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倒霉小青年嚇得臉色由白變綠,胡亂掙扎著想往后躲,但斷胳膊傷腿撲騰了半天,一厘米都沒能移動,“別別別,我是天生大福之命,能扛過去,絕對能扛過去!” 竹寧只得起身后退半步,放棄了自己的善舉。 單手扶著鐵軌懸在半空的小紙偶,云淡風輕地收手,飄回了少年的手中。 在廣告牌的微弱光線下,一切幾乎都是模糊的影子,其他幾個乘客沒看見小紙偶的存在,但地上的倒霉小青年卻看見了,他等著拿單手停住鐵軌的剪紙,羨慕得眼睛都直了: “小道長,您這個紙偶可是世間罕見的珍寶,您能不能……租給我助我度過這一劫?價格好商量,1000萬,不不不……2000萬?” 竹寧很不高興地抱緊小紙偶后退了半步。 而小紙偶只是注視著地上的倒霉小青年,直到后者像掐住脖子一樣止住了哀求,冷汗涔涔地哆嗦起來,才淡淡問道: “你是大福之命?” 倒霉小青年已經知道自己剛剛說了致命的錯話,現在嚇得臉色發白,猛然聽到那小紙偶竟然開口說話,驚得打了個顫顫:“您您您……您是……” 小紙偶沒有開口。 倒霉小青年連忙收住話頭,而后連連點頭承認道:“我是天生的大福之命!所以……” 小紙偶冷聲道:“所以,怨鬼咒原本可以幾秒之內除掉你,而現在會被折磨百次后痛苦慘死……” 隨著小紙偶陰冷的話語,小年輕頭頂的巨大石磚猛然松動,呼嘯而下!小紙偶輕輕一推,石磚轟隆一聲擦著小青年的肩膀,砸在了他身邊半厘米的位置,濺起了一片塵埃。 小紙偶語句沒有絲毫停歇,說完了后半句:“……也許還會帶上幾個或幾十個,命格一般的普通人的性命?!?/br> 在這一片黑暗中,相擁的小情侶止住了尖叫,而后聲音發抖地問道: “這是誰在說話?” “怎、怎么多出一個人?” 但這時候沒人理他們。 被鐵軌絆倒的胖子齜牙咧嘴爬了起來,看向倒霉小青年的目光已經充滿了兇意: “我可算是聽明白了,你自己得罪了人被下了咒,還滿世界逛,專門來坐地鐵,想在黃泉路上拉幾個墊背的?” 倒霉小青年經過這么一提醒,猛然反應了過來,他看向竹寧和小紙偶: “兩位高人,不對??!我這大福之命能長命百歲的,再強大的咒法,能違反生死簿讓我二十多就慘死,就已經很逆天了,還帶上幾個甚至幾十個無辜人?” “那得改多少人的命,這根本不可能,誰能下這么厲害的咒法,當閻王殿是他們家開的嗎?” 竹寧默了一秒:“算是吧?” 小街北口地鐵站。 整個地鐵站已經全部封站,醫護人員、警察和地鐵工作人員,幾十人站在站臺上,焦急向里張望。 救援行動的臨時總指揮手拿對講機,聲音如虹:“你們現在在哪兒,還沒找到被困乘客嗎?” “沒有?!睂χv機里傳來回話:“我們正全力趕往事發地點!” 總指揮腦門子上全是汗,幾乎是吼著說道:“40分鐘了,已經40分鐘了!你們連400米都沒走到?是不是錯走進存車線了?” 旁邊的地鐵調度弱弱開口提示:“小街北口站與事發地點間,沒有存車線,也沒有調車線……根本沒有任何輔助線路?!?/br> 金潭市二號線出了這么大的事故,總指揮是焦頭爛額,如果再有人員傷亡,那后果簡直不可想象! “把媒體都給我攔出去!”總指揮轉頭吼道:“電路歸誰管,在這個節骨眼上怎么能停電?還有多長時間能修好?” 運營負責人苦著臉:“可可……現在電路根本沒問題,一切正常,所有照明燈都在運行當中……但不知道為什么開著燈還沒光?!?/br> 那邊的消防和公安兩方面,幾乎是一言難盡地看著這邊地鐵應急的混亂不堪。 “距離站臺400米,搜救了40分鐘?二號線是短站,40分鐘都能從那邊的金融街站出來了?!?/br> “我們派第二梯隊進去?!?/br> 總指揮還在罵運營負責人滅燈的事,而后轉頭就看見消防搜救隊已經自我指揮著進隧道了。 這還不算完,四五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不知怎么突出了重圍,幾乎像是看見受傷水牛的鬣狗群般,狂奔著圍攏了過來。 “2號線地鐵斷裂,后半列車里的所有乘客全部被困,這是真的嗎?” “現在仍沒有任何人獲救?” “您會對二號線地鐵的嚴重質量問題負責嗎?” 總指揮差點被話筒砸了鼻子,心里直想罵娘,他負責的是地鐵運營,地鐵承建完全是兩個體系,這口鍋就這么隔空扣過來了? 總指揮深呼吸了三次,才控制好情緒,嚴肅道:“現在救援工作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還請你們離……” “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兒!”總指揮的對講機里,突然響起搜救隊員的大喊:“是鬼打墻,絕對是鬼打墻?。?!” 有那么一兩秒,總指揮甚至能看到,正對著他的那個記者的眼角抽了一下。 現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鬼打墻的呼喊聲在攏音的站臺里,久久回蕩。 然而,對講機那邊的搜救隊員,注定感受不到這邊的凝滯氣氛,還在高聲匯報:“我們有三個人的手機,都開著運動記錄軟件,運動記錄顯示……” 總指揮看著鼻子前的四五個話筒,艱難開口指示道:“我們已經制定了詳盡的營救方案,和科學的營救路線,我們很快就能到達……” 然而對講機里的吼聲,完全蓋過了總指揮:“我們連100米都沒走出去,完完全全在原地繞圈。運動記錄顯示我們這40分鐘,一直在繞一個5米常2米寬的圓圈!” 總指揮:“……” 一個記者實在沒忍?。骸八丫汝爢T們……不頭暈嗎?” 第115章 chapter 115 怨鬼咒4 總指揮看著記者們那跳動的額角, 一口火憋在心里, 最終忍不住拿起對講機大吼了一聲:“什么鬼打墻,世界上沒有鬼打墻?。?!” 這一嗓子吼完, 整個地鐵站都安靜了下來, 對講機那邊的搜救人員似乎也被震懾住了,半晌之后才弱弱開口: “好、好像真有鬼打墻……是不是消防的搜救隊也進來了?我們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似乎在加急趕路?!?/br> 對講機那邊靜默了一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但是好幾分鐘了, 他們還沒走過來,距離也沒有變近……他們是在加急趕路, 我們可在原地坐著沒動??!” 搜救隊員這匯報的聲音不小,幾乎是扯著脖子吼出來的,整個落針可聞的地鐵站都聽到了這幾句話。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有的甚至看向別處,不敢去看總指揮的臉色, 幾秒之后, 近處的幾人能聽見女記者壓低聲音,用錄音筆記錄道: “列車斷裂事故發生45分鐘后, 搜救隊未到達距站臺400米的事發地點, 地鐵方疑將搜救緩慢原因, 歸因于靈異事件鬼打墻……” . 困在隧道中的幾人, 還不知道站臺上即將到來的疾風暴雨, 但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些平生第一次見鬼的普通人, 聽到閻王殿這幾個字, 已經徹底嚇傻了,就連開始對重傷的小青年喊打喊殺的大胖子,此時也面如菜色地往后退。 似乎想要逃跑,但又不敢一頭扎進黑洞洞的隧道。 倒霉小青年嚇得差點岔氣:“你說閻王爺想要殺我?” 竹寧想了想,鬼帝畢竟和閻王爺也屬于勢不兩立的派系,便搖搖頭道:“閻王爺不想殺你?!?/br> 倒霉小青年聽到竹寧話里有話的回答,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差了幾分,他用盡全身力氣顫巍巍伸手,抱住了竹寧的褲腳: “兩位高人,你們一定要救我?。。?!” “不是我貪生怕死,實在是我的占卜出來一件陽世的大禍,就在三月之后……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預警世間之人?!?/br> 倒霉小青年似乎生怕竹寧不重視,奮力拔高聲音:“我說的不是海嘯地震,比那嚴重得多!咳咳咳,那大劫是……” 眼看那小青年就要被沾著血沫的咳嗽嗆死,竹寧連忙點頭表示理解:“是三月之后,平民百姓的家中晚上有人敲門,沒人知道外面是外賣小哥還是死了三年的隔壁鄰居……的劫難,我理解?!?/br> 倒霉小青年:“你你你……你知道?” 少年不置可否,神色溫和,但臉上似乎明晃晃寫著:如果你只占卜出這些,沒必要拼著痛苦慘死的風險繼續堅持下去,對不對? 倒霉小青年只覺得后脖頸子涼颼颼的,他幾乎是吼著拋出殺手锏:“我還占卜出了對抗之法……” 少年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連忙半蹲下來,帶著重擔終于有人接手的期待:“是什么?” 倒霉小青年壓低聲音:“我的占卜之力,陽世間無人能及……我占卜到這世間大劫,似乎與陰間無常和兇獸饕餮有關?!?/br> 少年的神色瞬間從期盼化為了失望,幾次想要張口,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廢話!” 倒霉小青年急了:“你沒有聽明白嗎?是地府的黑無常,和兇獸饕餮!就算我們接觸不到,但萬一有一絲可能,能夠讓二者站在世間百姓這邊……” 竹寧:我在這邊站了500多年了,有用嗎? 但似乎,那倒霉小青年這短短幾句話,已經泄露了足夠的天機,暫時沉寂的怨鬼咒驟然反彈,經過幾分鐘的醞釀之后,威力更盛從前。 倒霉小青年的后半句還沒說完,整個隧道都開始震顫起來,劇烈的轟響聲中,細碎的石塊和沙土夾雜著泥漿星星點點掉落而下。 “啊啊啊啊啊——” “隧道要塌了?。?!” “救命?。。?!” 這來自陰界的怨鬼咒,就像一條被激怒了的巨蟒,終于放棄了纏繞,準備把無路可逃的獵物一口吞下。 就在幾人驚慌哭泣之時,那大胖子的眼中卻閃過極為不甘的兇光,在地動山搖間撿起地上的一塊尖石,跌跌撞撞朝著地上仍然有口氣兒的小青年撲了過去: “哪怕背上個殺人的罪名,也不能不明不白被你連累死!你去死吧?。?!” 竹寧嘆了口氣,伸手把小青年的鬼魂拽了出來:“還是我來動手吧?!?/br> 拿著石塊沖過來的大胖子,還有邊上的幾個乘客,看不到竹寧手邊的鬼魂。 他們只看到那深不可測的少年,伸手在小青年胸口按了一下,原本還掙扎著試圖起身的小青年,頓時如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癱倒了下去,死不瞑目地睜著眼睛,沒氣兒了。 怨鬼咒驟然失去了目標,隧道中的地動山搖頓時停止,一切都靜寂了下來。 在廣告牌的微弱熒光下,只有唰唰而落的漫天塵土,和地上死相凄慘的新鮮尸體。 就連那拿著石頭發狠的大胖子,看向竹寧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恐懼,那地鐵安保員直接嚇尿了褲子哆嗦著站不住。 小紙偶冷冷道:“只要他的鬼魂出現在活人身體中,怨鬼咒仍會卷土重來?!?/br> 竹寧停住了想要把小青年的鬼魂,重新按回身體的動作。 小紙偶看向,正抱著自己遺體哭的小青年鬼魂,淡淡吩咐道:“死尸很沉,你自己扛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