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就連對術法陰陽一竅不通的孫明江,都能大概猜測出來,趙太太所謂的得道成仙……應該就是死了。 人死之后鬼魄依舊維持在死亡時的容貌,所以才能造成一種不用飲食不會變老的錯覺。 孫明江急得滿頭大汗:“竹大師,咱們得趕緊找到靜怡,要是讓她在牛家繼續待下去,萬一也得道成仙了,那可怎么辦!” 小絨球有些為難,用鉛筆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道:“我的牙崩了……如果遇到厲害的鬼魄,肯定打不過他們?!?/br> 孫明江是見過小絨球咬掉鬼差半個腦袋,然后又釣魚執法撤了個判官的,對小絨球的實力迷之自信:“竹大師,有您在,牛家的區區幾個鬼魄有什么可怕的?” 事到如今,小絨球也不在隱瞞,實事求是地寫道:“這些鬼魄昨晚攻占了地府的第十閻王殿,不久前還在追殺閻王?!?/br> 就在旁邊二人呆若木雞的時候,小絨球打開禮盒,用爪子指了指里面一百多個鬼面小人,在紙上寫道:“喏,這就是閻王殿里被追殺的陰兵鬼將,暫時在這里避難?!?/br> 一眾陰兵鬼將看到自己被絨球大人提及,齊齊舉刀小何在外面的幾人示意。 然而在魯風和孫明江的眼里,這就是一群胡桃夾子里面的小錫兵,在揮舞牙簽大小的叉子…… 魯風孫明江:“?。?!” 魯風花了幾秒鐘意識到竹寧很可能真的沒說謊后,豆大的汗水嘩嘩直流,琢磨著是不是要先寫份遺書。 剛才還信誓旦旦的孫明江現在連站都站不直了,磕磕巴巴的說道:“也就是說,我們得對上比閻王爺還要厲害的人那個羅什么仙?” 小絨球還沒回答,禮盒里面的鬼將可坐不住了,氣哼哼的想起禮盒的一角,尖聲尖氣的憤怒:“就是那個羅淦,差點把我們一百多號兄弟在閻王殿里砍成rou泥!” 而后小鬼將收起了臉上的怒色,轉向小絨球陪笑的:“絨球大人,還要勞煩您想個法子,把淦和牛家干掉……小的這兒有勾魂鎖,你們要覺得真身過去不保險,可以魂魄先飄過去看看?” 幾人用鬼魄狀態下的趙太太做了個實驗,發現鬼魄這種五感不敏的東西,看不到生魂的存在,也聽不到生魂的交談。 十分鐘后,魂魄狀態下的孫明江和魯風,看了一眼他們倒在床上安安靜靜昏迷著的軀體,而后小心翼翼地跟在竺達施純血犬幼崽后面,溜出了房間。 在走廊兩端守衛的仆從看到溜出來的,是一只不大點的小狗,也就沒去管。 孫明江對這種鬼魂狀態熟門熟路,扭頭看向腿都邁不順的魯風,開始胡吹: “你別用力去踩地板,是飄著的那種勁兒懂么?這么看我還挺有做鬼天賦,上次剛剛被勾魂就走得挺好,哪像你老魯……對了老魯,你也在特調處上班的?什么職位,轉正了嗎?” 魯風的鬼魂被氣得直打飄,但就是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特調處的處長。 走過這一片客房,可以看到很多牛家的家丁在忙前忙后,孫明江和牛靜怡結婚二十多年,這是第一次進老婆的娘家,根本就不認識路。 幾人在孫明江這個牛家姑爺的帶領下,沒頭蒼蠅似的瞎轉了半個多小時后,一陣女人的嘶聲裂肺的哭聲從遠處傳來,終于為一球兩鬼指明了方向。 孫明江忽悠一下飄到了最前面,心急如焚地大叫:“靜怡,你別怕我來了?。?!” 而后朝著那哭聲傳來的方向就沖了過去。 但沖過去之后才看清,正嘶聲裂肺大哭的,不是牛靜怡,而是另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她緊緊抱著懷中咿咿呀呀的嬰兒,抵擋著家丁的拉扯。 孫明江的鬼魂在空中來了個急剎車,大失所望地說道:“這是牛欣蘭弟弟的老婆,好像叫許美妮,幾年前嫁進牛家的?!?/br> “你們別動樂樂,你們誰都別動樂樂……什么神泉洗嬰,全都是封建迷信,才三個月大的嬰兒,怎么能用那臟兮兮的冷水洗澡?你們、你們要害死我的樂樂!”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上去就是啪的就是一耳光,聲色俱厲道:“胡說八道些什么,樂樂是我孫子,是牛家子嗣,我還能害他不成?你要再敢口出不遜,對天羅大仙不敬,我把你嘴巴用針縫上!” 許美妮死不撒手,婦人還欲再打,突然嗷的一聲呼痛,踢腿甩開了不知哪里沖出來的雪白小東西: “哪兒來的小野狗,竟然還敢咬人,快給我打死扔出去!” 誰知旁邊的七八個家丁,眼睛瞪得滾圓,目光中帶著無比的驚恐,伸手指著顛兒顛兒逃跑的絨球狀“小野狗”,哆哆嗦嗦提醒道: “太太,你你你……你的腿……” “怎么了?”婦人正拉扯泣不成聲的許美妮,聞言不耐煩地轉頭,順著家丁的視線望去。 當她發現那“雪白小野狗”不僅是咬了她一口,而是正叼著她的半條腿往外跑的時候,婦人的呼痛變成了一聲響徹云霄的驚恐尖叫; “?。。。。?!” 第41章 chapter 41 兩個妻子13 小絨球現在雖然糯米牙崩了, 但咬不動可以叼著跑呀! 竹寧也不知道為什么, 這些原本堅硬如鐵的鬼魄, 在它的爪子和牙齒下,全都變成了一拉就斷的薄脆……就像食物一樣易掰易咬。 那些追殺閻王的鬼魄, 還要堅硬一些,但牛家這些剛生成不久的鬼魄, 一個個脆皮得很。 于是,在中年婦人的尖叫聲中,牛家幾個沒能反應過來的仆人, 眼睜睜看著這只白色小野狗,叼著女主人的半條腿, 邁著小碎步沖下樓, 跑沒影兒了。 “快追快給我追呀?。?!”中年婦人尖聲哭叫:“我的腿……” 牛家的仆人也害怕得不行, 他們是拿工資干活, 又不是賣命的,幾人只得在女主人的命令下奮力往前沖, 等拐過樓梯口之后, 便驟然放慢了腳步,嘴里嗚呀呀喊打喊殺,但就是不敢往前追。 牛家家丁想起剛才那副驚悚的畫面,腿肚子都開始打轉,一下就能掰斷條腿, 這哪里是小狗, 這是恐怖片里的惡魔犬, 誰也不想和那兇殘的小野狗轉個正著! 于是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小絨球順利邁著小短腿,叼著半塊巨大的糖棒,沖下了樓。 而剛才陷入絕望之中的徐美妮,先是被的兇殘的小狗嚇了一跳,而后趁著自己的婆婆斷了腿的功夫,連忙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反鎖上了門。 又用沙發把門頂住之后,臉上帶著個紅紅巴掌印在許美妮這才嗚嗚的小聲哭了起來。 樓下,小絨球很是機智地繞到了豪宅后面的花叢中,開始用爪子嘩嘩嘩地刨土,決定掩埋自己的犯罪痕跡。 雖說這半條腿對于小絨球來說,就是半個超大的糖棒,但小絨球能把整個人吞下,但是帶著腳的半條腿,它卻并不想吞,有點惡心…… 還好,領孫明江進門的家丁和剛才的并不是一撥,并沒有人認出來這白色小野狗就是這位姑爺的竺達施純血犬。 孫明江和魯風兩個鬼魂,蹲在花叢邊的土地上,看著絨球大人慢慢刨土挖坑,旁邊放著半條人腿,活像的殺人拋尸現場。 魯風還有點心虛:“竹調查員,要不你再挖快點?要是被人看見……” 孫明江毫不在意:“看見就看見,不就是咬掉她半條腿嗎?竹大師你慢慢挖?!?/br> 然而小絨球對上鬼魄或者鬼魂十分勇猛,但挖起土來卻很慢,在這個進度緩慢的埋尸過程中,孫明江隔三差五就要大喊一聲牛靜怡,而后在這個喊魂的空隙,和旁邊的一魂魄一絨球說起來剛剛那個許美妮。 “牛家人丁興旺,靜怡他爹那一輩應該是有8個兄弟,但我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兩個——牛金海和牛金元,是八個兄弟里面的老大和老二?!?/br> “老大牛金海娶了盒子里的趙太太,只有靜怡這一個閨女,當初靜怡離開家和我結婚后,牛家人氣得差點沒拿刀砍上門來?!?/br> “老二牛金元娶的是那個盒子里的趙太太的meimei,小趙太太——這半條腿就是小趙太太的。牛金元有個大女兒牛欣蘭,和小兒子牛喜民?!?/br> “牛欣蘭我一直沒見過,但總聽牛家人說,這個女兒不孝順不歸家什么的,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說牛欣蘭要結親……牛欣蘭的弟弟牛喜民完全就是個二愣子,那許美妮當時還是個名校畢業生,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嫁給了傻不愣登的牛喜民……對了,你們之前說牛欣蘭死了?” 小絨球專注刨土,鬼魂魯風開口說道:“你不認識牛欣蘭,應該認識夏欣蘭吧,就是那個電影明星?她就是改名之后的牛欣蘭,兩個月前在北郊一里河的出租房內自殺身亡?!?/br> 孫明江打了個哆嗦,后怕道:“這牛家除了靜怡之外,就沒有正常人了!” 魯風很想說,牛靜怡魄都飄出來了算……算正常?但終究出于禮貌沒敢說出口。 小絨球終于將斷腿埋進了花壇,它先是抖了抖毛,而后得意的跳上去用后爪噠噠踩了兩下,把新鮮的泥土踩得實了一點。 孫明江介紹完了他認識的這一小撮牛家人,又開始扯著脖子在院子里喊魂:“靜怡?。?!” 正當他準備像往常那樣失望垂頭的時候,這聲“靜怡”真的引來了回音。 一聲若有若無的女人的聲音,從從孫明江的耳后傳來,不真切得仿佛是幻覺:“明江,是你嗎?” 孫明江大喜的轉頭:“靜怡?”然而他身后什么也沒有,只有在陽光下開得鮮艷的月季花田。 孫明江大驚失色:“靜怡不會變成花兒了吧!” 但顯然是沒有,因為又有一聲幽幽的呼喚,從孫明江的耳邊傳來:“明江……” 那聲音就像深夜江邊的微風,嗚嗚作響如泣如訴。 孫明江再回頭,依舊什么也沒有,這回他心里有點發毛了,鬼魂狀態下的孫明江搓了搓胳膊:“這怎么回事,竹大師你聽見了嗎?靜怡好像在叫我……” 然而竹寧哪里聽得見那么遠的耳語聲,小絨球和魯風齊齊搖頭。 孫明江找了一圈,還是沒能找到他的妻子,孫明江更覺得慎得慌:“竹大師,咱們還是快走吧……” 小絨球也很想離開拋尸現場,于是兩魂一絨球避開牛家家丁,偷偷向豪宅里面走去,想去尋找牛靜怡的住所。 但小絨球剛剛爬到二層,就看見一個圓臉男人在咣咣咣的砸門,扯著脖子大喊:“許美妮你開門!我們牛家人出生百天都是要用圣水洗嬰的,你鬧什么脾氣?神水哪里會臟,這孩子越是嬌養才越生病,你看我這些年生過病嗎?” 門內傳來許美妮受到驚嚇后的大哭:“牛喜民你給我滾開,你們牛家人都信了邪教,沒一個正常的!” 牛喜民開始用力撞門:“美妮你是我媳婦兒,樂樂是我兒子,都得聽我的……你要敢觸怒天羅大仙,你就不是個好人,你開門!” 隨著卡巴一聲,門鎖被踹斷了,就連抵著門的沙發都被推開了一條縫,許美妮邊哭邊抱著兒子往床后面躲,但牛喜民咱們的聲音卻戛然而止,門也不動了…… 許美妮驚恐的看著門縫,片刻之后,一只雪白的小絨球雄赳赳氣昂昂,打著小飽嗝邁了進來。 就在許美妮剛要尖叫的往床上躲的時候,就看到這只雪白小野狗用爪子遞上了一張工作證,上面印著幾個大字——特別調查處。 許美妮抱著兒子將信將疑的翻看著這個工作證,試圖將照片中的年輕男孩,和地上這只絨團子對上號。 就在這時許美妮突然看見一個50多歲的淡青色中年鬼魂,和一個40多歲的西裝鬼魂,一先一后的從墻壁里穿了進來。 許美妮睜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墻壁:“鬼……有鬼……” 孫明江倒是不見外,看到有人和他說話,還樂呵呵的回應:“哎呀弟妹,你好你好!你能看見鬼?天分不錯呀,那個什么……我是牛家的姑爺孫明江,靜怡應該跟你說起過?” 魯風也一本正經的打招呼:“這位同志你好,我們兩個不太算是鬼,只不過是離開身體的靈魂?!?/br> 就在許美妮驚疑不定的時候,在那兩只鬼身后,還有一個透明的,就像塑料袋一樣的女鬼的虛影,飄飄忽忽的跟了進來。 許美妮指向后面:“有三只鬼……” 孫明江和魯風聞言齊齊回頭,而后就看到墻面上那只披頭散發的女鬼臉,模模糊糊的五官都融成了一片。 孫明江嚇得直接躥上了天花板:“啊鬼呀?。?!” 誰知那女鬼也開了口,一改方才的氣若游絲:“孫明江你這個耳聾的傻蛋!老娘喊了你一路,你都沒聽見嗎,跑那么快干嘛?” 而后這都快散了架的女鬼,氣得不再理孫明江,而是飄飄悠悠的去和許美妮打招呼:“大妹子你別怕,我是你的大姑子牛靜怡,我也不是鬼……就是魂飄出來時間太長,快散架了?!?/br> 抱著天花板吊燈的孫明江降落下來,看著呢沒了人形的女鬼:“靜怡?” 女鬼模模糊糊的臉轉向孫明江,音調立馬就高了起來:“孫明江你這個沒良心的,當時你被那個惡鬼勾了魂,老娘還哭了好久,結果你回來就躲著我在病房里繞圈,老娘追都追不上……結果你自己倒是回身體里去了,留老娘一個人在外面曬太陽?” 從面相上看,牛靜怡的鬼魂確實沒少曬太陽,已經化成了一灘透明的漿糊,馬上就要煙消云散。 這幾句猶如回光返照般的高聲怒罵聲一出口,本來已經薄到極致的魂魄又淺淡了些許,嘩啦一下就散成了一大灘,徹底沒了人形。 身為特調處處長的魯也圍了上來,觀察著地上的那一灘,而后搖著頭下了專業結論:“生魂飄出來太久,陰氣散盡已經不行了……幾位節哀吧?!?/br> 許美妮也自責的不行,蹲在地上看著那一大灘大姑子:“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罵你女鬼,靜…靜怡你說句話好不好?” 孫明江手足無措地圍著地上那一大灘老婆團團打轉,驚恐大哭:“靜怡,靜怡你怎么樣……你別癱啊,努力往上飄一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