一會罵。但是我很開心,一點也不想睡?!?/br> * 那日的不歡而散后,阮蘇就再也沒有見過池景辰了,微信里的消息也隨之消失,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接到薛良的電話前,她剛好向提出了辭職。意料之中的,李聽蘭在電話里表現出了輕蔑和瞧不起:“我就知道,早先鄭總監把你分到我這組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干不長。你現在突然辭職是不行的,你的工作崗位還沒來得及找到人接替。再者,你這樣貿然辭職,會有人不高興的吧,我勸你還是三思,免得最后還得罪了人?!?/br> 她這話就是很明顯地在嘲諷阮蘇了,含沙射影她這樣貿然辭職會貿然得罪背后的金主。 阮蘇輕笑一聲,可這笑意卻未達眼底,聲音又冷又淡:“李組長勸我三思,我同樣也要把這句話送給組長你。什么這個崗位沒來得及招到人,我來之前就是沒有這個崗位的吧,招不招得到根本不存在。你暗諷我有金主,你們看見了嗎就隨便亂說。如果都和你這樣胡說八道的話——”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猜測李組長你敢這樣和有金主的我說話,是不是你身后也有個金主?還是六七十的那種?” “阮蘇!你胡說八道些什——” 李聽蘭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入耳畔,阮蘇厭嫌地拿遠了些手機,“如果我在組里好吃懶做,游手好閑,你這樣嘲諷,ok的。但是——” 阮蘇加重了語氣,神色認真:“我沒有。雖然我不太會,但是我有很認真地在學,況且我也有基礎。是你們故意什么都不告訴我,開會不告訴我,有任務不告訴我,向你們請教也還是敷衍我,甚至告訴我錯的?!?/br> “就這樣的環境,我覺得會降低智商和工作能力吧。心思全都集中在勾心斗角上,能做出什么成果來?” “還是別逗了吧?!比钐K看了眼廚房的微波爐,換了只手拿手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脾氣:“反正我就是跟你打個招呼而已,你同不同意都沒用?!?/br> 說完,就掛了李聽蘭的電話。 她不是不想做策劃方面的工作,也不是不愿意學習,只是突然覺得,用黑米熬的粥,是怎么熬都熬不出白粥來的。 薛良就是馬英華向她介紹的那位當編劇的老朋友,她的名字在娛樂圈不算出名,但是在編劇圈里卻是元老級人物,很多導演、投資商都想找她約劇本。見到真人的時候,阮蘇還很忐忑,畢竟有名氣的大佬們多少都有些自己的脾氣,見面后她才發現自己是白擔心了一場。薛良的性格很好,風趣也幽默,也難怪能和馬櫻蛤成為朋友。 薛良是告訴她開機的具體時間的,就在下周一,是個黃道吉日,所有人都會去參加開機儀式。 * 一場不歡而散,阮蘇想過再見面或許會是很久以后,當時心里還有些悵然。畢竟是那么喜歡的人,說斷就斷她真的是很難受和不舍,池景辰既沒有出軌,也沒有暴力,只是不合適了。 然而她忽略的是,兩個人的工作方向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兩不相見是不可能的。 “先把吻戲的部分拍了吧?!鼻衽d慶看向池景辰和一旁的周佳樂,兩個人之前一起拍過戲,但是感情戲部分不多,算不上熟悉。而一部戲想要逐漸進入狀態,最快的辦法就是先拍親密戲,比如吻戲,這樣可以快速拉近演員之間的關系,不至于生分。 “正好劇本有些變動,吻戲的部分增加了一些?!鼻衽d慶笑呵呵地指了指一旁的薛良:“讓薛副導給你們倆講講,她剛才可是和小蘇討論了好久?!?/br> 薛良不僅是這部劇的編劇,還是副導演,她和邱興慶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這次受他的委托身兼兩職,任務比較重,所以才會拜托馬英華替她找一個幫手。 在場的人的視線都看向阮蘇和薛良,阮蘇對眾人彎了彎唇,視線難以避免地和池景辰相交,炙熱陽光下,男人一身黑衣,長袖長褲與周圍的其他角色比起來要熱上許多??伤祟~上的些許薄汗,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四目相對,池景辰竟有些閃躲,很快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從剛才的開機儀式上看見池景辰后,阮蘇就有點走神,她光顧著琢磨劇本,甚至都沒有關注這部劇的主演是誰。上一次那兩巴掌后,阮蘇還從來沒想到過會這么快就見面。 薛良呵呵地笑起來,輕輕地把阮蘇往前推了一步:“小蘇可是英華推薦給我的好孩子,對劇本有很獨到的見解,關于第二十三場的結尾處,我們都覺得應該再加上一場吻戲會更好?!彼吞@地偏頭看向阮蘇,鼓勵道:“小蘇,你給大家講講原因吧?!?/br> 阮蘇心下一暖,她知道自己這樣突然出現在老牌導演和編劇的身邊一定會被一些人背地里猜測,但是薛良的這一番話就把她介紹為被招來的人才了,這樣說其他人的心里也不會有什么齬齟了,還能為她賺波好名聲。 “加油呀,別緊張~”一個帶著發帶看起來很有朝氣的男孩子對阮蘇笑了笑,笑容很燦爛。 阮蘇記得他是這部劇的男二,飾演一個抑郁癥少年。 阮蘇有點小緊張的情緒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禁也笑了笑:“謝謝?!?/br> 隨后,她看向池景辰和周佳樂,斂了斂神,聲音淡淡的:“在結尾的時候男主和女主因為之前的伏筆產生了矛盾,這個時候男二沖進來和女主表白了,就把兩人之間的沖突激化了,也推動了男女主角的感情變化到達一個頂峰。而一段熱吻可以更好,更熱烈地表達出來男主角對女主角的愛戀?!?/br> “對,這就是我和小蘇的看法?!毖α夹Σ[瞇地拍了拍阮蘇的肩膀,邱興慶看向池景辰和周佳樂,“你們有什么意見嗎?” 周佳樂是科班出身,演技很好,吻戲早已是家常便飯,并不在意,點點頭:“我沒意見?!?/br> 邱興慶又看向池景辰:“景辰,你呢?我還希望,最好這次是能真吻下去,那樣既視感會更強,正好你不是也沒拍過這種吻戲嘛,以后遲早也是要拍的,就當先熟悉熟悉,如何?” 池景辰的表情一滯,抬眸看了眼都注視著他的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期待。他拍戲至今,吻戲不是借位就是由替身上,要是能在這部劇獻出熒幕初吻,也可以為這部劇增加更大的熱度。 阮蘇聽著邱興慶的話,微垂著長睫,眼眸中因此多了一絲波瀾,但很快她就收斂好情緒。一抬眸恰好對上男人幽深失落的眼眸。 阮蘇怔了一瞬,而后神情淡淡地移開視線,和對面對著她咧嘴悄悄打招呼的男孩子彎了彎唇。。 池景辰默默收回視線,聲音微沉:“還是借位吧,我不拍吻戲?!?/br> 作者有話要說: 辰哥的做法確實是會讓人厭惡,但是也是他發現軟軟真的好像會永遠離開他,他其實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所以他的某些行為可能就比較直接,會讓軟軟不高興。人嘛,犯了錯改正都是有一個認識到錯誤——知道如何改正——改好的過程,辰哥也需要時間來了解、改正。 軟軟對他并非是徹底失了感情,畢竟是少年時喜歡的人呀,這個年紀喜歡的第一個人真的就是會很難忘啊,初戀的感覺呀。所以軟軟雖然會拒絕,但是內心的掙扎肯定也是有的,你要說要她連內心的掙扎都沒有就放棄了男主,除非是殺父殺母之仇,否則emm我還是真的很難解釋 第48章 男人的表情很淡, 就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邱興慶有一些遺憾,但是因為在請池景辰來拍這部戲之前他就知道池景辰有不拍吻戲的規矩,也算有心理準備, 現在被拒絕了也在意料之中。 “好吧,那還是尊重景辰的規矩, 就吻替上吧?!鼻衽d慶想讓池景辰親身上陣拍吻戲其實也是看中了他的演技好,池景辰一個非科班出身的人能在一群科班出身的演員中演技排得上號, 就說明了他這些年的努力都是真實的, 也沒有耍大牌,這些特質邱興慶很是欣賞, 所以也愿意跟他合作,愿意尊重他的個人習慣。 一場演技足夠爆發的吻戲,是一個亮點。不過不能拍也沒關系,誰知道要是拍出來了能不能過審。 這樣想著,邱興慶的心里的遺憾也平息了許多。 “好, 景辰,你再往那邊去點, 哎對!”邱興慶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后看了眼池景辰和周佳樂的站位,蹙著眉又道:“再往前走近一點, 近點。親密一點待會吻替也好接上去?!?/br> 池景辰抿了抿唇,又往周佳樂身前走了一小步,邱興慶卻還是沒有喊開始,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發, 看向在一旁蹲著的阮蘇,聲音和藹:“小蘇,我總覺得這姿勢好像是那里不夠完美,你年輕,替我看看這是哪里需要調整一下?” 阮蘇本來是盯著顯示屏研究的,聞言,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劇本,低低地默念了幾句,而后在眾多目光下對邱興慶彎了彎唇,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凝視著她,但她還是遵從之前和薛良探討的內容道:“我覺得池老師應該再貼近一些周老師,我之前看薛老師的劇本后,第一感覺就是男主應該是一個性格內斂而蓬勃的男人,他對女主角的感情是內斂而熱烈的。所以姿態應該再親密一些?!?/br> 剛說完,她就感覺到那道視線更加炙烈了,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對,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好像是應該再親密一點?!鼻衽d慶笑呵呵地看向薛良,“你這可算是撿到了個寶啊,哪天也借給我幫幫忙?” “你可得了吧,我自己都沒寶貝夠呢!”薛良笑罵著瞪了眼邱興慶,其他工作人員也跟著輕輕偷笑。 阮蘇轉回頭彎唇淺笑,隨意一瞥,視線就和一張臉隱藏在兜帽下的池景辰對上。 他靜靜地站在那,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是阮蘇有種直覺,他就是在盯著自己。 很快那道視線就從身上移開,阮蘇抿了抿唇,低下頭看起了劇本。 池景辰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阮蘇身上移開,但余光卻仍舊注視著她的動靜。 才一段時間沒見,她的臉好像比之前瑩潤了一些,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池景辰和周佳樂按著邱興慶的指導,又調整了一下姿勢,這回總算是讓他滿意了。 “小蘇,你去老邱旁邊坐著,跟著看看?!比钐K的手臂被薛良拍了拍,她回頭,薛良和藹笑道:“多看看沒有什么壞事的,你去看看,還是能學到不少新的東西的?!?/br> 阮蘇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感激地看著薛良。薛良抿唇笑了笑,輕聲道:“去吧?!?/br> 阮蘇激動地點點頭,她知道有很多導演是不喜歡有多余的人在旁邊看著的,薛良的這些話無疑給她鋪路,讓她有更多的學習機會。 阮蘇在邱興慶旁邊,但是又不會打擾到他的地方坐下,專心致志地琢磨學習著。 “卡!”邱興慶看了眼池景辰和周佳樂,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出了褶子:“很好,現在換吻替上。景辰,你可以下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