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頁
耿毅沒有動作,用沉默表示拒絕。 忽然,韓昭聽到了外面的馬鳴聲,他趁耿毅不備大步沖出營帳,聽聲辨位,動作干脆利落地奪下了一個騎兵的戰馬,翻身而上。 他的腳還光著,身上的衣衫也未穿好,但他就準備這樣沖出大營。 跟在后面出來的耿毅,急忙拉住了韓昭馬匹的韁繩,苦口婆心道:“先生!你體諒體諒老大的苦心吧。你出了事,老大會發瘋的?!?/br> 他還記得劉稷見到那雙眼珠子時恐怖的樣子,如果韓昭出了意外,他不敢想象劉稷會做出什么樣的事。 韓昭并非在胡鬧發泄情緒,他居高臨下地問耿毅:“你要不要你老大的命?要就別攔我?!?/br> 聽到這話耿毅握住韁繩的手微微松動,躊躇片刻后他一咬牙:“我陪先生去?!?/br> 韓昭拒絕了他:“你不能去。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讓你參與,正為了保全你,別辜負他的苦心?!?/br> 偷襲劉瑾大營一戰乃劉稷親自帶隊,他手下的將領均未參與,而是被安排了其它演習任務,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劉稷很有可能在動手前就想到了當今的情況,所以將一切后手都安排好了。 他不想為了自己的私情將出生入死的兄弟牽扯進來,韓昭自然也要成全他這份心意。 耿毅懂韓昭的意思,他們如今要做不是前赴后繼去表現義氣,而是保存實力,為劉稷再起籌謀。 他扭頭叫來自己的親信:“護送韓先生去東都,先生要掉了一根寒毛,拿你是問!” 臨走時,耿毅又扯住了韓昭,在他低身時,于他耳邊低語:“韓先生,我們可以為老大做任何事?!卑ㄔ旆?。 韓昭神情微動,但他還是冷著腔調丟下一句:“什么都別做,等東都的消息?!?/br> 劉稷天生狼子野心,人心觀中只有“義”沒有“忠”,而劉賜與他說不上“情義”,如果能造反,他不是不會考慮。 不做,是因為這是死路。 從荊州起家的新翌朝廷是劉賜一手建立起來的,無論是朝堂還是軍隊,里面絕大多數中高層官員、將領都是劉賜的人,或許他們里面有些人會看中劉稷的儲君潛力對他示好,拉攏他,但一到站隊問題,他們絕對不會背叛強大的劉賜。 一旦造反,不出三天他就會被軍隊里的將領綁起來,交給劉賜問罪。 而如果排除這些劉賜的人,劉稷能調動的軍隊不足兩萬,劉賜能輕易殲滅他。 歸根究底還是劉稷掌管兵權的時間太短,根基太薄,如果再過個幾年,等劉稷打下并州,情況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但是對手沒有給他們這個時間。 韓昭的失明還是拖慢了他們的行程,一路緊趕慢趕也沒能追上劉稷,離東都還有半天路程,他就聽到了趙王入獄的消息。 未央宮內,氣氛凝滯。 劉賜一人坐在龍椅上,半身隱在陰影里。 “你二哥的事聽說了嗎?”劉賜忽然這樣問道,他是在對臺階下的青年說話。 青年看著約莫二十來歲,五官輪廓與劉賜頗有幾分相似,但卻溫和平凡許多,他就是劉賜的八子劉澤了。 劉澤咽了一口口水,回道:“聽說了。二哥遭逢如此不幸,請父皇一定要查明真兇,為二哥報仇?!闭f到末尾處,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眼睛也開始泛紅。 劉賜微微挑眼:“你這話的意思是,如今關著的那個,不是真兇嘍?” 劉澤心下一慌,忙低頭解釋:“二哥遇害,對三哥最為不利。即使那次突襲是三哥所為,他也完全沒必要殺死二哥?!?/br> 劉賜不以為然:“他們素來不和,聽說老二還挖了老三師父的眼睛,怒極之下做出什么也是有可能的。你覺得呢?” 劉澤一愣,無言反駁。 劉賜的眼中露出淡淡的失望。 他嘆了一口氣:“老二是朕所有孩子里最敬仰朕的……他真是個孝順孩子?!?/br> 聽了這番話,劉澤只覺得脊背發涼。 劉賜當年為了利益犧牲大哥后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夸贊了大哥一番。在劉賜眼里兒子最好的時候,就是他們發揮完自己價值死掉時。 這就是他們的父親。 劉澤低頭,不作言語。 所幸劉賜也沒有真指望在劉澤這里得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見他沒有話要說了便揮手讓他退了下去,大殿里剩下劉賜獨自一人。 翻看完手下關于這件事的調查報告,劉賜一聲冷笑:“他還真是有情有義?!?/br> …… 天牢,名里帶天,卻不見天日。 這里素來被用作關押重犯之地,如今天下初定,并沒有什么要犯,尊貴的趙王成了此地唯一的住客。 一是劉稷威名在外,二是他指不定哪天又坐回趙王,所以沒人敢苛待他,桌、凳、床、被褥等基本物資到一應俱全。 他已經入住半天了,正在等一個人。 當走廊盡頭傳來開鎖的聲音時,劉稷知道他等的人來了,畢竟以他如今的敏感身份,除了那個人也沒有其他人有權利來看他了。 劉稷對著出現在視線里的一角皇袍低頭請罪:“兒臣讓父皇失望了?!?/br> 劉賜的聲音很冷:“你如此肆意妄為,是覺得朕舍不得殺你?” 劉稷依舊低著頭,語氣不卑不亢:“兒臣不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