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13章
呼吸已逐漸急促,不是他不想自持。 “辛默,今時不同往日,為財為名,為走捷徑還是為爭一口氣,以前那代人的老路遲早走不通,是絕路。我本不該交淺言深,但憑本心,我不愿有朝一日看你三刀六洞,斬死街頭,尸骨無存?!崩柩┯⒌氖衷谒麑挻蟮氖终浦袙炅藪?,沒掙開,就任由辛默攥著。 他行事說話向來平正,唯獨這一次言語中流露一絲情愫。 而辛默心中正大動,只因他聽出黎雪英的那絲情愫。 他說,但憑本心。 辛默忽然轉身,將黎雪英困在身下。 目光一跳,雪亮。 “我該如何自處,是我的事,你別插手?!毙聊瑥妱诺男坌詺庀⑶治g著黎雪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他卻不自知,“還有,馮慶不會在你身上停留目光太久。我是他盯住的人,但他盯住我與那晚上你和你jiejie無關,明不明?如果有麻煩,來找我?!?/br> 黎雪英就躺在他身下,緋紅的眸子閃爍,比起辛默眼中犀利的光,他淡色的眼更像明月照水。 “我不信鬼神,其實?!崩柩┯⒑鋈恍α?,于是如同玉山將崩,他摸了摸辛默的耳骨,“但我信你?!?/br> 心跳亂了節拍,辛默一轉頭,狠狠叼上黎雪英在耳側的手。像一匹狼。 黎雪英在翌日晨早八點鐘到家。 黎鵲休假,難得還沒起床,家姐在洗手間洗漱,家中二人都未曾發現黎雪英的離開。 他深吸口氣,將提前在街上買好的早餐放于桌上,無意識地遮擋下手掌上那只牙印。昨晚辛默不知發什么瘋,實在可惡。 今日休假,黎鵲難得睡個飽覺,九點鐘起床。食過早飯后,家姐去上課,黎鵲則將黎雪英拉到一旁,要和他談談暑期實習的事。 成績還有半個月下來,不論好壞,整三個月時間,黎鵲不打算讓黎雪英虛度。之前和家里人都商量過,大學后學經濟。自從香江的經濟繁榮發展后,新的局面被打開,不論經商也好還是經濟管理,都不失為一份體面工作。比起金融風險小,更穩定。 黎鵲已幫黎雪英打探好廣興集團,主要做合金材料,發展前景好,且磨練實習生。 要說有什么擔憂,便是廣興集團在紅磡,離油尖旺很近,夜晚很危險。 黎鵲考慮給黎雪英另租套房,被黎雪英拒絕。 他一方面不想黎鵲再破費,另一方面實則打過小九九——若真住到紅磡去,恐怕一段時間都很難見到辛默。 遠就遠點罷,騎車全當夜里看風光。 “買輛自行車就夠?!彼f,“況且最終結果還沒落定。我這兩天整理簡歷,你好好休息?!?/br> 黎雪英在一周后拿到廣興集團的Offer,對方破格征用,這讓他心情難得好起來。充實的生活方式雖忙雖累,但絕不會虛度一秒鐘。 黎雪英暫時被安排到銷售部門,偶爾前輩遇上寬松差事,甚至愿意帶著他跑一跑客戶。他畢竟年輕,雖然稚嫩生疏,可吸納能力也非???,但在餐桌商業的觥籌交錯下也識得不少東西。 這近乎新鮮的感受令黎雪英喜形于色,任他慣常予人疏離的眉眼間,也帶上三分笑意。本身就少年風姿,染一點神采,更加光耀奪目。 有時候人不得不承認,說著皮囊短暫,但皮囊所能帶來的好處,誰都無法忽略。 最先發現黎雪英能力的是“阿鳳姐”,在同事間以雷厲風行與女王風范出名,辦事效率極高。穿一身棗紅色長裙,冷眼慣看風月,從不為情愛所困,想看她有尋常女子煙視媚行的一面,更想都別想。 阿鳳姐是典型的職業女強人,從事多年,形形色色行業都沾過手,因此識人斷物頗有自己一套準則。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將這套準則用在如此年輕的后生上。 因為性格強勢,本來她與新生輩之間就很難相與。沒有共同話題,更難打成一片。 但同黎雪英不同,她發現這孩子似乎天生具備令人心生親近的魔力。 黎雪英太過年輕。而這樣年輕的后生在職場中并不常見,因此黎雪英剛進公司時,阿鳳姐難免帶三分有色眼鏡看他,認為他是靠阿爸在白廳的關系進公司。 可一段時間的相與后,阿鳳姐卻對黎雪英改觀。 黎雪英他有個很大優點,他的吸納能力極強。偶爾遇到工作上的誤區與錯誤,被指正后便不會再犯。這也是阿鳳姐認為他頗為難得的地方。 他這種吸納與接收能力渾然天成,幾乎是從娘胎中帶出來的。 不得不承認,她十分中意這個后生。 而阿鳳姐也定然未想過,她往后會在黎雪英某些生命中的節點,帶來給他不可替代的幫助。 傍晚,黎雪英完成全天工作,疲憊感尚未散去。他吹著晚風,望著天邊晚霞,扶住單車,慢悠悠打算享受一段路。 走到一棵香樟樹下時,黎雪英站在一家飲品店門口,正細細觀摩門口的糕點,心中琢磨要不要給家姐帶一份回去。 她向來愛吃甜點,尤其這一家。 手機鈴聲忽然打斷他專注的思考。 電話是家中打來的。 黎雪英接起電話,只聽過一句,忽然間色變。適才還挑選糕點的愜意被遣散。晚風再吹過來時,他打了個抖。 半個鐘后黎雪英到家,黎莉還在房間中不敢出,而他阿爸,黎鵲面色鐵青坐鎮玄關,仿佛門外有什么窮兇惡極。 喘過兩口氣,黎雪英目光在門口與黎鵲的臉上來回:“蛇呢?” “扔了?!崩棂o冷硬著臉,“去看看你姐?!?/br> 黎雪英敲門,里面卻沒人應聲。他自顧推開門,見不到黎莉的人,只有一縷黑發從扎緊的被口露出。 他的家姐,因過去被蛇咬過,差些中毒的關系,打小對蛇的陰影非常大。 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凡看到物類其形,都會臉色發白。 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除卻交心朋友,她也很少專門同誰提起過。 但今晚她在玄關門口,見到一條死狀殘忍的小蛇。 傍晚時,黎鵲本在屋內看報,聽到黎莉的驚叫聲才趕出來。 怎么說,若單是普通死蛇,倒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