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54章
水面波濤搖曳,橫亙與兩岸之間,搜羅這五光十色的人間絢爛,繼而搖碎成波光,如夢如幻。 靜聽,靜看,一艘巨船離港,緩緩駛出維多利亞港,向更加黑沉的公海海域行去。 一個鐘頭后遠遠遙望,港島只剩點點熒光,四下漆黑,仿佛到達徹底寂靜的無人之境。 也是罪惡之境。 郵輪終于靜止在公海中,遠遠望去猶如迷霧中漂浮的幽靈。 這是一艘賭船。 所有人停下手中娛樂,不論健身間,茶水間,餐廳,還是休息室的人,隨著郵輪的嗡鳴聲靜止,眼中漸漸迸射出詭譎的光。 在遠離國境的無人之區,將開始這一夜的狂歡。 隨著廣播聲響起,宣告著位于郵輪第二層的賭廳正式開放,許多人放下手上活動,起身,向郵輪階梯方向走去。船上燈光開始變暗,最終只剩下曖昧的紅與紫。人潮涌動,推搡著或貧窮或富庶,或家纏萬貫或亡命之徒流向同個方向—— 本夜的主場,郵輪二層的賭場。 “慶哥的場來幾次都覺不夠,格調夠勁?!庇腥似炔患按?。 “夠勁不頂用,夠運才好?!币灿腥诵Υ?。 賭場開廳不到五分鐘,人群立馬如魚蝦入海,洶涌奔向賭場的各個角落。 老虎機,色子桌,二十一點,百家樂……要你眼花繚亂,來來來,主動掏凈荷包,說不定就賺得滿缽滿盆呢? 在這里,沒有窮人富人之分,上一秒千萬身家,下一秒一貧如洗;前一秒一無所有,后一秒坐擁金山銀山。 所有人不遺余力要同對手干勁,莊家面帶微笑收割金銀財產,管你心中多少虛榮多少大夢,今夜統統收割。 于這人潮中,有一荷官坐鎮后方百家樂。他不出聲,只安靜干活,許多人的目光卻撞上他再挪不開。 青年身著荷官西裝,干凈地白襯衫外條紋西裝馬甲。略帶質感的西褲布料包裹勾勒出他臀線,是屬于男人的那種利落的性感,偏偏白襯衫在后腰處又顯得空蕩蕩,顯得腰凹精瘦。 他皮膚雪白,發色淺淡,眉眼疏離。目光流轉間卻盡顯雙眼活絡,令人挪不開眼。他的目光飛快掃視全場,不為任何人停留多一秒。手中紙牌隨他纖長潔白的五指翻飛,發出悅耳聲響。 他桌前十四行站位,立馬擁滿人群,形形色色,宛如被怪力磁場吸引。 不少人搭訕,躍躍欲試。他嘴角卻始終噙若有若無,專屬于荷官的那份笑,十足疏離禁欲。 “開碼?!甭曇舾缟綕臼?。 隨他開口,不少只手立馬伸出,管是金碼,生碼,泥碼,統統累上桌,參與投注。 “限紅?!彼_口,所有人又停手,見青年目光飛快從左到右掠過,清算桌上所有注碼,他笑吟吟點過幾區投注,“籌碼太高,不如多留在手細水長流。撤掉后開第一把?!?/br> Banker與Player燈光亮起,莊家閑家對牌上桌,喝彩聲漸起。時間到,荷官出手利落地掀牌,三張對牌六開——和局。 青年荷官動作嫻熟,行云流水,目光時不時掃過全場,將所有賭徒臉上漸顯的貪嗔癡盡收眼底。 而他始終微笑,閑定坐莊,任風雨不動,只需站在桌前,仿佛就滿足人的**與欲壑難填,成為最完美結合。放眼望去五張百家樂,偏屬這張人最多,節奏在青年利落而迅速翻飛的手指下越來越快,更將人群引上高潮。 與其說他是荷官,不如說更像撒旦,誘人犯罪。 撒旦說,來來來,千金散盡還復來。 有人在賭桌外圍吞云吐霧,鮮紅指尖掐緊女士香煙,曾煙視媚行,當下雙眼勾魂攝魄。 年輕的荷官抬眼略過她,像對待任何無二的賭徒,但她滿意地笑,知他已經看到她。 她踏著紅色高跟鞋,游走于擁擠賭場內,聽簇擁叫罵和噓聲連連,統統不如她的眼。等賭場所有游戲走過一遍,她香煙也抽到盡頭,外出去甲板上乘風涼。十月份的風已凍人,她披一件黑色針織衫,望漆黑廣袤的海洋,往遠處點點星火的香港。 再等過一刻鐘,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人立于她身材,倒靠在甲板欄桿上,與她錯位對立,低頭點一支煙。 點過后甩滅火柴,笑喚:“阿鳳姐?!?/br> “阿英,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阿鳳姐一撩卷曲長發,支頤側頭笑瞇瞇。 “聽說你最近在和洪先生搞投資,晚上還上賭船賺外快,我天天眼紅當然天天想你?!贝系暮oL太烈,透出股腥甜海味,黎雪英抬手往后捋一把頭發,露出光潔額頭。 阿鳳姐前年嫁人,趕上風頭最好時候,嫁給巨鱷洪仰峰,不知打碎幾多少女枝頭夢。這幾天跳槽到高端集團做人事,還同丈夫一同炒股,替白廳賺錢,買低架高,很快摸清門路。 “你以為炒股不是賭博?炒股是合法賭博,只不過莊家變成政府白廳?!卑ⅧP姐說著抽出信封,湊近黎雪英塞他懷中,“這份你的卡,還是老密碼?!?/br> 黎雪英夾著煙將信封抖開,回頭確認無人,只抽出薄薄一張銀行卡揣入口袋,將信封扔下海水。 “多謝你阿鳳姐?!?/br> “你家姐……最近好不好?”阿鳳姐猶豫片刻,還是問。 “老樣子?!崩柩┯⒌皖^沖海水點了點煙灰。 阿鳳姐于是不再問,沉默打量黎雪英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的成熟韻味。剛認識他時他還是學生仔,人世漂浮五載,他每個動作眼神已不似當年,卻更勝當年有魅力,加上這幅天賜好皮囊,幾乎迷倒大片少女。但她也看得出,這些年黎雪英的笑很難到達眼底,她又怎會不知他的不快樂? “夜里風大,夠鐘回去工作,你也早點進來,別著涼?!?/br> 阿鳳姐應過,目送黎雪英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口,忍不住嘆氣。 那頭黎雪英剛進屋,就被人掐了一把,轉頭見到熟悉面容,立馬將他推到隱蔽角落:“紹風,邢探長也在?” “別緊張?!毙辖B風拍過他肩膀,“我今夜偷偷上船,馮慶和我阿伯都不在,方便我們談話?!?/br> “別掉以輕心,這里眼睛很多?!崩柩┯⑻嵝?。 “我明。你幾點有時間?”邢紹風挑起眉梢,習慣性跟上一個輕浮的笑,“夠鐘我來給你砸場子裝醉,我屋在三層3127?!?/br> “我求你安分點?!崩柩┯⑼笸碎_一步,皺眉,“夠鐘再來找你?!?/br> 邢紹風還要說話,黎雪英將他往角落里推過一把,自己整理衣衫先離開。邢紹風在角落里等待三五秒后,也翩翩地走向另個方向吧臺。 紙醉金迷,今夜只供歡樂,燈光璀璨,到頭如夢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