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快到碗里來_分節閱讀_92
步夕涼也終于不必掛著旁人的姓氏,喚回了自己的姓氏,宮夕涼。 頤君妃被接回王宮療養,本就快要臨盆,療養不到半月,就生下了一個羸弱的男嬰。 那男嬰的額角有一塊殷虹的胎記,指甲大小,印在雪白的皮膚細嫩的皮膚上,像似一點紅梅那般。 男嬰出生的第三天,頤雪就消失了…… ☆、第四十六章 對飲 今年的冬天特別長。 昨夜開始,就飄落起了碎雪,清晨時分,整個都城已經被漫天的白色覆蓋,將空氣中殘留了些許日子的血腥味,洗涮的干凈了些。 城門之上,懸著一截粗糙的草繩,尾端系著覆了雪花的烏黑發束,再往下……是一張霜白僵硬的臉,那頭顱的眉緊緊皺著,沒有了焦距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城門之下,站著一位白衣的公子。 白色的衣和漫天的雪融為一體,唯有那墨色的發絲在寒風中凄零地舞動。 “我終是等到了這一天?!?/br> 頤雪看向那高高掛在城墻上的人頭,像似說給那人聽,也像似自言自語,可話音落下的時候,一抹冰涼的液體也順著臉頰冷不丁地滑落下來。 “鹿鳴啊,我恨你,我是恨你的……” 他說著,盤腿坐了下來,對著城門,對著鹿鳴高懸的人頭,從懷中取出一白玉瓶,往放在雪地上的兩個小盅里倒了去。 “你殺了鹿軒后,我就沒有一天是不恨著你的?!?/br> 他仰頭,飲下清酒,喉嚨像似火燒似的難受,可再難受,也比不上心里的滋味。 “我也恨我自己,沒能保護鹿軒,沒能阻止你?!?/br> 又一口清酒入喉,烈火焚身般疼痛。 “更可恨的是……我竟然對殺死了鹿軒的你……對你……” 他一直盼著鹿鳴死,一直盼著他死。 可在他終于打開心結,丟棄過去恩怨,愿意接受那人的時候,那人卻真的死了。 那個被千人所指,萬人唾棄的暴君…… 真的死了。 他的頭顱被掛在他自己曾經君臨天下的城樓之上,覆著厚厚的雪,狼狽不堪。 “該死的不是你,不是鹿軒,而是我?!?/br> 白玉瓶中的清酒見了底,頤雪的手垂放在膝上,殷紅的血順著蒼白嘴角滴落到落了雪的衣裳上,十分扎眼。 “若是那年陽春,沒有遇到你們,就好了……沒有遇到你們就……好了?!?/br> 他看著那孤獨地懸在上面的頭顱,那眉眼,那輪廓,熟悉又陌生。 視線開始模糊,周身冷的仿佛掉進了冰窟,他倒在雪地里,紅的血,白的雪,漸漸融成一片。 思緒回到那年,恍若上一世的美好。 他不慎落水,被那有著溫煦笑容的男子救起。 “在下林軒,不知小公子貴姓?” 那年,鹿軒還是太子,他騙自己,他說他叫林軒,是商人的兒子。 他迷失在那溫暖的雙眸中,卻從來不知,還有一雙陰厲的黑眸,在自始至終地覬覦著自己。 如果沒有那次相遇…… 罷了,罷了,沒有如果。 一切都無法重來,選擇什么,就承受什么,短短二十余載,嘗盡酸甜苦辣。 此生,有憾也好,無憾也罷,都隨這末冬的大雪,深深藏進了地下,憑后人去評說。 飛舞的雪,很快就將倒在地上人覆蓋了去,那絕世的樣貌,也在風雪中漸漸隱匿。 北風嘶吼,似凄苦的哀鳴。 宮夕涼從外頭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暗,唐琪在宮府的外頭來回踱步,神色焦灼。 遠遠瞧見一個失魂落魄的人兒,頂著一身的碎雪回來,唐琪先是一愣,繼而上前緊緊捏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袖中捂著,果真是冰涼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見他臉上毫無血色,唐琪擔心地看著他。 “唐琪……” 宮夕涼低聲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緩緩將額頭抵在他肩上,良久默不作聲。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但唐琪還是輕輕拂去他身上的雪,輕輕拍著他的背,盡可能溫柔地安撫他。 “別想了,都過去了?!碧歧骼氖?,往府里走去,眼里都是故作輕松的笑意,“表哥給你做了糯米糕,等著你回來吃呢,再晚些就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