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黑_第9章
在烈日的照射下,黎雪英內心恐懼增大,臆想中皮膚都在烈日下一寸寸融化。 一件外套鋪天蓋地,剎時蓋住黎雪英的視線,隔絕眼前于輝陰騭的神色。 男人手提塑料袋,像剛從巷口便利店回來,里頭提著廉價的紗布創可貼。他身形高大,靠在墻上,滿臉不耐,也同劉培明一般兇神惡煞,不同的是一身戾氣掩也掩不住,那雙眼剜人如刀,令人膽寒。 劉培明是個不怕死的,惡狠狠同辛默怒目而視,于輝卻看了這人就起惡寒。 他聽過馮慶那晚他到場的故事——手持一把拆骨刀,差些剜了阿杰的眼。 辛默不看他倆,果然從身后掏出一把拆骨到,在指尖把玩。明明刀刃鋒利,他卻游刃有余,絲毫不傷及自己一絲一毫。只是神情實在算不得和善,目光像淬了毒,下一秒拆骨刀就不知要拆誰的骨。 于輝和劉培明同時嚇出一身冷汗,劉培明只是往后推了兩步,大吼:“衰仔,你敢碰我?你一家老小都不得好過!” 于輝則壓下惡寒,直勾勾盯著辛默:“做人留三分后路,動手要死得明白。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他和你也非親非故,你何必為他多管閑事?” “話別說太早,我同你不一定就無冤無仇,我同他也不定就毫無干系?!毙聊瑥澭鹄柩┯?,轉頭又沖劉培明罵,“一口一個衰仔,現在誰是軟骨佬?老子讓你一雙手,照樣踢爆你卵蛋。除了滿嘴放屁就只會給馮慶做擦鞋仔,難不成你是天生賤格?我一家老小有你惦記,泉下有知都要重返人間?!?/br> 于輝和劉培明動不得手,又不好多說什么,只得看男人抱起裹著自己外套的黎雪英,好整以暇撿起一旁掉落的傘。他直起身,高出于輝劉培明半頭多,看一眼都要垂著眼皮。 望著他抱著黎雪英從身前走過,于輝垂在身側的手狠狠攥了攥。劉培明則狠得牙癢癢,他還沒被人這樣當面罵過。 劉培明只敢叫囂,始終不敢向前:“阿輝,我看這小子是不想活了。我們家里的身份尚且不說,他要真是個顛勺的我不信,誰他媽隨身帶一把刀?要說真是個古惑仔,馮慶的面子都不賣,遲早被弄死在海里?!?/br> “我們兩個掙不過,窮途末路的歹人,拿不起性命拼?!庇谳x恨恨地說,恨恨踢了一腳墻,那是剛剛黎雪英的地方,“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事我們管不了,想讀學士就別惹他麻煩。剩下的等慶哥料理,自有他吃苦頭時候?!?/br> 與其說橫抱,不如說辛默是捧著黎雪英往前走。 黎雪英身上罩著辛默黑色皮夾,看不清面目。他身體輕得像一件物什,讓辛默覺得懷中抱的不是一個人的重量。 過路行人紛紛側目,當他是殺人行兇抱了尸首,紛紛遠離。 辛默逐一瞪回去,誰也不放過。 過了轉角,涼影下泄,黎雪英忽然就有動靜。他在辛默懷了掙扎兩下,跳了下去。 他皮膚本是雪白,陽光下都覺刺眼,此刻卻微微發紅。那絕不是因為羞赧或激動,所導致的血氣色澤。 黎雪英渾身上下,皮膚泛著不自然的紅,像被灼燒。唯獨身上一件皮夾克,緊緊披著不放,伸手哆哆嗦嗦朝辛默要那把黑傘骨。 辛默習慣性嘴賤,想罵罵咧咧,卻瞥到黎雪英狀態不好的臉,最終只后退一步撐開傘。 他舉高傘柄,黎雪英夠不到。 但隨他的移動,黑傘的影嚴嚴實實遮蓋他的身體。 黎雪英最終不再較真,靠著墻喘一陣,慢慢往前走。 辛默跟在他身后,為他掌傘。他邊高舉邊觀察黎雪英,發稍亂,頭稍低,整個人散發局促不安的氣息,只裹著他那間皮夾衣快步前進,雪白的皮膚略紅。 只一眼,令人呼吸困難。瞧他溫溫淡淡,白雪疏離。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天生晶瑩剔透好皮囊,恃靚行兇不外如是。 辛默隨他走過好一段路。 過了轉交,他開口:“那群狗日的一直這么狗仗人勢?” 這是辛默第一次同黎雪英說話時如此粗莽,黎雪英驚了一跳,默默點頭,更扒緊了身上的皮夾克。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辛默睨了他一眼。 “不用?!?/br> 認清他走的方向是茶餐廳,兩人一前一后進門。劉方方坐在門口,正蹲著啃蘋果,見黎雪英披著辛默的外套進來,對辛默拋個媚眼,在挨打之前躲到后廚,將空間時間留給這對人。 辛默見怪不怪,轉身給黎雪英倒一杯水,靜坐桌前。 這是黎雪英連續來找他的第五次,每回帶著那點莫須有可憐的消息,和打探傷勢的借口,辛默是傻才會真信那套說辭。 他隱約猜出黎雪英來訪背后的深意,和那曖昧的模糊輪廓,卻只不去碰,只一廂情愿將它落入孽債的行列。盡管他的皮囊誘人可口,辛默也不想藉此貪心,自尋麻煩。 黎雪英休息片刻,再次給辛默檢查傷口,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陣,這才告別離開。走之前辛默翻出早已準備好的新傘,比黎雪英那把更大,更圓,內層還帶遮陽防紫外的隔離層。那只骨節分明筋脈隆結的手握著金屬的傘尖,將傘柄的一頭遞給他,讓黎雪英怔忪許久。 辛默嘴角緩緩牽起笑。 “你拿去,比我更需要?!彼f。 黎雪英很快回神,低頭淡淡說了聲謝謝,轉頭離開。 劉方方在后方不知蹲了多久墻角,吊兒郎當從后勾著辛默的肩膀,身子一晃一晃,目光和辛默一起望著遠走的黎雪英,調侃道:“默哥,不搞基哦?” 不搞基是前些天劉方方跟他打聽,他脫口而出的。 說不上心底感覺,但的確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一連五天,給什么,我只有拿的份?!毙聊蛄颂虼?,像只不嗜足的獸,“凡事適當回應,才有后續精彩?!?/br> 第六章 馮慶 黎雪英收到傘后,一連五天沒再光顧辛默的茶餐廳。 辛默倒不著急,神在在。叼著煙捧著報紙曬太陽,晚上就到拳場跟人打拳,偶爾收拾雜碎嘍啰。 倒是劉方方望眼欲穿,天晚坐在門口的小方凳上等。眼見等不來黎雪英,氣餒懊惱地抱怨:“默哥,他收了你東西又人間蒸發,這什么道理?” “不急等,炒個粉先?!毙聊瞪蠂?。 劉方方在門口蹲了會兒,被干炒牛河的香氣引去。 黎雪英進門時不見人招待,自顧自往后廚走,一打眼就瞧見辛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