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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似乎沒有發生過任何變故,梁桔依舊早于鬧鈴聲起床,忙碌好家中的一切后出門上班。 她停在斑馬線前等通行時,望見路口等紅綠燈的高嬋,正好載她一道去學校。 高嬋見梁桔的眼睛挺腫,關心道:“昨晚沒睡好嗎?” 梁桔眨眨眼,沒有再去回憶昨夜的心情:“最近睡眠不太好?!?/br> 高嬋將自己買的那杯咖啡遞給她:“睡眠不足早上會沒精神的,這杯咖啡你喝吧?!?/br> 梁桔連忙道:“我平時不喝咖啡,真的不用,謝謝你?!?/br> 高嬋停頓一會,借機問她:“那你平時都愛喝什么?” “我喜歡喝牛奶,基本上一天一杯,平時在辦公室喝薏米水比較多?!?/br> 高嬋又想起暑假家訪那天他們一起離開別墅后,她在桌上看到的那些東西。她越加深信吳霦對梁桔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以至于能了解到她的喜好。 高嬋也不喜歡強人所難,梁桔說不用,她便自己喝了一口,因為走神,咖啡不小心漏了一點滴在杯蓋上。 梁桔見她在包里翻找紙,知會她:“你前面的儲物柜里有紙巾,我忘記拿出來了?!?/br> 高嬋拉開儲物柜,里面放的東西整整齊齊,令她一眼就望見放在右上角的醫藥包,心思更加沉重。 “還沒找到嗎?”梁桔瞧她在發愣。 高嬋提唇,把紙巾拿了出來:“你車上居然也放醫藥包?!?/br> 梁桔正開進校園,見到幾個學生同她招手,笑著說:“從小養成的習慣,總有用到的時候?!?/br> 高嬋徹底沉默了,同樣的話在梁桔口中說出,讓她更加肯定吳霦心中的人就是梁桔。但高嬋也能看出他與梁桔之間一定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才讓他至今都保持在單身狀態。 梁桔不肯接受吳霦的原因在哪,高嬋不知道,但高嬋清楚梁桔身邊不缺這樣優秀的追求者,她遲早會淡出吳霦的世界。 而高嬋想做的,是完全取代她。 高嬋結束完一天的課程,在校門外等秦銘一道去別墅。她現在工作日都排滿課程,和吳霦商量好一周抽兩天替秦銘補缺補差。 秦銘開學升高二后,性子沒變多少,依舊開朗活潑,但上課的狀態變了,堂堂認真對待。他大概是嘗到學習的甜頭,望著自己成績直線上漲,就不想再退步,越學越認真。 高嬋替秦銘補課結束后下樓,發現王阿姨還沒有走。 王阿姨說老家臨時有事,想請幾天假,但吳霦的手機關機了,準備一會上他住宅找人去。 高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即提議順路替她去。 王阿姨明天一早就要走,她回去后還要收拾,沒駁高嬋的好意,把吳霦住的地方告訴了她。 王阿姨每周都會來吳霦這打掃,她給了高嬋門禁卡,讓她一路通行到吳霦家門口。 她按門鈴,屋內沒動靜,又持續按了很久后,才聽到一點聲音,直到吳霦開門。 高嬋被他的臉嚇到了,叁道結痂的傷口掛在左臉,在陰冷的光下駭得她心臟直跳。 “你的臉怎么了?” 吳霦神色冷漠:“你怎么過來了?” “能進去說嗎?” 高嬋跟著吳霦進來,發現家里沒有一雙女鞋,只好光著腳走在地板上。 高嬋告訴他:“王阿姨老家臨時有事,想請幾天假回去處理,但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她又著急回去,所以我替她來了?!?/br> 吳霦一天一宿都沒進食,站在水吧臺前仰頭灌了一杯水才稍微有些知覺,回頭望著她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去吧?!?/br> 高嬋心系他:“傷口處理了嗎?” 他抬手摸了摸左臉,結痂的地方一碰就疼,可他已經麻木了。 高嬋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他,昨天才聽說他從江城回來了,可不知道怎么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第二天晚上放學,高嬋在教學樓下等梁桔,她中午特意約了梁桔晚上吃飯逛街。 梁桔有些時日沒添置新衣,她挑衣服多往素色走,襯得人溫柔氣質。最近快入秋,就選了一套米色系薄針織和魚尾裙讓售貨員去拿尺寸。 售貨員在倉庫找了一會出來致歉:“不好意思,這套現在沒有小號了。要不您試試別的款式吧?這件粉色的也不錯?!?/br> 梁桔骨架小,衣服多穿小號,聽售貨員這樣說,只好遺憾作罷。 “那我試試這套吧?!备邒葟呢浖馨蚜航劭瓷系哪翘啄萌チ烁麻g。 高嬋很少把自己打扮得婉約,像個小女人一樣,但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不得不說,女人還是需要一份溫柔。 高嬋出來時,梁桔望著她不禁露出贊許的笑容:“你穿這套很好看?!?/br> 高嬋心滿意足,很快就買下這套衣服,和梁桔邊逛邊聊,一直到九點多才去停車場拿車。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br> 高嬋將包里早就買好的藥膏拿了出來,對梁桔說:“我還有事,要不你把我放在路口,我打車過去?!?/br> 時間已經不早,梁桔沒同意:“我可以送你去?!?/br> 高嬋沉默著不說話,低頭轉悠著手上的藥膏,引得梁桔注意:“你身上受傷了?” 高嬋搖搖頭:“不是?!?/br> 一陣沉默中,她向梁桔坦白道:“是我喜歡的人?!?/br> 梁桔意會:“你是要去找他嗎?” 高嬋嗯了一聲,將吳霦住的地址告訴了梁桔。 住宅區私密性很高,外來車輛一律不準入內,梁桔只能在路邊停車,看著高嬋刷卡進了小區。 距離宋燃離開瓏夏已經過去好幾天,他每日都和梁桔保持著聯系。臨近回瓏夏之前,宋燃又向她報備北京這的工作還未結束,大概遲幾日才能返回。 雖然還未見面確定下關系,但兩人的狀態已然是相互默認。 雙休日,宋雅麗約了一家婚紗店試紗,她在乎神秘感,全程只讓梁桔作陪。 宋雅麗挺胸收腹,還不忘和梁桔八卦:“你知不知道彭月結婚了?” 梁桔在幫她整理婚紗,眉眼一頓望著她,又聽到:“嫁的那個人比她大了一輪多,有40幾歲了?!?/br> 宋雅麗雖然跟彭月沒再見過,但聯系方式一直都有,知道她在北京打拼。 宋雅麗像是知道一些內幕:“她老公是北京土著,她的前客戶。去年她老公前妻癌癥走了后,彭月就跟他了?!?/br> 一旁整理婚紗的店員忍不住插一嘴:“這男人真是薄情,上一個沒走多久,這就續上了?!?/br> 宋雅麗哎了一聲,又跟梁桔說:“她這給人續弦不止,還要當后媽。我覺得彭月這幾年好像變了不少,她以前那性子我怎么都想不到會當后媽?!?/br> 彭月這個人對梁桔來說太過久遠,也再無交集,不在意她如今的狀態如何。 宋雅麗的婚期定在來年二月份,她今日試紗也沒有驚艷的感覺,商量著要多看幾家再做決定。 最近幾日,周韻總說自己失眠,胃口也不大好,梁桔知道后特意陪她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更年期綜合癥。 周韻食欲不振,梁桔就想在家熬點湯給她送去,找用具時看到了被擱在角落里的保溫桶。 保溫桶是烏園的,但梁桔一直忘送去,她沒再自己動手,拎著保溫桶去了烏園。 梁桔到烏園時還沒營業,門庭冷落,進去后被服務員堵在門口詢問是否有預約。 羅旭有一陣子沒見她,快步走來吩咐員工去后廚,疑惑地笑著問:“今晚有聚餐?” 梁桔搖頭:“我是來歸還東西的?!?/br> 羅旭瞥眼望去,遂記起:“這個不要緊?!?/br> 梁桔環視了圈空無一人的餐廳,轉向羅旭:“餐廳忙嗎?” “每晚都忙,所以我只做晚市,怎么?” “我想外帶一份例湯走,但我忘了提前預約?!?/br> 羅旭應道:“不打緊。就菜單上那些,你隨便挑吧?!?/br> 梁桔遂拿起菜單掃了幾眼,發現真的沒有花膠雞湯,又想起宋燃那日疑惑的神情,才后知后覺到原來是她想錯了人。 梁桔正式卸下班主任一職,將完整的高二7班交給了黃老師。 不當班主任的時間里,她總覺得自己清閑,又懷念起上學期忙忙碌碌的生活。 胡靜瞧她清閑,就拿了份大一侄女的演講稿讓梁桔幫忙修改。 梁桔閑著也是閑著,應下胡靜請求,從頭到尾修改了一遍,下班前給了她。 胡靜讀了一遍她修改后的演講稿,發覺立意更加清晰,語句也不再繁瑣,過多的錦上添花反而顯得累贅,倒是去繁從簡,讓整篇文章行云流水般通暢。 胡靜不禁感慨:“小梁,你當高中教師真的是屈才了?!?/br> 梁桔一笑帶過,跟胡靜一塊下樓,又碰到走在前頭的高嬋。 胡靜拉了拉梁桔:“那是小高吧?” 梁桔嗯了聲。 “真別說,她這背影挺像你的,就是比你高了一點?!?/br> 梁桔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別人眼中是何模樣,不過望著高嬋溫柔婉約的身形,她打心眼里笑了。 校門外還有學生未散,梁桔開出校門時,又望見高嬋站在路邊,似乎是在等人。 她正想搖下車窗和她打聲招呼,忽地看見秦銘蹦跶到她身邊,兩人不知在說什么,狀態上看非常熟悉。 前方有群學生正在過路,梁桔立即踩剎車,隔著人群望見高嬋和秦銘一塊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那輛車,梁桔再熟悉不過,讓她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著高嬋。 她們認識將近叁月之久,也各自都知道在哪個班任教,可高嬋卻從未向她提及過秦銘。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但到家后,她在副駕駛座拿包時,從坐墊旁翻到了一張不屬于她的小票。 藥店開的小票,上面只有一支面部外傷專用的藥膏,讓她茅塞頓開。 高嬋說的每一句話,梁桔都記得,她口中所說的那個喜歡的人,也開始在梁桔腦海中被具體化。 隔天一早,梁桔就收到宋燃的電話,他昨夜通宵結束了工作,準備坐下午的飛機返回瓏夏。 見面的這天也意味著關系確定的開始,梁桔沒有疏忽,早早就化妝打扮好,打車去了學校。 梁桔在教學樓下又碰到高嬋,應該是在等她,手里還拿了一盒東西遞來:“我前天剛買的薏仁茶,給你帶了一盒?!?/br> 梁桔沒有接:“謝謝,我的還沒有喝完?!?/br> 高嬋很熱情,直接塞給她:“這東西短時間又不過期,我特意給你買的?!?/br> 梁桔沒辦法拒絕她,只能拿在手里聽她問道:“你今天跟往常很不一樣,晚上是有約會嗎?” “嗯?!?/br> “上次瑜伽館接你那個?” 高嬋對這件事的求知欲望太強,已經讓梁桔起了一絲疑惑。 “打扮得這么漂亮去見他,這回總是你男朋友了吧?” 梁桔望著高嬋噤聲,只覺得她眼睛里的東西很復雜,令梁桔不愿再往不好的方向去設想。 “這個我真的喝不完,你自己留著吧?!绷航圻€是將那盒薏仁茶還到她手中。 梁桔上完早課,收到幾條宋雅麗發來的微信消息,點進去發現是彭月的婚宴請帖。 宋雅麗告訴她,彭月在北京已經大辦過婚宴,這次是要回來補辦一場,定了市內最豪華的酒店邀請親朋好友,連班群都發了。 下午,梁桔挨個叫學生來辦公室詢問最近的學習情況。新的周測試卷出來,有的進步飛躍,有的卻落下許多分。 輪到秦銘時,梁桔前后翻了翻試卷遞給他:“最近還有在補習嗎?” 秦銘翻看著卷子上的錯題回她:“有,一周兩回,高老師昨兒還給我補了?!?/br> 秦銘見梁桔久久沒出聲,目光盯著一處發怔,又喊她一聲:“梁老師?” 梁桔回過神,轉告他:“試卷先自己訂正,我明早會講?!?/br> 秦銘帶著試卷走后,只留梁桔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關于高嬋替秦銘補課的事,她只字未提過,這不禁又讓梁桔覺得高嬋接近她是有目的的。 梁桔不愿往這個方面去想,她拿真心相待,想和她成為朋友的同時,卻不知道她為何要對自己隱瞞這些。 晚上放學,梁桔如約在校門口等到宋燃。十多天未見,他剃短了頭發,笑容也比走之前加深了許多。 宋燃見到梁桔,自然牽過她關懷:“冷不冷?” 天氣漸漸轉涼,梁桔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越發溫暖,笑著說:“不冷?!?/br> 他們上車后,宋燃從后座拿了一份購物袋遞給她:“在北京給你買了一套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 梁桔定睛一瞧,是奢侈品牌,遂說道:“這套衣服太破費了?!?/br> 宋燃笑了,摸著她的頭發:“我給自己女朋友買,談什么破不破費?這套衣服特別適合正式場合,你有很多機會穿?!?/br> 梁桔在學校任教,穿的背的都不能太過顯眼,以至于從外企回來后,她再也沒因工作需求,去專柜買包和衣服。 這是宋燃送她的第一份禮物,梁桔自然不會拒絕,欣然地接受下了。 晚餐期間,宋燃才想起梁桔在電話里跟他簡單提及過卸下班主任一職的通知,問她:“不當班主任后,有沒有什么變化?” 梁桔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有,清閑的時間變多了,煩惱也少了?!?/br> “你喜歡這種生活?” 梁桔望著宋燃認真的表情,去思考自己是否喜歡這樣的生活。她曾經的抱負是要在最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用熱愛去包圍事業??扇缃袼蔀榱艘晃蝗嗣窠處?,需要循環往復每一天的生活,甚至同一句話一天就要說上十多遍。 生活是自己選擇的,她不可能委身去過令她感到壓抑的人生,回答他:“我從不做后悔的決定?!?/br> 宋燃低頭默了默,沒有將心中的想法透露,而是笑著告訴了她一個消息。 “今天回瓏夏的飛機上遇到了彭月,她結婚了,給我發了請帖,周末我帶你一道去?!彼稳己团碓轮g還是老同學的關系,加上身處北京那樣需要人脈資源的大環境里,他自然不可能回避彭月的邀請。 梁桔緩緩放下水杯,遲遲沒做出回應,又聽見宋燃在喊她。 她和彭月的過去早已經翻篇,本以為不用參與這場婚宴,卻沒想到仍舊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