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求放過_分節閱讀_22
正午的秋陽有些猛烈,為免人馬疲乏,這三天來都是到正午時便停下來略作休整,吃些干糧。晉明聽梁玨這么一說,看看時候確實差不多了,便示意隊伍停下。 騎士們便紛紛下馬,躲在路旁的樹蔭下休息。 梁玨笨手笨腳地從馬車上爬下來,揉了揉發麻的屁股,活動一下四肢,伸長脖子望望前方綿長的山路,轉頭問已經下了馬的晉明:“光明,我們是不是過個幾天就能到長安了?” 中學時梁玨的地理學得很差,后來更是全部扔回給老師,對于洛陽與長安兩地的距離完全沒有概念,只記得在后世曾有個酷愛旅游的大學同學說過坐大巴只需幾個小時,漢朝的交通沒有那么發達,但花上幾天時間應該能到吧? 趕輜車的中年漢子恰巧站在晉明身邊,聽了他的話,不禁哈哈大笑:“這位小郎君真會頑笑,長安距離雒陽有千里之遙,沒有一個月如何到得?” 這漢子乃是一個輔兵,他見梁玨與班中候的親隨晉明如此熟稔,有心巴結梁玨,便以尊稱來稱呼他。 “什么?”梁玨如有五雷轟頂,結結巴巴地再問一遍:“光明,這,這是真的么?要一,一個月這么久?” 晉明點點頭:“原來你竟不知道么?是了,你從未出過遠門,對這些事便不甚了解。此去長安多山路,馬兒容易疲勞,若是過于催逼就會累倒馬兒,況我們本就提前出了雒陽,即便不惶急趕路,也能在限定期限內到達長安?!?/br> 梁玨張目結舌,一個月!他的屁股一定會爛。 “沒有辦法快一點么?” 晉明還未答,那趕車的中年漢子便笑道:“人想快,但馬兒跑不了快,小郎君您看,”他邊說邊彎腰抬起拉車的那匹馬的右前蹄讓梁玨看清楚:“這只蹄快裂了?!?/br> 只見一條裂縫從接觸地面的蹄端攀延而上,在蹄的另一側還有一條較細的縫,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條細縫應該會逐漸擴大。因為蹄兒已然有所損傷,這匹馬兒的精神不大好,懨懨地垂著頭。 “唉,前蹄只怕遲早會廢掉,可憐哪?!敝心隄h子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一邊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抬起馬兒的右前蹄,另一只手便將樹枝用力劃進馬蹄底部的三角溝壑,清除陷在里面的淤泥與碎葉等雜物。 骯臟之物若是一直積在那里會滋生細菌。這漢子自然不知何為“細菌”,但他常年養馬,經驗告訴他若不清理馬蹄底部的小溝,過不了多久馬兒便會走不了路了。 梁玨瞪著那只馬蹄,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過了一會兒總算想起來了,便問道:“這馬兒為何沒打馬蹄鐵?” 漢子愕然抬頭:“馬蹄鐵?那是何物?” 梁玨猛地一拍自己額頭——這個時代還沒有馬蹄鐵! 在這支隊伍中班始乃是地位最高的長官,然而他卻沒有享用任何特權,休憩的時候和大家一樣席地而坐,吃食也都一樣。 此刻他正背靠著一棵銀杏樹坐在地上,姿態慵懶,看似放松,然而長劍卻片刻不離手。金燦燦的銀杏葉隨風而落,擦過了他的長睫和側臉,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卻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仍然神情漠然地望著遠方,似乎在想著什么心事。 偶一轉眼,班始就看見那個美貌的少年笑嘻嘻地朝自己走過來。絳色衣袍將他的膚色襯得愈發瑩白似玉,明明只是一件樸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知怎地卻顯得分外好看。頭上戴的武冠已有些歪了,于是幾縷發絲便漏了下來,飄蕩在他的臉頰邊。 這人像是不習慣穿麻鞋,行走時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若是他人這般形狀只會令人覺得可笑,但由他做出來卻有一種稚氣的可愛。 待他走近,班始見他那雙靈動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就知道此人肯定在想著什么鬼主意,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情突然變好了些。 梁玨走到班始面前施了一禮,道:“中候,方才小人看到拉車的馬兒因長途跋涉,前蹄即將開裂,便想著人既能穿鞋來保護自己腳掌,為何不能給馬兒也穿雙鞋來保護馬蹄?如此一來,馬蹄的磨損必將大大降低,馬兒也能跑得更快?!?/br> 第19章 情動 這種說法當真聞所未聞,班始的性子向來謹慎,聞言并未立即詰問,而是略略思考了一番。然而坐在附近的他的下屬卻多是粗人,嘴巴比腦袋快,一聽梁玨這么說,立即哈哈大笑:“給馬穿鞋……虧他想得出!馬兒怎會乖乖聽話?只怕跑沒兩步那鞋便飛脫了?!?/br> “就是。再說用什么來做鞋呢?用草繩的話,那鞋一下子便爛了?!?/br> 梁玨不慌不忙地笑道:“自然不能用草繩,要用鐵,而且要把這雙鐵鞋釘在馬蹄上,這樣就不會松脫了?!?/br> 眾人嘩然:“釘在馬蹄上!那馬兒得有多痛,如何還能跑?” “是啊,從來人穿鞋就只是套上腳而已,何曾聽說過把鞋子釘在自己腳掌上的?” 梁玨轉頭見那個用樹枝清理馬蹄的中年漢子也圍了近來,便叫他抬起一匹馬的后蹄:“諸位請看,馬蹄外圍這一層沒有毛,也沒有rou,而是一層很厚的硬角甲,這層硬角甲便像是人的腳趾甲。試想一想,馬兒的硬角甲既長且厚,即便在這一層厚甲上釘釘子又有什么關系呢?” 眾人聽了議論紛紛,梁玨又對班始說道:“這世上每一件新鮮事物,無不出自于人的奇思妙想,不試著做一做又怎知行不通?” 此言有理。班始便問道:“你想如何做?” 梁玨不答反問:“不知這隊伍之中有無人懂打造鐵具?” 中年漢子聽他一問,忙道:“小人懂!” 人群中有人哄笑:“劉老三,你那也叫懂?那我也懂?!?/br> 那劉老三漲紅了臉,分辨道:“至少小人明白小郎君的話,馬蹄下都是硬皮,釘上鐵鞋馬兒痛得也不如何分明?!闭f到這里他轉向班始與梁玨:“小人的堂兄在距離此地三十里的賀家村做鐵匠,若小郎君需要打造鐵鞋,小人可騎快馬去賀家莊叫堂兄幫忙,但需小郎君告知小人那鐵鞋如何打來?!?/br> 梁玨見班始點了點頭,便拉著那劉老三走到一側,兩人蹲在地上嘀嘀咕咕,梁玨隨手撿了條樹枝,在地上比劃著什么。過了約摸半盞茶的工夫,劉老三點點頭,表示他已記住了,便站起來向班始施了一禮,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晉明忍不住問梁玨:“馬兒若穿了鐵鞋,當真能跑得更快?” 梁玨望著劉老三跑遠的背影,悠然笑道:“光明可曾聽過‘無鞋不成馬’這句話?沒聽過?那就對了,因為這話是我說的。至于馬兒穿了鐵鞋后能跑多快,你日后便知道了?!?/br> 班始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你是如何知道那鐵鞋該如何打造的?” 換了他人或許不知,但梁玨卻知道得很清楚。他在福利院長大,從小便有個好心的助學人為他繳學費,那人是一名馴馬師,對梁玨的生活很是關心,不時寫電郵鼓勵他好好學習,有時也會向他講述自己的工作與生活,其中有三封電郵便詳細講解了如何打馬蹄鐵的經過。 真實原因不便道出,梁玨臉色一正,神情肅然:“這鐵鞋打造之法乃是一位高人傳授于我的?!闭f了這含含糊糊的一句,他便閉口不語,并不打算提及那位高人是誰。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紛紛交頭接耳,卻再也無人質疑他。 適當保持一些神秘感,聽眾反而更加深信不疑。這是梁玨做銷售一職時得到的經驗。 班始默默地望著梁玨,在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時,他以為這人只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可是后來發生的事卻令班始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少年。日后他還會令自己驚奇多少次?這人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未曾使出來?他所說的“遇仙”一事到底屬不屬實? 正想著,就見梁玨抬起頭,低聲說道:“中候,小的還有話想說?!?/br> 班始便隨他離開人群,走到一處較僻靜處。 梁玨便將那句一直在腦中盤旋的詩吟了出來:“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 此句一出,班始眼中精光大盛。這句詩中涉及到兩個人物:終軍,字子云,乃武帝朝中人,先出使匈奴,后出使南越并在南越遇害,享年不過二十許,世人憾其早逝,又感其少年英勇,因此事跡便流傳了下來;而“班定遠”則更是班始異常熟悉的人物。 此二人,終軍以弱冠之年先后出使匈奴與南越,每次出使前都做好了不復往返的打算,最終身死異國;班超則在不惑之齡投筆從戎,率領三十六名部屬出使西域,結果平定了五十多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