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節
竹寧避開滲漏進屋的雨水,側身看著窗外瓢潑大雨中的小區,緩緩搖搖頭:“剛才死的那個怪物保安,只是前來收尸的東西。殺人的,還沒到?!?/br> 何大爺莫思靜和冷軼,臉上才剛剛有了血色,聽到竹寧的話后再次變得蒼白無比。 莫思靜都快崩潰了:“還還有鬼要來?” 三個人沒有任何辦法,只得重新打起精神,來到窗邊向下張望著。 夏日雨夜中的小區,安靜得讓人感覺可怕,在一片黑暗之中,暴雨擊打著樹葉和草坪,發出令人心燥的沙沙聲響。 就在這時,對面單元樓的樓道燈突然亮了,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拎著垃圾袋出現在單元門口。 竹寧有些緊張:“她不知道今晚的情況?下這么大的雨,三更半夜扔什么垃圾?” 何大爺急忙帶上老花鏡,低頭向下張望了片刻:“哦,那是廠里老張的大兒媳,她那個叫什么……神經衰弱,晚上經常睡不著覺,整天找樓上樓下的麻煩,還到小區物業投訴了我們老年社團好多次?!?/br> 竹寧和冷軼二人合力拉開窗戶,莫思靜向下大喊道:“別扔垃圾了,快回去,下雨危險!” 誰知,底下穿睡衣的中年女人剛聽到前半句話,就像一只被點燃的炮仗似的跳了起來,目光迅速鎖定竹寧這邊的窗戶,大聲叫罵起來: “我晚上倒垃圾還是早上倒垃圾,你們管得著嗎?大晚上喊什么喊,擾民知不知道,神經??!” 說著她連剩下幾步都懶得走了,故意站在單元門門口,朝著綠化帶邊的垃圾桶一甩胳膊,把兩大塑料袋垃圾遙遙扔了過去。 她用的是最便宜的斷點垃圾袋,其中一個在半空中就散了架,一袋子果殼衛生紙天女散花似的往下掉。 中年女人可能覺得這就是對樓上多管閑事人最好的反擊,扔完垃圾扭著屁股就往回走??吹竭@一幕,樓上的幾人反而松了口氣,大雨天喊什么底下都聽不清,她不出門少走幾步更好。 但就在中年女人轉身的那一瞬間,她身后掉落到一半的垃圾,似乎在半空中觸碰到了什么東西,驟然減緩了落速。 衛生紙、果殼、爛菜葉……在暴雨天昏暗的路燈下,在一米高的位置徐徐擺動著,又像是在詭異懸浮,又像是在半空蕩漾,但驟然吹過的疾風卻并沒有把這些垃圾吹跑。 “快回去,你后面有東西!” “這、這是怎么了……是水人,她身后站著很多水人?!?/br> 在這暴雨的夜晚,僅存的那一點微弱光線和雨水狂風糅雜在一起,使視野中的色調十分混亂,現在仔細看去,才能隱約看到,小區地上的積水中,不知何時已經站立了無數透明的水人…… 猛地看去,令人密恐發作得汗毛豎立! 中年女人一步沒邁出去,就被身后近在咫尺的水人從后摟住,直直向前跌下。 有那么一瞬間,這副畫面讓人感覺中年女人出現了重影,一個人瞬間分成了兩個。 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留在原地的那個是中年女人面帶驚恐的鬼魂,倒地不動的則是她沒了生機的尸體…… “啊啊啊啊——” 中年女人的鬼魂掙扎尖叫了半秒,而后驟然微弱暗淡了下去,變成了一層面色呆滯的透明鬼皮,用視線幾乎捕捉不到,倒有點像她之前扔出去的劣質塑料袋。 莫思靜心里那根線徹底崩了:“這、這不可能……那些問題水不可能自主移動,更別提站起來殺人!殺一個沒有碰到水的人?。?!” 竹寧低頭看著暴雨中的小區,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看,這些水人并不是自主站起來的,它們每個人都貼在……鬼的背后?!?/br> 冷軼聞言,神色驟變。 莫思靜和何大爺還沒能聽懂竹寧的話,但緊接著,他們兩人就明白了……中年女人身后下水道口的積水,像是被什么牽引著一樣,從地上緩緩升起,扭曲成了一個女人的輪廓。 如果用天眼看去,就能看到一個剛剛形成的水人緊緊貼在中年女人鬼魂的背后,它們幾乎融為一體,詭異地粘連著。 而整個小區中,那些站立著的密密麻麻的雨水扭曲的人形,之所以能夠站立起來,也是同樣的原理…… 莫思靜猛地捂嘴,一路小跑到客廳趴在桌邊垃圾桶邊狂吐了起來! 何大爺和冷軼的臉色也變得極差,不是誰都有強大如神的心理素質,能突然看到成百上千被害者鬼魂,還能面不改色。 而對于竹寧…… 咕嘟~ 三人驚恐轉頭看向竹寧,莫思靜說話都結巴了:“你、你吞口水干什么?” 第195章 chapter 195 殺人的水14 竹寧狀做無辜:“我吞口水了么?” 莫思靜三人齊齊點頭, 臉上驚恐未消。 竹寧:“是么?我可能是被嚇到了,人遇到可怕的事會下意識吞口水?!?/br> 在新朋友面前暴露饞貓本質是很沒面子的一件事, 竹寧偷偷看了一眼底下由水人和死魂組成的夾心餅干大軍,最終還是戀戀不舍地移開了目光。 這時候, 整個小區已經徹底陷入濃霧般的陰氣, 成千上萬水人cao控的死魂從積水中站起,主干道、綠化帶、車棚、甚至是樓與樓間的縫隙中, 全部被水人填滿,從上望去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然而,暴雨的敲砸的巨響遮掩了這一切, 小區中的居民還在雨聲中熟睡,沒有人發現這近在咫尺的危險。 這時候,暴雨下得更急了,小區內年久失修的排水渠已經徹底堵死,渾濁的積水已經淹沒了草坪,低洼處甚至能沒過膝蓋。 更多的水人從中緩緩站起, 這些“人”開始向一棟棟孤立無援的居民樓聚集,順著瓢潑大雨中的樓體外墻, 向上攀爬! 莫思靜已經快崩潰了,何大爺和冷軼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戮就要在小區內發生,他們就算能在十分鐘內給每一家住戶都打電話通知, 也無濟于事。 而他們身邊, 還有個可怕至極的少年, 在偷偷看著窗外吞口水。 竹寧不明白自己的新朋友們,臉色為什么這么蒼白,他溫和安慰道:“不會有恐怖事件發生,我們用文明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br> 說著,竹寧拿起手機,撥通了德森校長的電話:“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就去找制造問題的人……喂,德森校長嗎,我是竹寧?!?/br> 從“喂”字開始,竹寧便很自然地從人話轉換成了鬼語,而后開門見山但不失禮貌地說道: “校長,讓外面的水和鬼撤一撤,我已經知道水里的東西是你的三魂中的一魂,不用殺小區的人滅口了?!?/br> 開始德森校長還在寒暄,但聽到竹寧的話后,兩人之間的通話陷入了一陣令人緊張的沉默,半天沒有聲響。 過了許久,電話那邊才傳來德森校長陰沉的聲音:“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寧心下一動,他沒想到自己的誤打誤撞真的猜到了真相,之前冷軼曾說老年社團的實驗結果顯示,這些殺人的水里面的東西,既不是鬼也不是仙,而是介乎于兩者之間…… 而竹寧卻知道,這個看似胡扯的結論,卻可能是真的。 天庭曾在數千年前,將陰界鬼帝封神,而北陰大帝拒絕了天庭的封賞,不再執掌陰間,自此之后便成為了一種不能定性的存在。 更何況,除了北陰大帝之外,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邊緣人物,能強大到能參透控制天下山川河流。 北陰大帝這些年來的舉動,就像是一個道德模范。在陽間辦學校教人類術法,教妖鬼利用自己的特長大富大貴容于人世,甚至在百鬼夜行之后組織在校師生幫助全國百姓降妖除鬼。 但竹寧卻知道,數千年前的陰界是鬼魂們的煉獄,貪贓枉法、徇私舞弊比之閻王所轄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時候陰間,可是全權在北陰大帝的統治之下。 但如果北陰大帝真是如此大德之人,冥界會是如此? 腦海中所想的一切,竹寧沒有多提,只是說道:“經過萬骨淵迷霧后,連黑無常都不會記得我,但你卻能逃出天道的規則,這是為什么? 是因為你早在數千年前,就將三魂中的一魂融入水中,取代河川神將天下的河川湖泊納入囊中?!敝駥庮D了頓,“容入水中之魂,以不再是神魂,不受天道管轄,記憶自然不會有絲毫變動?!?/br>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聲音,北陰大帝許久之后才沉聲開口,但他并沒有對竹寧的話作出任何回應,而是轉而問道:“冥王,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的如何?” 竹寧冷冷道:“外面的水人在不走,被吃掉幾十幾百個,可不關我的事?!?/br> 談話徹底陷入僵局,兩人沉默了幾秒。 北陰大帝:“冥王,你鐵了心與我為敵?” 竹寧:“我連你到底意欲何為都不知道,為何要歸順于你?數千年前天界封神之時,你若答應便可成仙,何必做這些布置?河川神是神明,都能被你的一魂趕下神位……你那天想把饕餮煮了吃rou呢?” 北陰大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很是不適應這種,凡事都能聯想到食物的談話方式,但還是用盡最后的耐心勸說道: “冥王,如今上至天庭,下至人間地府,可還有你能依靠的勢力?只要效忠于我,我許你今后在陽間陰曹為所欲為,所見之處皆為食物,如何?” 竹寧并不太領情:“至少在水中,河川神與你幾乎勢均力敵,我與他結盟豈不是更好?” 北陰大帝嗤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屑:“我平時尊稱你一句冥王,只是禮貌而已,你現今不過是一直殘損魂魄的兇獸,還想擺冥王的架子不成?河川神再落魄也是神明,就算他接納于你,你也只不過是認個主子罷了?!?/br> 竹寧的呼吸亂了一瞬,似乎有些生氣,但又無可反駁,他冷冷道:“今后之事變故太多,現在樓下就有一桌大餐,我先吃了這一頓再說!” 說著便氣呼呼地摔了手機。 旁邊的三人已經快被嚇死了,雖然聽不懂鬼語,但能聽出竹寧語氣中的憤怒,處于想逃又不敢逃的狀態。 看到竹寧摔了電話,莫思靜和冷軼連大氣都不敢出,還是何大爺小心翼翼的問道:“事情不順利嗎?那些水人……” 竹寧俯身撿起手機按下了掛斷鍵,這時少年臉上佯裝出來的憤怒,已經消失的一干二凈,他忍笑擦了擦手機上的水漬,轉而用人話對何大爺說道: “順利的很,您不用擔心底下那些東西,我會吃……咳咳,我是說,一會兒會有一只特別大的絨球怪物,會把他們全都吃掉?!?/br> 這時候整個小區中的水人,已經徹底瘋狂,一個摞一個的向墻上爬來,屋中的三個普通人在內外兩重的極致壓力下,已經快要站不穩了,聽到少年的話根本反應不過來。 “???” 竹寧裝好手機,轉身就往樓下跑,同時不走心地朝后喊道:“你們在這里待著千萬別出去,我去看看那只大絨球來沒來?!?/br> 屋中三人愣愣的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樓道中。 何大爺兩眼發直:“他說的是不是龍……龍囚?龍族的囚犯?” 莫思靜結結巴巴:“有……有這種東西嗎?” 何大爺萬分暴躁的沖向窗口,他現在全是對小區百姓的性命的擔憂。何大爺一把拉開窗簾向下看去:“我哪知道有沒有?還能是哪兩個字,總不能是絨球吧!” 然后何大爺就愣住了…… 臥室窗戶的正下方,臥著只比綠化帶旁栽種的小槐樹還高的雪白大絨球,就像是小女孩鑰匙鏈上的絨球球放大了上萬倍! 何大爺不符合以前沉穩形象的大叫了一聲,唰的拉上窗簾,然后又刷的拉開,重新向下看去。 大絨球還在底下,而且……動了…… 在瓢潑大雨下,這只雪白的大絨球,就像是雨中的一朵巨大蒲公英,雨點兒在絨絨間形成了晶瑩的水滴,并沒有將絨毛弄濕。 但不知為何,這個形象讓瓢潑大雨下的大絨球更加可憐了,舉起爪子擦了擦濕漉漉的鼻尖,秀秀氣氣的打了個噴嚏。 啊qiu~ 大絨球無精打采的抬起踩在積水里的絨爪,但發現四周并沒有可以落腳的溫暖地方,只能再次踩了回去。 雨里有點冷呀! 并沒有想象中的吃自助大餐的愉快氛圍,大絨球不是很開心。 大絨球爪下積水里一個水人,好不容易在大絨球抬爪的間隙,伸出腦袋掙扎往外逃跑,下一秒被再次踩回的爪子撲哧踩碎了腦袋! 樓上的何大爺看到這一幕,連氣都喘不過來了:“樓底下!樓底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