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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卑微…… 趙寄:“你跟著我,我就去爭天下?!?/br> 然而對于這個問題韓昭連好與不好都沒有回答,只沉聲訓斥:“趙寄,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提這種幼稚的條件?!?/br> 幼稚?對,就是幼稚。 韓昭覺得他幼稚,所有從頭到尾都把他當做一個需要他替他做決定的后輩,而不是獨立的男人,所以從沒有察覺到他幾乎溢出來的愛慕。 悲憤之下趙寄爆發了,他質問韓昭:“那你告訴我如何才不幼稚?像你一樣鐵石心腸?” 因為太過激動,趙寄起身的時候不慎推翻了桌子,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碗筷散了一地,燭臺也倒落在地,倏地熄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趙寄終于敢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放肆地用充滿情思與悲傷的眼睛看著韓昭。 他恨韓昭,他有多愛韓昭便有多恨他,恨他對他如此無情,恨他在自己放下尊嚴的懇求中依舊無動于衷。 每一次都是這樣。 韓昭就不肯憐愛他嗎?哪怕只是一點。難道此生他都無法捂熱韓昭比寒冰還要冷的心嗎? 韓昭沒有回答趙寄的問題,端坐在哪里像一尊石像。 他并不知道趙寄對他的愛慕,所以趙寄的糾纏在他眼中非常沒有道理。 他固然可以裝出憐愛趙寄的模樣——前提得是他心里對趙寄沒有半分期待與關愛。 韓昭站在過來人的角度為趙寄鋪好了對趙寄最好也對他最好的路,他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并不考慮趙寄的感受,因為他也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感受。 他知道自己有問題,他正在為了自己的目的將趙寄推上了一條沒有退路的路。 他沒問過趙寄到底想不想做皇帝,他唯一給過趙寄的選擇權利就是在易城讓趙寄自己決定要不要將手放到他掌心里。 在趙寄欠他的同時他也在欠趙寄的。 但感情賬素來是韓昭最不擅長的,他算不清是趙寄欠他的多還是他欠趙寄得多。他只能說如果趙寄坐上天下至尊之位的時候還覺得他韓昭欠他的,那便盡管來討要吧! 寂寂的黑暗中趙寄看著韓昭,韓昭看著桌子翻倒后留出來的空地,兩師徒誰也沒有說話,他們離得這么近,卻不知道如何讓對方知曉自己對他的愛…… 第67章 冒犯 所有哀求的話都已經說盡,尊嚴已經低到比塵土更低,趙寄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無力感沿著血管一點一點地遍布他全身,黑暗中他在韓昭面前蹲下,試圖伸手去觸摸韓昭,他想看韓昭是不是如看他看起來的那樣像石頭一樣堅硬冰冷。 韓昭沒有避開,趙寄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臂,然后一股酸澀的感覺涌上眼眶鼻頭。 他不明白,身上如此溫暖的人,心為什么這么冷? 景先生沒了,玄哥兒沒了,涼州也把他當外人,連師父也不要他了…… 趙寄,還剩下什么?他還能去哪里?他還算什么? 良久的無言與沉默,黑暗中韓昭感受到低垂著頭的趙寄在顫抖,幾次他沒控制住,抬起手,但幸運的是在落到趙寄的頭上前停住了。 韓昭硬起心腸,說:若你不走,那么只有我走。 這句話讓趙寄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抬起頭看向韓昭。 他已經把韓昭逼到這個地步了嗎?讓韓昭寧愿離開也不愿要他這個徒弟? 他還能怎么做? 韓昭不要他,但他要韓昭,做弟子的怎么能讓自己的師父被逼出走? 但是心里的不甘與怨恨是不會消弭的,黑暗中趙寄緊咬牙齒,悲憤地控訴韓昭:“如果當初知道得到的都會失去,那么我不愿跟您走?!?/br> 趙寄說的是真心話,他真的后悔了,后悔當年把手交到韓昭手里。 如果他不曾認識韓昭,便也不會在長久的關愛疼惜中沉淪,如今也不會這么痛苦。 黯淡的月光照進屋內,為韓昭的眉眼鍍上冰涼的銀藍色調,他就那樣看著趙寄,眼中呈現一片陰翳。 韓昭不知道此刻的他就像高高供奉在神龕上的神像,美麗卻又高高在上。 雖然高高在上,但真的好美——趙寄在心底悲嘆,悲嘆自己的不爭氣,悲嘆自己對韓昭毫無反抗能力。 他仿佛在韓昭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卑微渺小的模樣。 他曾以為做了將軍的自己就夠強大了,然而事實證明他依舊弱小,弱小到無法在人生的抉擇里主宰自己的命運。 不止是力量權勢,內心也是,他的內心軟弱不堪,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用祈求的方式使韓昭回心轉意;他該在第一次失敗的時候就明白韓昭是個怎樣的人,而不是任由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時再無能為力…… 在事情無可轉圜的時候趙寄終于醒悟了一切的根本原因,他固然該恨韓昭,然而更多要恨的卻是不爭氣的自己。 從否定他人到自我否定,趙寄的內心世界,徹底崩塌…… 黑暗中趙寄伸手撫上韓昭的臉,他的動作輕緩又眷戀,韓昭沒有防備,任由他宣泄情緒。 接著趙寄的手緩緩繞到韓昭腦后,扣住他的頭,然后不顧一切地往韓昭撲去,韓昭萬萬沒想到方才還在他面前可憐兮兮的趙寄會突然露出獠牙,沒有設防之下被趙寄得了手。 因為慣性,兩人跌倒在地,趙寄的右手墊住了韓昭的后腦勺,左手攬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