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竹寧:“那殺人取臟, 究竟是誰在主使?” 厲鬼們已經被嚇破了膽子,不管不顧使勁搖頭抵賴:“大人, 我們根本不知道什么殺人取臟,我們今天就是路過,從來沒殺過人, 真的從來沒殺過人……” 就在竹寧輕嘆了一聲, 決定和這些新鮮出爐的厲鬼和聻,好好講講道理的時候。 病房里突然進來一個老頭。 準確的說是穿墻進來了一個老頭,他臉上帶笑, 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請問這里有人么?” 屋中幾只厲鬼一懵,竹寧舉手示意:“我是人?!?/br> 而后,那老頭也懵了。 老頭看了一眼柜子后面躲著的四個大老爺們, 再看看病床上的年輕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開口問道: “這個醫院里有沒有醫生管病人?我今天腦部手術,風險還挺大的……打了麻藥后, 也不知道那手術做沒做,醒來去找醫生, 結果他們都不理我,您說說這像話么。我下樓就看到這里有燈, 就過來問問?!?/br> 竹寧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露出職業性的關懷微笑:“老人家, 這樣不能怪醫護人員,他們不是不理您,是看不到鬼,很遺憾您的腦部手術沒有成功。不過,我是地府的陽間鬼差,稍后會把您送到地府?!?/br> 老人怔忡了幾分鐘,也就想開了,有些新奇地看向竹寧:“原來醫院里都有鬼差常駐,這倒是方便了,您是偽裝成病人多久了?” 竹寧:“……我真的病了,氰化鉀中毒,現在正在隔離?!?/br> 老人又是一陣唏噓,感嘆地府鬼差都得帶病上崗,末了老人走向柜子,似乎想和柜子后面的幾個鬼魂搭訕。 “哎,你們幾個小伙子這么年輕就去世,你說這命啊,還真是說不準……因為什么故去的?” 三個厲鬼和鄒驚驊聞言,敢怒不敢言地看向身為鬼差的竹寧。 我們是眼前這位鬼差一個噴嚏噴死的,你敢信? . 時間倒回20分鐘前。 北市某處,地牢中的血池中,被黑氣環繞的臟器和腦脊脈管令人作嘔地緩緩蠕動著,血池邊一個瘦高老者,目光貪婪而癡迷地看著池中之物,喃喃自語: “寶貝……你們長在那些螻蟻身上,不過是塊廢rou,他們整條性命都一文不名,死了也無人關注,沒人能認識你們的真正價值!心、肝、脾、肺、腎、腦、髓、骨、脈、膽,多少人千金難求?!?/br> 旁邊一位弟子上前:“師父,文家老爺子已經快不行了,他現在愿意用整個文家換長生體。另外,昌家想求取一對腎臟?!?/br> 老者輕蔑地哼了一聲:“文家那點家業和底蘊,也想從術士手中獲得長生之體,癡心妄想!不過,文老頭要是怕死到想拿整個文家來換,給他個半身多活幾十載也無妨。但這樣,這些寶貝就又不夠了?!?/br> 旁邊的弟子上前半步:“師父,也不知我們的紙扎車究竟露了什么馬腳,不僅普通人的警局在查,就連特調處也蒼蠅似的追著不放?!?/br> 老者眼中劃過孤傲和不屑,冷哼一聲:“那所謂的特調處,不過是群沒入門的多事者,被普通人的法律道德條條框框束縛得古板迂腐,又沒有傳承,怎能與我們術士宗族相比?” 旁邊之人躬身:“師父所言極是,據說就連特調處總部的調查員,還在讀《術法基礎》和《陰陽訣》,我們的子弟十歲前就必須倒背如流?!?/br> 老者用巾帕擦拭了手上的血跡,離開血池向外踱步,緩緩走到放著名牌的屋舍,看著鄒驚驊碎裂成粉末的命牌,怒氣橫生道:“鄒驚驊這個蠢貨,白學了二十年術法,竟然被特調處的調查員給殺了?!?/br> 旁邊的弟子連忙說道:“師父,鄒驚驊只不過是個旁系弟子,術法不精根本比不上您親傳弟子的萬一,和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更是云泥之別?!?/br> 眼看老者臉色稍霽,這弟子再接再厲地上前半步,恭恭敬敬指著格柜最上方的三枚命牌。 “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親自出馬,以真身前去,定能把那個會解傀儡術的調查員挫骨揚灰……” 啪?。。?! 在二人的注視下,三位公子的高高在上的命牌應聲而碎,碎末崩得到處都是…… 一時間,那弟子嚇得手都沒收,維持著指命牌的姿勢徹底僵在了原地。 老者驚得目眥欲裂,高呼著撲了過去:“我兒?。。?!” 那弟子被老者撞到了一遍,膽裂魂飛地哭嚎辯解:“師父,不是我干的,我就指了一下,根本沒碰到……沒碰到!” . 竹寧這邊并不知道他一個噴嚏,造成了怎樣的動蕩,他現在正在發愁病房中的空間問題。 現在,病房里有一個活人,四具尸體,四只鬼,一只聻,顯得格外擁擠。 老人還想出門最后在陽間遛個彎,結果被病房外的禁制彈了回來:“怎么還出不去了?” 竹寧剛想解釋,就聽到外面嘰嘰喳喳逛過來一群“人”。 “第二附屬醫院還是三甲醫院呢,怎么急診科的醫生一個個都不搭理人,叫他們還當做沒聽見?!?/br> “我們車禍傷得挺重的,還要自己爬起來找大夫,真是的?!?/br> “哎,剛才腦病科的老爺子過來找大夫,找著了么,怎么不回來了?” “這間亮著燈,老爺子在里面,大家快過來看,快來!” 竹寧還沒來得及向門外喊,十幾個尋找醫生的“病人”呼啦一下全都飄了進來,瞬間就在這十平米的小房間內,擠成了鼓鼓囊囊的一堆果凍。 眼看這些陰氣極弱的剛死新鬼,有被擠散架的風險,竹寧情急之下,對著這群半透明的鬼魂呼呼呼—— 終于把他們吹穩固了之后,竹寧再一看…… 小小的病房里,多了十多個厲鬼! 這陣容,都快趕上之前羅淦攻打閻王殿的軍隊了。 四具尸體仍舊橫在地上,而鄒驚驊和術士三兄弟,已經被徹底擠在柜子后面出不來了,他們對于這些普通人鬼魂的存在,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計可施。 術士死后,鬼魂要比普通人強大很多,如怨氣深重往往能在幾天之內從新鬼變為老鬼,甚至在數月之內進化成惡鬼。 但這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普通人,被竹寧幾口氣就吹成了厲鬼,十幾只厲鬼陰氣濃郁得成了實體,整個病房就像是早高峰時的地鐵,里面的鬼全擠成了餅。 三鬼一聻差點沒被柜子壓碎,氣得七竅生煙。 就只有腦病科去世的老頭最忙叨:“大家不要擠,其實我們都已經死了,也不怪人家醫生看不見咱,再等一等,這個帶病當差的鬼差小伙子,就能把我們送到地府去!” 半小時前,二附院附近路段超載大貨車側翻,砸了一輛大巴車,大多數傷者送過來就已經不行了,這急診科才有這么多的新魂。 “什么,我已經死了?” “可不是么劉大姐,咱們沒死怎么能穿門進來?” “那個天殺的司機超載?” 人的性格不同,對死亡的接受度也不一,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將信將疑……而后這小規模sao動,在眾鬼發現大貨車司機的鬼魂也在屋中后,徹底變成了爆炸式大混亂! 竹寧被擠得抱膝坐到了柜頂上,不太有存在感地溫聲勸說:“地府會審判一切罪責,大家別激動,那位女士,請把司機師傅的胳膊安回去?!?/br> . 而地府之中,章昱謹終于一路小跑著沖過了黃泉路,繞過了重重宮殿,向著無常殿狂奔而去。 原本寂寥無人的無常殿,此刻卻是被幾十天兵團團圍住,殿中黑無常冰冷的聲音傳來:“羅淦打下了閻王殿,天庭都要樂瘋了?可算捉住了地府的錯處,抄家之后連本尊手下的陽間鬼差都要管?” 兩個天將立在殿中,其中一位瘦高天將忍不住開口:“這半月,我們可什么都沒從無常殿抄出來,大人你這一根香火都沒有的家底,再抄上三年五載也沒損失。不像閻王殿,每多搜一回,就多折進去幾箱銀錢,無常殿里再搜幾百遍,也是一個銅板都無,大人你何樂而不為……” 在黑無常陰惻惻的目光下,這個天兵猛然閉嘴。 另一個天將則要嚴肅得多,他攏了攏袖袍朗聲道:“讓活人渡送陰鬼,這本就不合法理,那些凡人避鬼還來不及,又怎能渡鬼?” 正在這時,一路狂奔的章昱謹突然破門而入:“無常大人,小竹他有危險?。?!” 章昱謹畢竟是rou體凡胎,在看到殿中的天兵后,冷汗唰的就下來了,但還是強撐著飛速說出了竹寧的危險處境: “大人,北市今日出現了一撥窮兇極惡的術士,不僅連殺幾十人挖腦取髓,昨夜還想將目擊者和調查員殺人滅口。如今他們將整個醫院用陣法隔絕,要置小竹于死地。 “小竹入職不到一個月,才剛剛畢業,又中了劇毒,再晚一些恐怕……”章昱謹硬著頭皮懇求:“還請大人看在小竹盡心盡力為地府當差的情分上,救、救他一命!” 這番話正中那威嚴天將的下懷,他皺眉道:“你看,設立陽間鬼差純粹胡鬧,這陽間鬼差遇上術士都活不了命,遇上惡鬼豈不是更糟?” 黑無常無暇顧及那天將,徑自拎著章昱謹轉身消失,救絨球去了。 而那威嚴天將不肯放過這把柄:“本將倒要看看,那能被凡間術士殺死的鬼差,究竟是何模樣?!?/br> 說罷,也跟了上去。 幾秒鐘后,兩個天將從病房的地板冒出,而后被十幾個厲鬼踩成了餅。 竹寧早在一秒前用余光發現了門外的黑無常,連忙恪盡職守的工作起來,手持鬼差令維持著秩序: “大家別擠,再等一等就能去地府……地板上是什么東西?別踩,別踩,劉大媽麻煩您抬一下腳。對,大家勞駕都抬抬腳,看一下地上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第70章 chapter 70 夜班公交車14 被踩在腳下的兩位好歹是天庭的天將, 在最初的幾秒鐘迷茫過后, 立刻用仙力騰空而起。 神仙駕臨, 本該是讓人忍不住跪拜的莊重場面, 問題是這是在病房,兩位天將要想看清屋內的狀況,就必須把握好懸空的高度。 于是, 狹小的病房內, 將近二十厲鬼在底下擠成了餃子, 兩個神仙彎腰飄在天花板下的有限空間,定睛一看! 我的老天爺, 密密麻麻全是擁有百年道行的極惡厲鬼,還有一只千年難遇的聻, 這可是在三界都排的上的罪惡滔天之物! 矮胖天將猛然爆喝一聲:“大膽厲鬼,膽敢在陽間作祟!” 說著抬手就要用仙力除鬼。 竹寧看到從地板里冒出來的兩個古裝不明物,似乎想要傷害鬼魂,拿起鬼差令就砸了過去。 “你要干什么?冥王律,不得傷及死魂!” 眼看矮胖天將的白色仙力, 就要擊打在底下劉大媽的滿腦袋卷發上, 小小的鬼差令牌毫不畏懼地沖了過去, 感受到仙力制約之后仍沒有一點減速的意思, 砰的一聲砸在了矮胖天將的腦門上。 那仙力噗嗤一聲就被打散了, 矮胖天將千年來高高在上, 對凡間和陰界不屑一顧, 哪里受得過這種侮辱, 捂著腦袋氣得大罵:“你這小小鬼差,你竟敢……” 黑無常這時才抬手解了禁制,仿佛根本沒看見方才令牌砸人的景象,緩步而入反問道:“本尊的陽間鬼差,在恪盡職守擺渡鬼魂,有何不妥?” 黑無常身后的章昱謹已經快嚇瘋了,冒死擠進厲鬼堆里,對竹寧小聲說道:“那是天庭中的天將,小竹你……” 那矮胖天將簡直怒不可赦:“這許多厲鬼在此,就連冥府鬼將過來也未必能制服得了,你那區區陽間鬼差,方才還派人來求救,他能擺渡惡鬼?倒是敢出手砸本將!” 竹寧意識到飄在半空捂腦袋的,很可能是天庭的神仙,這時候可不能給陽間鬼差隊伍丟臉。竹寧 正坐在柜子頂,盡職盡責地舉著鬼差令維持秩序:“大家都擠在地面上做什么,瞧把人家天將大人踩的……你們已經是鬼了,可以自己往上飄了?!?/br> 這些剛剛做鬼的厲鬼,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一個個在鬼差大人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開始學飛。 他們不知道闖進來的這幾位是誰,但這位身為陽間鬼差的好小伙子,才是他們的負責人。 厲鬼們搖搖晃晃往半空和屋外飄的時候,很是不滿地看向天花板上矮胖和瘦高的兩位: “你們兩個誰啊,怎么還打人?” “要不人家鬼差小伙子攔著,你是不是要打我的頭?” “人家鬼差小伙子怎么不是在渡鬼,他剛才都說了讓我們等一下,而后把我們全都送到地府,我們正排隊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