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求放過_分節閱讀_33
“好!”他驀然一聲大叫,“既然班中候都對小比無甚異議,那么,我們就以一月為期如何?” “無需這么久,”梁玨笑道:“十日,長水營只需要十日的時間就能完成訓練,參加小比?!?/br> 眾人聞言都吃了一驚。十日如何能將一個孱弱的長水營變得強壯? 陳貴聽兩人這番對答,竟將班始也拉了下水,而且梁玨居然以十日為期,當下便想阻止。 然而梁開防的就是這一出,今日他在陳貴面前大失面子,立意要以小比來羞辱整個長水營,一聽梁玨這么說,立即叫道:“好!既然尊駕如此爽快,那我們就以十日為期,十日后總校場見!” 說完,他領著隨從,飛快地撤了。 陳貴阻攔不及,只得瞪著梁玨,冷聲質問:“你有何資格代表長水營答應小比?” “要是不答應,他一定會有另外的提議,總之不會讓你好過?!绷韩k解釋了一句,然后,就見他咬牙握拳,昂然說道:“何況,身為男兒郎,血性是我們立足于世上的根本,怎能因為可能打不過就不打?” 陳貴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慚愧。他原來頗為看不慣梁玨,覺得他身為一個男子,卻長得太過美貌,體格又文弱,此刻聽到他這么說,覺得自己倒是小瞧他了,此人頗有幾分風骨。 “萬一,我是說萬一,”龐掌柜邁著穩重的步子走過來,拈著頜下短須說道,“萬一長水營輸了呢?” 梁玨露出了一個非常和善的微笑:“龐掌柜,您這間藥鋪里面應該有不少藥吧?我湊巧知道有那么幾種藥,平常人不小心吃進肚子里就會頭昏眼花、四肢無力,所以,長水營是不可能會輸的……” 陳貴不可思議地瞪著他——所謂的風骨,對于此人來說只怕是根本不存在的物事。 ************************************************************************** 中候府。 正房內,班始正坐于榻上,就著放在案幾上的朱雀銅油燈所發出的亮光看公文。他面前的那張案幾上面放滿了竹簡,矮榻兩邊也堆著好幾摞。 班始身兼長安京兆尹一職,這雖然是縣一級的職位,但長安作為與東都雒陽相輝映的西都,城大事雜,身為長安城的最高行政長官,需要他處理的公務有很多。按照班始的吩咐,當他外出巡營的時候,長安的京兆尹府就得派人定期將公文送到他所在的地方,以便事務能得到及時處理。 放在案上的銅油燈離班始頗近,恰好窗外吹進來一陣風,油燈的火舌突地一偏,差點燎上了他的下頜。 班始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竹簡,將油燈移得稍遠些。 再次拿起竹簡正要看,班始想到一事,抬頭問道:“子瞻,叔父那邊可安頓好了?” 屏風后面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已安頓好。長史已經歇下了,雖經這一路長途跋涉,但長史身子骨健壯,仍是精神奕奕?!?/br> 班始微微一笑,喃喃地說道:“能離開雒陽,他自然高興?!?/br> 按照班始的吩咐,子瞻接了班勇出獄后,便將他悄悄地藏在一輛馬車上,綴在隊伍后面一同從雒陽出發,來到了宣曲。這也是班始性子謹慎,班勇出獄后的去處本無限制,但班始恐有變故,這才小心從事。 窗外夜色深濃,子時已經過了。班始突地想到,梁玨與陳貴去龐家藥鋪也有大半個時辰了,怎地還不回來?難道出了什么事? 班始心中有些懊惱,早知應該派晉明與他倆一道去的。 正如此想著,前院傳來一陣語聲,聽著像是梁玨他們回來了。過了片刻,晉明果然來報,說梁玨求見。 班始松了一口氣,揮了揮手,“時辰不早了,他跑了一整天應該也累了,你讓他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說?!?/br> “他說有急事,一定要現在說?!?/br> 班始有些詫異,那小子能有什么急事? 梁玨進來的時候看不出一絲著急的樣子,眼晴很亮,臉上笑得很燦爛,甚至可以說是諂媚,他就這么笑著在班始對面的矮榻上落座。 如今班始對他已算是有一些了解了,開口就問:“說吧,你闖了什么禍?” 梁玨十分驚詫:“哎喲,像我這么老實穩重的人怎么會闖禍呢?”說罷自己倒撐不住笑了。然后他就一五一十地將在龐家藥鋪里面發生的事告訴了班始,說得很詳細,沒有一絲隱瞞。 在陳貴問出“你有什么資格代表長水營”這句話的時候,梁玨便知道他一定會將此事源源本本地報告給徐沖,所以他一回來就求見班始。 他要趕在徐沖向他發難之前取得班始的支持。 班始聽完梁玨的敘說后,并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思忖了片刻。 ——看我老板多么沉穩,后世那些一點就炸的妖艷賤貨總裁根本沒法跟他比! 因自作主張答應小比,梁玨心中其實有些惴惴,此刻見自家老板沒有立即指責自己,便覺得很欣慰。 他說得口干舌燥,一轉眼看見案幾上放著一杯飲子,想也不想地拿起來一飲而盡。 那是一杯蜜水,流過喉嚨的時候感覺很滋潤。 梁玨舔了舔嘴唇,嗯,嘴唇也是甜的。 一抬頭卻發現班始望過來的神情有些異樣,梁玨看看手中的杯子,突然醒悟過來,忙道:“嘿嘿,真對不住,我竟然把中候要喝的蜜水給喝完了,我這就叫人奉一杯給中候……” 班始擺了擺手,“不必了?!?/br> 他躇躊了一會兒,終究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這杯蜜水,我方才喝過的。 朱雀油燈的燈光十分明亮,班始清晰地看到梁玨那淡紅的雙唇被蜜水潤澤得亮晶晶的,在那張俊秀的臉上,有一個懶洋洋的笑,就像春天里的小樹那般無憂無慮,高高興興地只管長個子,堅信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出身世家的班始自幼便見過不少英俊少年。他們大多是侍童,知道自己長得好,又知長相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于是自豪里面便混著一種悲哀。眼光一接觸,他們會立即綻開卑順的笑,像一朵因為過于單薄而小心翼翼的花。 然而梁玨從不如此。他偶爾也會奉承、迎合,但似乎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像是一個聰明機警的小獸,眼珠子經常骨碌碌地轉,一轉就能生出好幾個鬼主意,就連他說的奉承話也是鬼主意的一部分。 班始突然明白為何自己會看梁玨特別順眼了——因為他一直笑得開心。 他年少失怙,而后被陰城納為男寵,又經歷過香蝶之死、被迫出雒陽等變故,若是換了別人,只怕早就變得陰沉世故,可他沒有。從雒陽到宣曲經歷了大半個月,一路急行軍,這個少年為了跟上大隊吃了不少苦頭,練騎術時墜馬好幾次,手腳都曾受過傷,聽晉明說他的大腿內側因長時間騎馬而被磨得鮮血淋漓,他也只是咬牙自行上藥,實在受不了了,就去馬車上躺一會兒,第二天繼續練騎術。 世上只有兩種人可以在經歷過世事折磨后仍然不改顏色,一種是生性堅強的人,另一種是天生涼薄之人。 班始確信梁玨不是后者,因為,他的眼光總是那么溫暖,被他笑瞇瞇地望著,就像沐浴在春陽中一樣。 這種溫暖,令人很想獨占。 班始吸了一口氣,他突然覺得口很干,這應該是蜜水喝得不夠的緣故,他抬眼望望梁玨潤澤的雙唇,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念頭:若是他伸出手指按上一按,然后再將手指送進自己口中嘗嘗,說不定還能嘗到一點蜜水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