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27章
他轉頭看這個嫵媚的女人,她身上有種令他欽佩的特質。這正是令她忽略年齡后,依舊光芒四射的原因。那時黎雪英還不知,這個嫵媚而迷人的女人,將在日后成為他的貴人。 整天工作后,黎雪英有些倦。這還是頭一遭,或許他心中總惦記著辛默,不能安心。 等到下班,他拒絕了阿鳳姐和其他同事邀請的酒局。 他像往常一樣在街角的咖啡廳中點一杯鮮奶,捧著書等太陽下山。 這其實是很浪漫的說法。他每天都在這家咖啡館中等落日。直到夜幕降臨,黃昏分割,他的皮膚才不至于被陽光刺傷,他才能安然騎單車離去。 他的生活本是如此,像清風中的故事。偏偏辛默霸道闖入他的生命線,從此他總希望黃昏早些來臨。 當然黎雪英并不知,他的call機本該此時響起。 戴墨鏡的長發馬仔手中正攥著家姐的call機,面無表情站在一旁,而黎莉咬緊嘴唇后退一步,目不斜視地瞪著面前的馮慶。 “大佬,我知道你在尖沙咀有錢有勢,強國李嘉誠,身邊靚女多成堆,偶爾想嘗鮮就來公校門口堵人。我知你不怕警察,但也收斂些好嗎?我同先生你說過我對你的事沒興趣,我還要回家溫書,不要再來打擾我?!睆牡谝淮务T慶來找她時被嚇哭,到接連幾次,再到如今,她也頗有勇氣同馮慶正面對戰。要多謝馮慶的不要面,即使是繞指柔也化成千丈冰。 “黎小姐你誤會我,只是請你看場電影,又不是殺人放火犯罪,干什么這樣心防呢?”馮慶笑瞇瞇,同昨日完全不同模樣,他甚至做紳士打扮,“你拒絕這么多次,我也是誠心再來?!?/br> 可笑不可笑,世上幾多人努力工作拼搏,卻還不如作惡人活得體面,有權利。 “你說不是犯罪,那你把我call機還給我?!崩枥螂p手叉腰,平日柔弱文靜的淑女也被逼出一兩分氣勢。 “看完電影我自然會還給黎小姐,那你可否移步同我看一場電影呢?”馮慶耐心問道,臉上沒有一絲惱怒。做大佬的難得有這份溫柔面孔,不知幾多人要嚇掉眼珠。 眼見兩人已糾纏半個鐘,馮慶偏一步不讓,校門口的學生,路人,觀望者越來越多。 黎莉見馮慶沒臉沒皮,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軟硬兼施再次放軟姿態懇求:“馮先生你放過我,我既沒姿色也沒錢,就是在普通不過的大學生,同我看電影有什么樂趣,難道讓我在校門口被人看笑話讓馮先生很得趣?” “我也不愿讓你被看笑話,黎小姐也給我個面子嘛?!瘪T慶佯裝苦惱,絲毫沒有四十歲成年人的矜持。也是,他本就做九龍城的話事人,從不是什么奉公守法好公民,更壞的事不知做過幾多,貓捉老鼠的游戲手到擒來。 見黎莉還要還價,馮慶先一步抬手指了指手表:“到點開場,黎小姐再不去,下一次我只能到你家門口堵人,到時候被你老豆和細佬看到多不好?” 聽聞馮慶提起阿爸和細佬,黎莉臉色突邊,她分不清這是無意還是威脅,但知曉馮慶看來不達目的是絕不罷休。 兩人干瞪眼半晌,最終黎莉上前一大步:“我同你做個協定?!?/br> 弱女同大佬講條件,讓旁人看去都會發笑。她纖細的身影在黃昏下是一道靚麗風景,清風吹來,芙蓉如面柳如眉,大大的眼中嚴正認真,看得馮慶心中發笑。 他還是忍住不笑出聲,微笑問道:“黎小姐你說?!?/br> 黎莉豎起一根手指,沖著高她半頭的馮慶,無比鄭重其事:“我就同你看一次電影,以后你別再來纏我同你看電影?!?/br> “沒問題?!瘪T慶爽快答應,令黎莉幾乎以為聽錯。 “話真?”她還將信將疑。 “話真?!瘪T慶努力做出真摯眼神。 黎莉深吸一口氣,重重呼出:“幾點場,趕緊走?!?/br> 馮慶紳士地替她拉開車門,嘴角笑容加大。等車門關上,他摘掉墨鏡,看一眼遠處夕陽西下,是最美日落。 第十八章 夜色 黎莉同馮慶坐在電影院最后一排,臉上的光影輪廓隨電影每一幀變換而跳動。 大熒幕上是昏暗屋內張國榮的臉。 他的五官并不出奇,也絕非標準靚仔臉,卻依舊令無數女人沉迷,仿佛面龐每一筆輪廓恰到好處。電影中,他站在鏡子前打開音樂,叼著煙隨一首曲扭腰跳舞,表情陶醉。他舞步夢幻性感,令人癡迷,百分百上演當季浪子。 他說這世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一直飛呀飛, 飛累了站在風中睡覺。 這種鳥一輩子只會著陸一次,就是當它死的時候。 黎莉下意識扭頭去看馮慶。她本以為至少他會昏天大睡,卻沒想他神情專注認真盯著熒幕。就像她以為他會帶她看武打片,槍戰片,恐怖片,但絕不是像現在一樣,坐在影視廳中看《阿飛正傳》。 電影散場,黎莉久久沉浸在回味無窮的故事中,尚未回神,因此未意識到兩人之間從未有過的沉默和諧。 直到走出電影院,夏日的風吹得她一個靈醒。 才聽馮慶問道:“你中意Leslie呀?” “當然?!彼乱庾R回答,語氣興奮,以至于忘記同她搭話的是她心中十惡不赦的黑幫大佬,“女仔都喜歡他,沒人能拒絕。他演過的角色那樣活,你多看幾部就找到答案?!?/br> 等回過神,見馮慶似笑非笑望住她,那目光令她無地自容。黎莉立馬錯開眼,肅然盯著玻璃門外:“就此告別,馮先生,希望你言而有信,再見?!?/br> 難得馮慶沒有糾纏,而是再讀比個紳士手勢:“再見,黎小姐。同你看電影很愉快?!?/br> 等走出大門黎莉才發現天已黑透。Call機靜悄悄在手心,像定時炸彈。她后知后覺,不敢相信自己竟真同馮慶相安無事地看完一場電影。 然而又有什么可愉快的?她蹙眉飛快向前走,想起馮慶最后那句話。 她甚至全場沒同他講過一句。 日子難得平淡地過去半個月。 這半個月中,辛默專心養病,劉方方職業陪護;黎雪英認真實習,隨后辭掉實習工作,在附近一家咖啡廳中打工,順便提前溫習即將步入大學的功課——他已成功拿到理想大學的Offer,為此黎鵲還帶姐弟二人在蓮香樓吃過一頓慶功宴。 黎莉一無所知,而他的父親依舊悶聲不響,而辛默更是意外地沒被人找麻煩,而這一切在黎雪英眼中是反常。是的,平靜到反常。 平靜到這半個月的日子宛如被偷來。 這令他想起一句話,山雨欲來風滿樓。 可他還是祈禱。至少他不希望這一切短暫而溫暖的平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每隔一兩天,黎雪英回去探望辛默?;蛴袝r是辛默忍不住來找他。 愛戀使人智昏,令人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