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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公良尹身后的少年用力點了兩下頭,一雙眼睛繼續黏在韓昭的身影上,亮過天上星辰。 …… 天邊破曉,戰斗將近尾聲。 士兵開始打掃戰場,抓捕零落的敵軍。 韓昭這邊的戰斗也停歇了,他坐在臺階上看著遍地尸骸,心情平靜到近乎異常。 昨夜突襲隊守的是最險要的口子,全隊二十三人,死十二人,因傷喪失戰斗力十人,只有韓昭與另一人勉強稱作沒有大礙,對于幾乎是敢死隊性質的奇襲隊來說,這種傷亡算是好的了。 韓昭找到了一個水袋,打開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遞給還活著的士兵,水袋挨個傳下去,失去意識的便由還能活動的喂水。 喝了水過后的士兵稍微恢復了一些精神,坐得離韓昭最近的那個年輕士兵感嘆:“韓隊長,我其實一直以為我還沒摸到城門就會死?!?/br> 即使是在開始執行任務后,突襲隊的成員也對完成任務沒有信心。是韓昭一道道冷靜精確的命令消弭了他們的緊張,讓他們覺得只要完全按照韓昭的命令執行,把自己全部交給韓昭,成為他的臂膀就可以了。 于是就這樣,他們完成了這一場神乎其技的突襲,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不真實。 韓昭見過更精彩的奇襲戰,并沒有覺得這場戰斗有什么了不起,只平靜回道:“怕什么?我從不給我的士兵設死局?!?/br> 前世韓崇光的士兵都相信一個準則:無論怎樣的困境,只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們的大將軍,就會有勝利的希望。 士兵不知道眼前之人的來歷,但此刻他們奇妙地與那些作古多年的老兵有了同樣的心境。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韓昭遠遠看到了,便停止了與士兵的閑談,挑起地上的敵軍軍旗卷起,將槍桿上的血跡拭去,起身下了城樓。 公良尹坐著車駕來到的城前,在從城樓上下來的韓昭面前駐車下馬。 他優雅地沖韓昭打恭:“此戰能大獲成功,真是多謝閣下了?!?/br> 韓昭冷硬回絕:“不必謝我,算趙寄的?!?/br> “一碼歸一碼,公子的獎賞會有,但閣下的也不能少?!惫家f著轉身指向身后士兵抬上的幾個箱子,“這是主公給閣下的謝禮?!?/br> 隨著公良尹話音落下,箱子被打開,一時間仿佛有金光散出。 三口大箱子里裝滿了珍寶美器,就算以韓崇光大將軍的見識也不得不承認劉賜很大方。 韓昭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需要?!?/br> “請閣下務必收下?!惫家凇皠毡亍倍稚舷铝撕苤氐囊?。 韓昭深深地看了公良尹一眼,不再拒絕:“分給突襲隊的將士吧?!?/br> 公良尹只要韓昭收下財寶并不非要他自己留著,于是對韓昭的要求一口答應:“好的?!?/br> 戰事已經結束,財物也收了,韓昭與公良尹沒什么好說的。 公良尹似乎也知道,命人牽來了給韓昭準備的好馬,送客之意明顯,竟是連告別的機會也不留給韓昭與趙寄。 韓昭翻身上馬,回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昌南城,轉身時解下頭上用于在戰斗中標識身份的紅色頭巾扔到地上,并對公良尹說了一句:“現在,歸你了?!?/br> 這個“歸你了”說的不止是昌南城,也有趙寄。 事到如今韓昭只能寬慰自己趙寄終究要回到劉賜身邊,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 這個決定導致的吉兇禍福韓昭說不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趙寄,相信趙寄能獨自在波詭云譎的亂世中保全自己并走出一條路。 走之前韓昭特地看了一眼給他牽馬來的少年。 少年相貌雋秀,眉清目朗。不過讓韓昭注意少年的原因是對方一直盯著他,眼神亮到讓他不自在。 然而多看的這一眼并未讓韓昭想起什么,他揣著疑惑,在錯身后頭也不回地離去。 韓昭走后,少年撿起韓昭扔在地上的紅頭巾,想收到懷里時卻發現公良尹在看著他,他戀戀不舍地把頭巾遞給公良尹。 公良尹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地一笑:“想要就收著吧,我不和你搶這個?!?/br>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嗎? 第63章 爭執 一個、兩個、三個…… 趙寄在微弱的光線下數著墻上的正字,干裂的唇蠕動,發出的聲音微不可聞。 他還穿著在襄陽城外遇伏時的戰袍,然而如今銀甲殘破,紅衣斑駁,大大小小的傷口掩映其下,因缺少治療感染化膿。 劉玄賞給他的那頂帥氣的稚尾冠不知掉落何處,及腰的黑發散落下來,□□涸的黑血結成一塊塊的,遮住他臟污的面容。 如今的趙寄落魄狼狽得不成樣子,唯有那一雙桃花眼,依舊透著微弱的亮光。 若讓旁人來看,誰能想到這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趙寄。 那天他在襄陽城外遭到伏擊,帶著殘部突圍,猜想上庸有伏兵,折轉向荊州求援劉賜。 劉賜是劉玄的堂叔,同為翌朝宗室劉賜于情于理都不會拒絕他的求援。 然而趙寄還沒到達最近的守城前便被一隊不知來路的人馬伏擊,交戰負傷又長途跋涉的他不敵被俘虜,然后便被帶到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獄中,關了起來。 獄卒會在早晚來送飯,趙寄就是憑借這個在墻上劃正字計時。