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求放過_分節閱讀_13
梁玨笑道:“倒沒有這規矩,不過晉兄需知一個道理:舉凡吃食,若與別人搶著吃便會更好吃?!?/br> 晉明笑道:“受教,受教?!?/br> 溫暖的秋陽下,寬弘樓的影子悄悄地在地上偏移,颯然而起的秋風中帶著幾分爽脆,跪坐在席上的少年面如冠玉,言笑晏晏,神采飛揚。很久之后班始仍記得這一幕,這個少年的身影就是在這日悄悄地潛進了他的心底。 當蓮藕老鴨湯端上來的時候,班始這才發覺今日這一餐已用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做事一向果決,就餐時盡量簡單,向來不耐煩在吃食上浪費時間,然而今日卻在阿六的談笑風生中渾然不覺時間之流逝。 望望那個身穿月白長袍的少年,他微一沉吟,問道:“阿六可愿隨我前去西都長安?” 梁玨捧著老鴨湯喝得正高興,不承想聽到這一句,差點將口中的湯悉數噴出。 他,他只是想刷一刷大BOSS的好感,沒想到刷過頭了! 班始竟然想將他隨身攜帶,這對于他來說無論如何不是一件好事。一天到晚都在班始眼皮底下呆著,難保會有犯錯的時候,到了長安無陰城公主罩著,還不是班始想如何處置他便如何處置? 梁玨寧愿對陰城公主虛以委蛇,因為她只是一只裝腔作勢的母老虎,而班始雖然一派文雅,但梁玨有種感覺,當他有朝一日亮出森森利齒時,自己絕對無法幸免。 至今為止,班始給梁玨的印象算是不錯,他的性子并不暴燥,對下人也不苛刻??墒?,他身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根據《消費者心理學》,這種人看著溫和,可別人一旦突破他的底線,他就會像火山般猛然爆發。 說不定他在戰場上手刃的敵人比瑞園的草還多呢,殺一個梁玨實在不算什么。 再說,班始可是在軍營就職,時刻都有可能上前線,敵人隨便一枝冷箭飛過來,自己可就沒命了。 “呃,阿六習慣了雒陽的水土,身子又弱,大概無法挨過長安的風沙……”慌亂中梁玨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晉明失笑道:“阿六真會說笑,長安如何有風沙?” 班始望了他一眼,神色仍是一派淡然,不顯惱怒:“既然阿六不愿,此事便作罷?!?/br> 梁玨稍稍松了一口氣,忙吶吶地告罪。 BOSS的話就是命令,哪怕他語氣和靄,像只是在征求意見,但心中其實已有安排,一旦被拒絕,臆想中的安排就會落空,自然會感到不快。 曾在大公司任職的梁玨非常明白這個道理。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時候,有人來救他了。 一名美貌婢女款款地從寬弘樓的后堂屋處走出來,走到班始面前施了一禮,道:“郎主,婢子在后屋等了您一夜,方才才知道您一直在樓內,請郎主恕婢子未能及時前來服侍之罪?!?/br> 說罷就要上前為班始倒酒。 她的聲音嬌柔細致,長得楚楚動人,一旁的梁玨不禁暗嘆班始真好艷福。 有這么一位美人服侍,難怪他對陰城公主一點興趣都沒有。 然而事情的發展大出梁玨的意料。班始右手輕抬,止住了那美婢的動作,皺眉問晉明:“此人是誰?為何在此地出現?” 晉明連忙回稟:“她叫香蝶。昨夜中候回來之后,公主便派她前來服侍,我見中候事務煩雜,便叫她在后堂屋稍候,今晨某已令她自行回去……” 梁玨恍然,這個香蝶八成是陰城派來作交換的。昨夜陰城見班始惱怒,就送了這么一個美人過來,想用她來換取梁玨的自由。 班始微微點頭,轉向香蝶,道:“此處無需你服侍,你且回去吧?!?/br> 香蝶頓了一頓,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哽咽:“婢子自知形容鄙陋,當不得郎主青眼,但盼郎主能憐惜一二,若婢子就這么回去了,讓公主知道,要,要罰的……”她邊說邊嚶嚶哭泣,粉面上滾下珠淚,看上去愈加可憐,可能是想走“以情動人”的路線。 若是別的男人一見,只怕就被激起了保護欲,她說什么都答應了。 然而班始卻一點想保護她的意思都沒有,他冷冷地說:“你不讓公主知道不就可以了?” 梁玨險些沒笑出來,心里給班始點了個贊:此言大大有理。 香蝶沒想到他竟然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一時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哭個不停。 突然聽到“嗶卟”一聲輕響,然后場上響起另一個聲音:“賣可憐有什么用?你就應該脫光衣服,然后跳到他懷里,這樣他一定會睡你!” 猥瑣的中年癡漢浮生一度突然出現了,站在香蝶面前口沫橫飛地說了一通她根本聽不到的話。 班始自是不知浮生一度的存在,武將的心腸本就比常人要硬,他冷冷地望著香蝶,“我已說過無需服侍,你聽不懂嗎?居然還敢賴著不走,出去,自己找公主領罪!”說到最后一句話時,他的聲音非常嚴厲,那種如劍般的冷冽鋒銳直欲逼人而來。 香蝶嚇得退了一步,再出不敢多說,忍羞含淚施了一禮,踉蹌地往大樓門口走去。 梁玨暗暗搖頭:看這妹子的表現就知道她肯定沒讀過《消費者心理學》。班始已經拒絕了兩次,她還呆在原地不動?!拔鹱屜M者有機會拒絕第三次”是銷售鐵律,這個香蝶應該在班始第一次拒絕的時候就果斷道歉,然后告退,改日再戰,未必沒有機會。 浮生一度飄了過去,負手對著香蝶的背影嘆氣:“你的話太多,又不肯脫衣服,他當然不喜歡你了,記住,想要令男人喜歡只需做到兩點:說話少,穿得少?!?/br> 然后他回過頭來,對班始說:“我明白你們這些軍漢喜歡直接粗暴的方式,可是你不說,她怎么會知道你想要她披件薄紗過來找你?告訴你,你這樣是很難成功地跟一位美女滾床單的?!?/br> 梁玨翻了一個白眼。這個中年癡漢真是一個話癆,明知對方聽不到,他還是說個不停,而且句句都如此猥瑣。 浮生一度仔細地看了看班始的神情,然后嚴肅地對梁玨說:“看他的樣子,很可能是因為那個婢女不合他的胃口,導致他欲求不滿,他現在心情很不好,你可不要亂說話,否則他說不定會遷怒于你,立刻把你殺掉?!?/br> 梁玨再次翻了一個白眼。 班始那冷洌的眼光突然掃了過來,嚇得梁玨差點抽過去,連忙以手揉眼,“哎喲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跟他坐在一起實在是渾身不自在,還是走人為好。 如此想著,梁玨便向班始告退,只道不想打攪他處理公務。 班始點了點頭,梁玨便走出了寬弘樓。雖說他如今被罰“服侍”班始三個月,但班始并不需要他鋪床疊被,只叫他住在寬弘樓旁的小屋內,聽候他召喚。 他一走,班始便命人撤了席,晉明連忙告退。 侍從們俱都訓練有素,他們迅速地將天井處料理得干干凈凈,就連滴落在泥地上的油脂也被仔細地鏟去。 班始負手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侍從們俱都離去后,他緩步踏上木廊道,走到一樓的一間房前停下,再推門而進。寬弘樓上的所有房間大小都差不多,門口亦無裝飾,外人根本無法從外觀上將它們區分用途。 班始進了房,將門掩上,秋日的陽光穿過竹葉雕窗,在地面投下影子,清淡的光線將室內劃分為明與暗兩個區域,這間屋子頗深,陰暗處幾不可見。房內一片靜寂,除了班始外看不到有其他人的存在。 然而班始忽然開口了:“子瞻,那香蝶有無可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