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51章
變故發生在此刻。 他們兩人身上尚有防身之物,馮慶怎會沒有。一把折疊的銀色小刀在他手中驟現,寒芒一閃即逝,變故也發生在這瞬息間。 “小心!”劉方方出聲,已為時過晚。 那把刀刃并不長,寒光卻任人睇過都心冷,被馮慶用盡全力扎向辛默。 辛默扭身避閃,那把刀刺傷他的側腰。匕首扎下的方位離槍傷及近。 來不及了。這是辛默推開匕首腦內最后的想法。 他紅著眼瞧向劉方方,后方追來的三人率先圍住他,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腦袋,而另外兩人則左右相持對準劉方方。 馮慶知他已是強弩之末,何況現在身上還帶兩處傷。辛默如果足夠清明,就當知放棄抵抗。 風情迅速離開控制范圍,在舉槍的三人外整理衣物,目光冰冷地掃過二人。 短暫的沉默在幾人間蔓延,身后是波濤洶涌的海浪,和已經全黑下去的天。 “恭喜你細辛,沒人在我親自的追殺中逃過頭天,你卻活到第二日??上郎蠜]有那么多絕處逢生,人的命,天注定?!瘪T慶喘息著揉過胃部,步步逼近已被控制的馮慶和劉方方。 劉方方即使被人用槍指住腦袋也毫不露怯,步步靠近辛默,最終變成五個人持槍指住這兩人。 “我們來做筆交易?!逼届o過后,馮慶的目光再二人之間來回,“你的命,已經沒得選,他的命,我可以留條下來?!?/br> 海風大作,馮慶在大風中指住劉方方,目光卻緊緊鎖住辛默。身后的波濤聲更大,仿佛誰心中的憤怒。 “給我那份名單,我放他一條生路?!?/br> “癡人說夢!”劉方方迎風大吼,“做你老母的白日夢,老子今天命衰老子認,你馮家遲早冚家鏟!你惡事做盡,背信棄義,死無全尸!” 不等他話完,就有人上來踹他一腳,劉方方跌倒在地,怒視槍口,當真能下一刻沖上去拼命。 肩膀忽然被按住。 他抬起頭,辛默面上的表情也同樣猙獰,目光同樣兇狠,只是語中帶笑,滿是輕蔑:“名單?名單根本是我瞎編亂造。我契爺當真會給我,當初又怎么會把位置讓給你?我手中要真正有那東西,又等得到你馮慶囂張到今日?撲街,狗屁人的命天注定,我只知道我契爺交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十五年前你拜過關公,立過毒誓,就算老天現在眼瞎,也絕不會給你多一條生路!” 越聽馮慶目光越沉黑,到最后笑得有些扭曲,終于露出猙獰面目。他劈手躲過槍,大步上前抵住辛默腦袋,暴力拖拽他一路行向水邊。 劉方方登時急切,不顧被瞄準的狀態要沖上去拼命,被后邊幾人按住。他瘋狂掙扎,大罵,卻無濟于事,反而被壓著肩膀跟隨馮慶往前走去。 等到海邊,馮慶將辛默踹倒在地,隨之也同樣向他肚子上狠狠踹過一腳。 舊傷新傷讓辛默無力掙扎,他記掛還沒有掏出的那把手槍,卻不知真動手又有幾分勝算。 他沒有時間多想了。 因為馮慶拳腳已如雨點般砸下,每樣砸在他身上都引起痙攣般疼痛,伴隨劉方方在身后痛苦掙扎。 “你以為我真的稀罕你那份名單?雞肋?!彼酒鹕?,居高臨下踩住辛默腹部包扎好,因破裂而滲出血的傷口,“沒有你,沒有那份名單,我照樣好好活下去,給你,給你在天之靈的契爺,看我怎么在香江成主。辛默,本來你可以跟我拼一拼,可惜你,搏命和打架殺人都是好手,卻從不懂動腦子想手段。你空有皮囊,但這也不怪別人,怪辛柏宏將你護得太好?!?/br> “你以為我會承辛柏宏那份恩,就把你當大佬供主?最好再日日雙手捧上金銀供你揮霍。哦,再不濟,我也絕不該為難你,你契爺給我如今一切,所以我便要對你感恩戴德,堅守信義,絕不動你一根手指?你錯了,辛默,我告訴你,從我拜關二爺的那年,我就同你不一樣。我多少血水拼命換來的地位,愛護,不如你一個撿來的崽子。憑什么吃香喝辣,我就活該在外刀頭舔血。你不費功夫拐到黎家靚仔靚妹,我卻眾叛親離獨身一人?” 一口氣說完,馮慶也不給辛默繼續開口的機會,揮揮手示意身后人將劉方方再帶上前些。 “你從沒體會過這些東西,我今日就逐一為你瓦解?!?/br> 語畢,劉方方忽然怒吼,而辛默同樣驟然正大雙眼。 馮慶手中那把折疊刀,準確無誤捅進包扎槍傷的傷口,甚至捻轉刀柄,讓刀刃在他舊傷腹腔內打了幾個轉。 紗布迅速染紅一片,空氣中能聞到迅速蔓延的,濃重的血腥味。 雖有紗布掩蓋,雙耳卻又仿佛能聽到皮rou模糊聲,粘稠的,令人恐懼的。 而馮慶如同一匹嗜血野獸,雙目中光亮逐漸增大,面上冷冰冰地毫無表情,對此等殘忍無動于衷。他是劊子手,更是行刑員,是羅剎。 “既然你不屑與我交易名單,不如換個交易。只要你不發出一聲,劉方方的命我便留下,怎么樣?” 辛默已發出痛吼,卻聽到這句話后猛然收住聲,硬生生將所有的音節關在口中。他咬碎牙關,和著血往肚里吞。 馮慶再次轉動刀柄。 他身后,傳來劉方方聲嘶力竭的尖叫和掙扎的響動。 他眼睜睜的,眼睜睜……卻無能為力。 辛默有些恍惚,他太疼,實在想出聲。如果他失去意識,發出無意識的呻吟,劉方方是否也會因此丟下一命呢? “默哥!你醒醒!他根本在玩你,你不要聽他的,你不要聽!”劉方方大吼。 但是他的話語并沒有傳達到辛默耳中。 他的確有些迷離了,自顧自回想起辛柏宏的話。辛柏宏總從小就教他許多大道理,不是如何成為大佬,不是如何殺出血路,而是人活就必須有信有義,否則白來人間走一遭。 他教給他的,總是好的。就連死后,也不是留下話事人的位置給他,而是留下福澤與平安。 所以他遇到劉方方。同樣義薄云天。 他不能讓任何人失望,尤其是他自己。 馮慶扔掉小刀,有些無趣地撇撇嘴。他的確很想看辛默求饒,掙扎,但把人捅死,他還不愿發聲,他只能暫且收手。 回頭望一眼在他身后,在幾人壓制下而跪下,淚流滿面的劉方方,馮慶覺得更胸悶無聊。 “醒醒?!彼峙拇蛐聊哪?,辛默卻沒有反應。 馮慶加大手上力度,拍打十數下,或者說像掌摑更為準確。 辛默終于睜開眼,有絲清明意識。 “還有件事沒同你講。死要做個明白鬼。你一定好奇怪,為什么我會來淺水灣楊守謙這里等你?!闭f到此處,馮慶像在期待什么,呲牙咧嘴笑起來,“可惜你好端端顆真心,白送給黎家細佬踐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