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然而,小絨球的那個新認主的鬼差玉牌,也沾染上了小主人的心性。 小主人發出了去無常殿的請求,我身為堂堂鬼差令牌,怎能帶不進去? 說時遲,那時快,小小墨玉玉牌鬼氣猛然爆發,帶著小絨球朝著那幽暗冷寂的大殿——砰?。。?! 一只小絨球從殿門被撞出的大洞中急射而入,咣當一下撞在了柱子上,緊緊抱住的垃圾桶里的東西,天女散花般潑了出去。 三十多個歪瓜裂棗的鬼魂,炮彈般稀里嘩啦地砸在了大殿里。 黑無常:“……” 正在縫補黑袍的手,微微顫抖。 冥王都不能說進就進的無常殿,禁制被撞破了? 如果正在上面吃速效救魂丸的章昱謹看到這一幕,說不定會對著自己那“老成持重”的鬼差令,罵個三天三夜。 但事實就是,章昱謹那理智而謹慎的鬼差令牌,在感受到主人力量的差距,以及半心梗的身體狀態后,連地府都不進了。 而小絨球的鬼差令牌,卻神氣十足地帶著自己的小主人,撞破了無常殿的大門。 小絨球從柱子后面爬了起來: “唧唧?唧唧唧!”無常大人?我帶來了陽間滯留的鬼魂! 黑無常通曉萬物之語,小絨球的叫聲自然能明白,聽著小家伙聲音中對“無常大人”的敬佩和孺慕,黑無常隱去了身形。 平日里嚇唬逗弄一二,也就罷了。 讓那小家伙知道堂堂黑無常,就是之前那極為駭人的惡鬼?還是被咬得狼狽不堪的惡鬼? 不,絕不。 小絨球邁開小短腿,從柱子后面繞了出來,看著宛如垃圾場的無常殿,頓時懊惱了起來。 天吶,我第一天當陽間鬼差就弄得一團亂! 小絨球連忙努力向前挪動著,去撿地上垃圾似的鬼魂。 一屋子鬼魂從垃圾桶飛出來之后,便恢復了正常大小,但一個個皺皺巴巴地宛如被搗過的大蒜,氣若游絲地哀嚎著。 小絨球認認真真,牽起一個,又去牽第二個,再拖著它們挪向第三個,而后……它的絨球小爪子就抓不下了。 小絨球為難地左右看了看,而后一眼望見了桌案之上,一條玄黑色的帶子,而后拖著三只鬼,邁開小短腿就跑了過去。 用絨球爪子寶貝似的抓住黑帶子的一端,往自己懷里這里拽去,看起來是想用這根沒人要的繩子來栓鬼。 隱身中的黑無常面無表情,伸手按住了自己搭在桌案上的束帶: 不,你不能用本尊的腰帶去綁鬼。 還是臭氣熏天像在垃圾場里放過幾年的臟鬼! 但顯然,小絨球覺得它可以。 小絨球用爪子使勁抓住黑繩子,往自己懷里拉。 黑無常輕輕一拽,把腰帶束回了長袍,小絨球一跟頭滾了個圈,坐在桌案上茫茫然抱著繩子的一端。 黑無常忍住笑,湊近看著這無措的小家伙。但緊接著他就笑不出來了,小絨球亮晶晶的眼睛猛然睜大,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而后小絨球費力拉過桌案邊的破爛鬼魂,開始努力往黑繩子上綁,然后又去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黑袍束帶由鬼氣所凝,在小絨球手中竟是可以無限延長。于是敬業無比的小絨球,認認真真系著蝴蝶結,把三十多個破破爛爛的惡鬼,和尊貴的但隱身了的黑無常大人拴在一起。 而后拉著這一大串,向殿外走去。 黑無常:“?。?!” 第24章 chapter 24 一只小小的絨球在最前面走著,后面牽了長長一隊比它大幾十倍的歪瓜裂棗的惡鬼。 這個奇異的組合勉強取悅了黑無常,感受到腰帶的牽拉,他勉為其難地站起身來,跟在隊伍的末尾,陪著這小絨球往前走,看看它到底想拿這些鬼怎么辦。 (黑無常:并不承認我也被拴在腰帶上。) 小絨球驕傲極了,我并沒有搞砸任務!兩位無常大人都不在殿中,那就帶著這些鬼魂去外面看看,其他鬼差把鬼送到哪里,我就把鬼送到哪里。 于是,小絨球牽著黑繩子,雄赳赳氣昂昂往外走去。 無常殿外,一片霧蒙蒙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處許多座巍峨的宮殿,每座宮殿都有數十丈座,最大的一座甚至有百丈。每座宮殿的大門兩側都掛著兩盞暗紅色的碩大的燈籠。 遠處的宮殿影影綽綽的看不太清,更遠的只能看見兩點幽幽的紅光。 小絨球有些害怕了,但它看了看爪子中的鬼差令,又重新自信了幾分,他可是地府的正式職工。 跨越了無常殿外這一片寂靜的黑暗,前方驟然熱鬧了起來,仿佛是從肅穆森嚴的天牢到了人聲鼎沸的鬧市口。 身著短褂官服的陰差,兩人一組壓著鬼魂,向不遠處的偏殿行進。 小絨球總算見到了同事,它也牽著自己那一大串,昂首挺胸加入了向前行進的行列。 現在的地府,已經在冥王一派的極力主張下,在各判官殿中鑄造了了引魂石。 絕大多數正常死亡的鬼魂,不需要陰差押解,自己便會被牽引著飄蕩而下,從判官殿里的引魂石中冒出來,審判后再入輪回。 能被陰差押解的,大多是惡念極強的老鬼厲鬼。 路上惡鬼的哀嚎慘叫此起彼伏,夾雜著厲鬼的嘶聲威脅,鬼魅滲人的咯咯嬌笑…… 身著官服的陰差具是橫眉怒目,威懾著自己鎖鏈間的鬼魂,冷如寒冰的勾魂索煞氣逼人,只要陰差稍一用力,鬼魂身上便被燒灼得青煙直冒,滋滋作響。 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般的景象。 而其卻夾雜著個格格不入的存在,一只小小的雪白絨球,跟在陰差隊伍中邁著小短腿,一本正經向前行進著。 絨球爪子中抓著的黑色細繩,和陰差的勾魂索相比,簡直就是在過家家,但就是這看起來一剪就斷的細繩子,栓了好大一長串的惡鬼,放風箏似的拉著往前走。 這幾十個魂魄濃黑,一看就是大惡之徒的惡鬼,卻絲毫沒有掙扎逃脫的意思,一個個仿佛被棒槌砸過似的,皺皺巴巴往外漏著鬼氣,氣若游絲地跟隊。 “大人,救命?。。?!” 正當小絨球努力邁著小短腿,剛剛拐過一座偏殿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鬼,噗通跪倒在它的絨爪爪前,哭得好不凄慘: “鬼差大人,您跟他們說說,他們肯定是弄錯了,我剛剛落水半秒就被勾了魂魄,我還沒被淹死??!” 鎖著這西裝鬼的,是比尋常陰差龐大兇惡數倍的兩個青面巨鬼。 這西裝鬼方才一直抱著柱子不住喊叫不肯向前,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不太兇惡的絨球鬼差,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救星。 青面巨鬼沒管地上的小球,而是狠狠一拉勾魂索,朝著那西裝鬼道:“廢什么話,快走?!?/br> 西裝鬼被拉得一個踉蹌,但還跪在小絨球前死也不起:“大人,我我我……我才剛剛掉進水里半秒,就算淹死也沒這么快??!” 眼看那西裝鬼被勾魂索灼燒得皮開rou綻,小絨球壯著膽子上前一步,用絨爪爪一jio踩在了傷魂的勾魂索上,而后仰頭向兩位巨鬼同事,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唧——”等等! 小小的墨玉玉牌自豪地閃了閃光。 小絨球身后,長長的惡鬼隊伍基本都還沒拐過來,那青面巨鬼看到陽間鬼差四字,就已經厭惡地皺眉,低頭看到這舉著令牌的弱兮兮絨球,更是嗤笑一聲: “不成人形的半妖?那黑袍子身邊真是沒人了……滾一邊去!” 說罷一腳踢了過去! 小絨球趕忙往旁邊躲閃,可可憐憐滾了好大一跤,才躲開了巨鬼的踢踹。 看到這情景,一直吊在末尾,視察自己的絨球工作的黑無常,臉色倏然陰暗了下來。 黑無常開始不滿足隊末,這個不能護住小絨球的位置,他保持著隱身狀態,大步向前。 行進中的鬼魂長列,在最后一位的異軍突起下,愣生生被拉成了j型,同在末尾的惡鬼雖然戰戰兢兢地想要放慢腳步,保持隊伍的絕對整齊,但哪里拉得過黑無常? 于是行進中的鬼魂大隊,開始從j型,漸漸向u型演變。 領頭的竹寧沒注意到鬼魂大隊的隊形變換,小絨球正一臉嚴肅地握著鬼差令,執著跟在兩只巨鬼的腳后,不許那西裝鬼就這么稀里糊涂被帶走。 兩只巨鬼懶得去管那自不量力的小球子,不由分說拽著勾魂索就往前走:“淹死快慢又如何,休得胡攪蠻纏!” 西裝鬼被拖在地上突然暴喝了一聲: “我不可能淹死……我會游泳?。。。?!” 兩個巨鬼聽罷,略顯心虛。 方才的時候小絨球剛拐過偏殿,鬼魂大隊還沒甩過來,現在小絨球的鬼魂方陣,沒有鐵鎖的鏗鏘碰撞,惡鬼也一個個噤若寒蟬安靜得出奇。 故而,兩只青面巨鬼竟是誰都沒注意到,那毫不起眼的小絨球還牽著東西。 “你勾魂勾那么快做什么,好歹讓他泡一會兒?!?/br> “不快點,他自己游上岸去了,他和生死簿同名的那個怎么對的上,難道在岸上淹死嗎?好不容易蹲到個富商,香火供奉不會少的!” “噓!別在這兒說,萬一那黑袍子聽見,咱們倆可就都交代了?!本薰淼穆曇糁袔е钌畹奈窇郑骸暗搅伺泄俚钤僬f,李判官是咱們的人,殿里外客不能匿形,更安全些?!?/br> 青面巨鬼的聲音壓得極低,然而…… 鬼魂方陣已經被異軍突起的黑無常大人,從u型拉成了o型,宛如個浩浩蕩蕩的巨大橢圓,正靜靜綴在青面巨鬼的后面,向前行進著。 兩巨鬼還想繼續交頭接耳,討論一下勒索香火供奉的事宜,余光猛然看見后面的一大串聽眾: “嚯?。。。?!” 第25章 chapter 25 青面巨鬼嚇得一個激靈,眼睛圓睜得銅鈴大! 后面三十多只鬼魂,也無精打采地瞪著倆青面巨鬼,同時徒勞地試圖維持隊列的整齊。 青面巨鬼們心慌了,如今地府查得嚴,就連閻王爺吃起孝敬來都縮手縮腳,他們這兩個小陰司,也只敢找個同名同姓的倒霉鬼,順水推舟錯勾魂魄,勒索些香火。 結果卻被這么一大群惡鬼給聽見了! 青面巨鬼很快便把這種種驚怒,全都轉嫁到地上的小絨球身上,要不是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多管閑事,能鬧出這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