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46章
他會打開那份名單,絕地反殺,不再退讓,不再猶豫。 第三十章 庇護 從灣仔直切淺水灣,中穿黃泥涌峽,光景從城市往外景過度,更多是結合。令人滿眼看過眼花繚亂,辛默心中忽然就想到,兩岸青山留不住。 劉方方腳力足夠,不像逃命,更多擔心辛默側腹槍傷,不足半小時便看到海平線。 順著淺水灣道走,很快找到楊守謙落腳地。 今早楊守謙已回歸淺水灣,好山好水好風景,此刻還要等來一位好后生。只是后生帶來的是禍,絕非福氣。 等敲開楊守謙的門,辛默已有些支撐不住,滿身血氣戾氣,體力也堅持到最后一刻。精神不濟,終于半昏迷過去。 楊守謙同劉方方,手忙腳亂將辛默搬運到客房大床上,血污瞬間洇濕大片雪白床單,楊守謙都像沒看到,急忙吩咐下人取來急救腰包,又打電話請臨近的家庭醫生往過趕。 撕開傷口,皮rou外翻,只做過緊急處理,血rou和硬糙的布料摩擦,可想而知傷口多疼。 好在家庭醫生來得快,片刻后便提著白藥箱,嘟囔著“借光借光”,將窗前老少撥開,專心處理傷口。楊守謙是見過多少市面的人,辛默好歹算他看住長大的孩子,他拄著拐杖站在窗前不挪不移,劉方方卻忍不住別開眼。畫面太血腥,氣味也令他頭昏腦漲。 等傷口處理差不多,上最后層紗布,楊守謙拍拍劉方方肩,將他叫到門外話事。 “辛柏宏給你們倆留下這樣好的后路,竟也能被你們走到最糟結果,也是夠運?!睏钍刂t有些上頭,在劉方方面前踱步,緊接著將矛頭指向劉方方,“只明救人于水火,不明防患于未然,天生下人的命!” 劉方方抬手抹過頭上的汗,不言語,像犯錯的小學生。 “我問你,名單他藏到哪里?” 劉方方因為這句抬睇一眼楊守謙。 楊守謙立馬抬手抽人:“什么目光看我?我好山好水還有大屋,行將就木,再過幾年入土為安,以為我年紀你大佬那張名單?” “對不住楊伯公,我太緊張?!眲⒎椒搅ⅠR道歉。 “馮慶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他的手段我了解,要么蟄伏不動,動手便是雷霆之勢,定要走細辛的命?!睏钍刂t的拐柱在地上用力敲過三聲,如同警鐘敲響心頭。 “楊伯公……” 劉方方作勢要跪。 楊守謙捉住他肘部,別看老人滿頭發花白,背也佝僂,端住劉方方的手卻極穩,力大,紋絲不動。 “不必求我,善惡自有天道,我應過柏宏幫他一次,就不會食言。但我上次也說過,這次機會用完,以后就再沒有,我也還完最后心愿,從此徹底不問外事?!睏钍刂t目光如炬,直盯著劉方方說道,“我現在問你,這個忙是以你劉方方的名義,還是他的名義?!?/br> “默哥不知,但他既然來此處,就定是這個意思?!眲⒎椒教а矍茥钍刂t,老人目光不為所動,他咬牙道,“以我的名義,出任何事我擔當?!?/br> “好?!睏钍刂t這才收回手,“你跟我來?!?/br> 辛默于浮浮沉沉中看到另一束光,感覺太熟悉,像海水再次灌入耳喉。 他模糊的意識中知道自己同上次一樣,醒來后會看到劉方方,但尋著那束光向前走,浮現卻是黎雪英的面。 少年人的身體骨干,肩頸卻是圓潤的年輕味,他卸下隱形鏡片,露出濕潤而明亮,茶粉色眼睛。辛默未意識這是自己夢境,他追上去想同他說話,阿英卻在他訝異的目光下,漸漸幻化成只通體純白的白露,在雪原上奔跑,周身仿佛發出淡淡光暈。 辛默發誓這是他見過最美的畫面,漫天星空下,他癡癡望著。 美夢沒能持續多久,他感到尖銳的疼痛,這疼痛又確實不來自夢中,而是另一個世界。他感到身體被牽扯,意識如同被壓入水中的氣泡,在此刻終于翻滾到水面展露,然后破滅。 辛默睜開眼,腹部傳來的疼痛讓他皺眉。 他警惕地猛然轉頭,分辨氣息的狼般四處打探,沒有嗅到危險氣息,他放松身體。 漸漸回想起昏厥前的畫面,辛默知自己八成在楊守謙大屋中。 房間未有一人,他口渴,害得翻身起去夠水杯。屋內沒有水杯,他便畫十分鐘起身,再緩緩向門外攤去。 走廊盡頭傳來交談聲,立馬令辛默再次警覺地望著那扇門。受傷疼痛的槍傷令他此刻格外敏感多疑。 直到門內傳來楊守謙同劉方方說話聲,他才放松身體,改變路線,步步向那扇門行去。 因為厚重的門板,楊守謙同劉方方的聲音都如間隔厚重的水層,過濾得模糊且含混,聽不真切。 待辛默走進,便清楚聽到另外陌生聲音響起。 “阿公,我知你心切,但你也需明我這行做什么。何況我們之間不但情分牽扯,還有利益糾紛,甚至后者大于前者,我不能為你壞掉規矩?!闭f話這人嗓音清亮張揚,說的是國語,聽上去口音別扭。 門內楊守謙放軟態度,雖不卑不亢,但辛默也聽出楊伯公在求人。 他心思活絡,腦內繞個彎便明前因后果。楊守謙在為他尋條后路,這也是先前楊守謙應過他,為他辛柏宏幫他的唯一樁事。 劉方方沉默未應聲,態度如何不可知,但辛默沒再猶豫,推門而入。 “楊伯公,不必再多說。求條活路不如爭,哪怕到地下也安寧?!毙聊笃馍项^,目光凜然掃過室內回頭三人,“何況我辛默路還沒走死,犯不上低三下四求活路?!?/br> 劉方方與楊守謙坐與左側,而另外異國樣貌的男人則不以為意笑笑。他異族人的血脈使五官格外立體,外加同樣的目光犀利,令一副面貌極侵略性。即使辛默也微微吃驚,不想對方竟是外國佬。只是看上去不像英國人,做派更不同他所見識過的英國佬。 外國佬三十歲上下,舉手投足間,有種渾然天成的戾氣和干練,應當是經歷使然。 見辛默忽然出現,上下再打量過一次,也干脆利落起身同楊守謙道別:“看來不用再為這件事煩心,阿公,這次的合作很愉快,下次再來看你?!?/br> 那人經過辛默身邊帶起陣風,寧靜后辛默才發現自己渾身肌rou收緊,竟是防備姿態??勺约簽楹螌奈匆娺^的楊守謙的客人起防備心,不是天生的第六感,就是外國佬表現出的進攻性太強。盡管這種進攻性可能并非有意為之。 楊守謙看來也不愿與他多話,見辛默醒來上下打量:“傷口感覺怎么樣?” “疼?!毙聊院喴赓W,大咧咧坐到劉方方身旁,又問劉方方,“說通楊伯公做了什么,你們二人如臨大敵,好似我下一秒就要死去?!?/br> 劉方方忙著關心查看辛默傷勢,問左問右,而辛默顯然對剛才出現的外國佬身份更感興趣。 他旁敲側擊幾句,楊守謙卻顯然不愿多話,擺擺手四兩撥千斤:“忙我沒幫成,多一次機會給你。至于馮慶,自然你有信心擺平,不如話與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